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颜记》千祜

13、Chapter 9

　　宽阔的官道上，不时便能看见马车疾驰而过。太阳被一片乌云遮挡，在地上投下一块巨大的阴影。

　　这里离昙国京都已经很近了，远处隐隐能看见一座巨城。巨城中有一座高塔，直耸入云。楚嫣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马脖子，说道：“一会儿到了京都，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这话像是对马说的，旁边的曹宁说道：“我懂，吶！”

　　她掏出一个钱袋，递给楚嫣，“我说妹儿，别怪姐说话难听，就你这智商，要考慧中堂怕是有点难。”

　　或许从小受帮派文化的影响，曹宁正常便是这个调调。经过几天的相处，楚嫣也已经习惯了。她伸手接过钱袋，倒是没有拒绝，至于智商的问题，她懒得解释。

　　对于一个缺了点儿什么的人，她觉得解释也是多余。而且即便真的很难，她也必须去尝试，不然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我说妹儿，你也得学学怎么说话，老是这样默不作声，是很容易得罪人的。”

　　“妹儿，姐看你投缘才跟你说这些，你也长点心吧。”

　　“妹儿，如果实在不行就来找姐，让姐给你通通关系。”

　　楚嫣只觉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她忽然觉得上次遇到土匪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曹宁一定能把对方说死。

　　不过出于礼貌，她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回答一句。她害怕一开口就忍不住骂人——那曾是她儿时的专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走出了阴影，走到阳光下，远处的巨城已经十分明显。楚嫣当初曾感慨于府城的巍峨，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清河郡的府城，和京都远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还没有进城，似乎也已经听见了里面小贩的吆喝声。空气中又似乎混合了食物的香气，让人胃口大开。

　　高大宽阔的城门，迎风飘扬的双十字旗，又在讲述着这座巨城何其神圣。

　　“我还有事，就此别过。”似乎不想再听对方唠叨，楚嫣匆匆说了一句，便双腿一夹，骑着马儿朝着城门冲了过去。

　　曹宁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伸了伸手，却已经来不及。她只好轻轻的说道：“我还没告诉你住哪，你要是有啥事，该上哪找我呢。”

　　这里是昙国的京都，也可以说是圣城。如果要说昙国哪里最安全，无疑便是这里。所以城门口虽然有守卫，却不会阻拦过往的行人。楚嫣骑着马直接进了城，而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发现曹宁没有追上来，便朝着最近的驿站而去。

　　她要先去驿站寄养坐骑，而后才到学院报名。

　　为了节约时间，即便今天天色不早，她还是决定应该先去学院看看。

　　整个京都巨大无比，大街小巷错综复杂，唯一不变的只有中间的高塔。如果只靠步行，想要穿过京都，大概需要不停不歇的走上两天。

　　好在城门附近就有一个驿站，而楚嫣最想去的学院也不算远。

　　京都有四个学院，不管任何一个都是天下闻名。如果真的要给这四个学院排名，依次便是圣院、王院、道院，和排在最后的楚院。

　　楚嫣已经决定换名字，所以她身上南乡镇的文书便不能用，这就意味着她进入学院的难度又提高了一级。然而即便如此依旧不能改变她的想法，想着若是成功通过登堂试，赢得圣选，那样才能彻底翻身。

　　与她抱着同样想法的人自然也不少，原本四院都是在春季招生，但是随着这个风俗的形成，四院便又开放了秋季招生。

　　凡是秋季入学的学生，目的都统一而简单，那就是为了参加登堂试复试。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圣院的门口零零散散的还能看到一些人。楚嫣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走到圣院门前。

　　门口有一个书桌，两名学生装扮的美妙女子坐在那里。

　　“把这个表填了，然后到里面面试。”

　　楚嫣的影子刚刚落在书案上，还没等她开口，其中一名学生便直接开口说道。她们甚至都不曾抬起头来看过一眼，这让准备行礼的楚嫣心里有些不开心。

　　对方是圣院的学生，面对这些想要借住四院之名，直接参加复试的“卑鄙之人”，这样的态度倒也算是情理之中。最终楚嫣只是说了一声谢谢，便填了表格，朝着里面走去。

　　圣院作为昙国第一学院，内部布置极为典雅。一走进门，便能看到一个花园，其中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除了景，还有人。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或站，分散在花园中，又增添了几分美感。白色的学生服，加上精致的容颜，当真让人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圣院。

　　而这些，仅仅只是圣院的冰山一角。

　　能进入这里的学生，多数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楚嫣若是发现有人看自己，便都会点头致意，显得十分守礼。然而那些学生与门口的两人一样，都是不屑一顾。

　　沿着指示穿过花园，楚嫣很快就到了一间木屋前。此时木屋关着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请稍候。

　　她很听话的站在门口，不管是站姿还是表情，都显得规矩谨慎。当然，因为脸上有面纱，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

　　不知道是木屋的隔音效果好，还是里面真的很安静，楚嫣站在门口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不过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屋的门终于打开。一个蓝衣女子掩面走了出来，带着轻微的咄泣声。从那身一桌打扮来看，她应该也是一个大家闺秀。

　　之所以哭，原因再明显不过。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楚嫣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拿着表格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下一个。”

　　就在楚嫣微微走神的时候，木屋里面传出冷冷的三个字。她急忙收敛心神，走入木屋中，而后随手关上了门。

　　房屋里面并不黑暗，但是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看不清里面的人的表情。然而不管对方什么表情，她都不可能就这样愣在那里。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微微一礼，而后将表情送到面试官前面的长桌上，又退回原地。

　　长桌的背后一共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从位置便不难看出，中间的女子更具有决定权。

　　“王嫣……南乡……慧中堂……文史……”

　　中间的女子看着表格，喃喃自语，语气带着不屑。

　　楚嫣心里不由再次紧张起来，急忙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时间让她觉得十分难熬，每一秒都显得极其漫长。

　　“听说清河郡今年赐了一把剑，赐剑对象便是来自于南乡，你可认识？”中间的女子忽然开口说道。

　　紧张的楚嫣一个激灵，然而还没等到她开口，女子又接着说道：“对了，你初试都没过，哪会知道这些。”

　　似乎在女子看来，所有在秋季来报名入学的学生，都是因为登堂试初试没过。虽说听起来不太好，但是实际情况却相差无几。

　　这些学生连初试都过不了，要进入京都四院更是难上加难。能成功的基本都是家境条件极好，没事闹着玩。

　　楚嫣不属于这类，她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但是又怕说错什么，便只能什么也不说。

　　女子的目光扫过表格的最后一行，而后左右看了看，随意的扔出一本书，说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它背下来。”

　　这，便是给楚嫣的考验。

　　实际上不管是哪个书院，对于想要参加慧中堂的学生都不太待见。他们更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进入秀外堂会更有前途。所以此时圣院的考验显得有些不讲理，一炷香的时间，要背下一本书，怎么看都不可能。

　　那本书并不是很薄，即便是过目不忘的楚嫣也没有把握。然而没有把握，不代表放弃。她再次一礼，走到长桌前拿起书册，又退会原地。

　　书册外面是蓝色书封，没有名字。她没有浪费时间，便直接翻开书籍看了起来。然而一页还没看完，她便不由蹙眉。随后又看了几页，便将书合了起来。

　　“大人，此书学生在八岁时便已经背下。”

　　“嗯？”听到这句话，中间的女子这才抬起头来。

　　从楚嫣进入木屋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正视对方。

　　如果真的碰巧背过，换了其他人怕是不会说出来才对。她有些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诚实，或者说这么傻。

　　然而当她看见对方的面纱时，又不由皱起了眉头，“那你可知道此书出于何处？”

　　“明伦经第二篇第五册。”楚嫣回道。

　　昙国备受文人推崇的有四书六典和七经九卷，明伦经便是七经之一。这些书籍楚嫣都早已烂熟于心。

　　女子的目光微微亮了起来，两边的男子更是忍不住连连点头。三人的精神状态，与先前进来时所见完全不同。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还有一个问题。

　　“那么，可否摘下你的面纱？”女子一脸正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