《双颜记》千祜

14、Chapter 10

　　有句话说：该来的，总会来。意思并不是说注定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而是说,你所恐惧的事情总会发生。

　　楚嫣一直最怕的就是揭下面纱，现出真容。这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改邪归正的杀人狂又被逼着去杀人，不管怎么选都不会是好的结果。想被接受，却在满足对方的要求之后却更难被接受。

　　这个问题的根本在于人们心里笃定的信念，无理而固执。即便她在其他方面都堪称完美，但是只要揭下面纱，其他的一切似乎就都会被隐去。

　　可是楚嫣心里还有一点点希望，虽然很小，但是真的存在。她相信有人是不会在意她的外貌的，不然她不会走到这里。

　　女人的眼神很热切，与刚进来时所见完全不同。她只是圣院一个普通的老师，一个普通又不受重视的老师，所以才会被安排来做这种无人想做的工作。

　　但是，现在她看到了一点希望。一个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女，如果成为她的学生，那将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当然，前提还要对方足够漂亮。

　　所以她如此期待，只等着对方揭下面纱。

　　这里是圣院，是楚嫣最想进的书院。她站在这里，心里还怀着希望。所以她再次一礼，而后抬起手，轻轻落在面纱上。

　　透过面纱，她能感觉到脸上的褶皱伤疤。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难熬的事情，所以她一咬牙，便将面纱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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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的秋天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冷热适宜，干湿适中。但是这样的天气偶尔也会闹些小脾气，就像是夏天的后遗症，天空中一道惊雷，黑云滚滚而来。

　　豆大的雨点已经等不及风雷的铺垫，叮叮当当的敲打着猝不及防的巨城。街道上的人们有的躲入屋檐下，有的掩头狂奔，还有的拿出雨伞，百态尽生。

　　又急又大的雨，通常都坚持不了太久，但是卖伞的商家还是兴冲冲地摆出大堆雨伞，催促着伙计快些送到街上去，然后等着小赚一笔。

　　这样突变的天气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老天爷的恩赐，一个名为庆羽行的店铺内，老板甚至点了一只香，祈祷这场雨能持久一些。店门口的篷布下，两个伙计正在来来回回往一辆板车上运伞。

　　“动作快点！”老板祈祷完了，便开始来催促，一双小眼睛里面永远只能看到自己的利益。不过现在，他又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走在雨中，没有撑伞的人。他机灵的抓起一把伞，顺手撑开，便直接冲了出去。

　　“姑娘，雨这么大，买把伞吧。”

　　楚嫣闻声转过头来，却吓得老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雨水很大，她的全身都已经湿透，薄薄的面纱沾了水便贴在脸上，以至于显出下面凹凸不平的脸庞。

　　“真是晦气！”店铺老板反应过来，低骂了一句，便走了回去。虽然他的声音很小，还不如雨点入泥，但是楚嫣还是听见了，而且觉得分外清晰。

　　她不由咧起嘴角，面纱跟着扭曲，看起来是十分怪异。她是在笑，却无欢声，湿润的脸颊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最有名的圣院没有去成，楚嫣只是想让自己难过一会儿。她是一个理智的人，即便受了挫折，也只是理智的安排自己难过一会儿，然后很快就会恢复如初。她不会真的心死，即便这个世界给她的眼神再凶狠，也无法将她杀死。

　　只要不死，那就意味着还有机会。她还有三次机会，最好的圣院进入的难度自然也最大，以后情况必然不可能变得更加糟糕。所以她心里其实还有些欣慰，最坏的情况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雨果然没有持续多久，楚嫣走后没多久，庆羽行的老板看着忽然亮开天空一阵捶胸顿足，而后便把两个伙计臭骂了一顿。

　　京都的街道很干净，虽然有积水，但是不会泥泞。楚嫣不知道已经走到了哪里，看了看四周没人，便将面纱扯下拧干，而后再戴上。

　　她往西边看去，这才发现夕阳已经下了山。一阵清风吹来，又吹得她一哆嗦。身上的衣服还没干，吹了风很容易染风寒。难过也难过完了，她的眼中恢复一片宁静，想着得快些找间客栈，洗个澡换身衣裳才行。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能看出是一条小巷。小巷两边的墙上能看到一些植物，上面还在闪烁着水珠。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青年男子不知道何时走进了小巷，关切的问道。

　　楚嫣看着对方和善的眼神，平淡的回道：“请问最近的客栈怎么走？”

　　“哦，你从这边出去右拐，就能看见了。”男子热心的回道。

　　“谢谢。”楚嫣说完便朝着巷外走去。她此时不再相信人们对她的友善，甚至觉得那很虚伪。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带面纱，肯定不会有人帮助自己。别说帮助，不欺负就不错了。

　　虽说天亮开了，但是时辰已经是傍晚，很快黑夜就要来临。楚嫣随意的找了一间客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开始查看自己的包袱。

　　先前淋雨的时候她没有想太多，以至于包袱也被打湿，身上穿的衣裳还是找客栈的时候顺路买的。

　　虽说包袱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总归也要拿出来晾干才行。然而当看到里面的锦囊时，楚嫣才想起来，顿时心理又一阵难过。

　　锦囊是用的布料并不防水，拿出来时上面还在滴水。她急忙找来一张干毛巾仔仔细细的擦了起来，想要吸去上面的水分。可是即便如此，锦囊里面的东西依旧还是湿的。

　　虽然一直很好奇锦囊里面有什么，但是楚嫣坚持忍到了现在。她看着那个红色的锦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如果不打开，里面东西肯定弄不干，而且她都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被打湿之后还有没有用。如果打开，那就违背的母亲的交代，这是她心里不能允许的。

　　此时外面已经是黑夜，皎洁的月光透过窗落到地上，像是来自天国的门。楚嫣看着月光，终于下定决心。

　　她找小二多要了两盏灯，而后便房间里面开始烘干。灯火很小，这注定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但是这是楚嫣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手里托着锦囊，在灯火边小心的移动，她甚至能感觉到丝丝水汽。这并不需要太多的注意力，所以她开始思考，如果明天再被要求揭面纱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需要猜测，结果是必然的。

　　楚嫣回想起今天圣院里面监考老师的表情，便不难猜测后面会遇到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应该都会如此吧。”心里微微一叹，她觉得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爱美嫉丑的想法早已在人们的心中根深蒂固，如果不是因为七岁那年的意外，自己或许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她并不责怪这些人，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如此。

　　然而作为外表丑陋的人来说，又真的很不公平。因为没有人想要变丑，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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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烘烤锦囊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所以第二天楚嫣起得有些晚。随意的吃了点东西之后，她便朝着下一个目标而去。

　　王院是京都排名第二的学院，相对于圣院来说，它要开放很多。而且王院注重培养治国人才，所以从这方面来说这里更适合楚嫣。当然，约定俗成的，美貌是隐藏的前提。

　　出了客栈之后，楚嫣花费了一个时辰才找到王院所在。这个地方相对来说要低调很多，不算高大的院门嵌在一片绿色之中，充满了自然气息。

　　整个王院像是建立在一片树林之中，里面的树木种类繁多，参差不齐，而建筑则显得不再重要。如果不是因为刚好看到有学生装扮的姑娘进出，楚嫣险些就错过。

　　院门除了隐蔽之外，还很冷清，甚至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楚嫣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朝着里面走去。

　　穿过朴素的大门，便像是进入了世外桃源。这里与京都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能进这里，似乎比圣院还要好些。”楚嫣忍不住这样想，然而实际上她并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王院里面的人看起来少了很多，她随意的走动也无人理睬，似乎这里可以随时参观。实际上这里确实可以随意参观，但是偶尔会遇到学生们刁难，再加上王院背后的影响力，所以真的敢来的人并不多。

　　沿着小道走了片刻，楚嫣看到一处茅庐。这里是王院，那间茅庐自然也不一般。如果说要给天下茅庐排个名，那眼前的这间必然是其中的首位。

　　茅庐上方的茅盖一根一根清晰可见，就像是一根根金条，伸出的屋檐十分整齐，显得十分规矩。而下方的土墙上面有着特殊的纹路，看起来很自然，又很艺术。

　　只是看了一眼，楚嫣便忍不住走了过去。她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可以住在这种地方。

　　茅屋的周围很安静，她到了门口，忍不住左右看了看，而后才敲了敲门。木门质地松软，声音却又清脆干净，感觉像是在一块木板上涂了什么特殊的东西。这方面楚嫣不懂，她敲门之后便规矩的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回应。

　　片刻之后，没有任何动静。

　　“下次再来看吧。”楚嫣这样想着，便沿着小道继续前进。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再来，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没有推开门的勇气而已。

　　没有过多久，她又听见了水声。园林之中，假山清泉向来是必不可少的。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走，她没有犹豫便又朝着水声而去。

　　从进入院门到这里，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沿路没有任何标志，让楚嫣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她觉得应该先找个人问问。

　　循着水声，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凉亭，凉亭的下面是一个小湖，小湖中有几个水塔，正在喷射着水柱。

　　除了这些，凉亭里面还有人。从这里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乌黑的长发直直的垂着，头顶上有一个红色的结。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近不远，中间也没有障碍物。楚嫣再次左右看了看，而后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姑娘有礼。”她走到凉亭边，微微一礼。

　　凉亭中的人身体好像一怔，而后传出一道柔弱的声音：“你是想参加王院秋季招生吧？”

　　她知道王院里面的人都不会称呼她为姑娘，便知道来人是外人。这个时候，外人多是为此而来。

　　楚嫣被猜到目的也不意外，回道：“正是。还请姑娘告知该往何处报名。”

　　“你回去吧。”那个背影依旧纹丝不动，“今年王院秋季招生已经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