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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复仇路(八) 品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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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青青和廖晨杰刚低头进了屋子,就见卓子轩嘴角挂着笑意,稳坐在木凳上,青梅在旁边立了,手里正忙活着帮他上药。
“哟,我们这才出去多大会儿,你们倒自己和好了,我还想着做个和事佬呢。”陶青青将声音拉的长长的,一脸笑意看着青梅和卓子轩。青梅臊得慌,匆匆换了药,打岔道:“可是把你们盼回来了,我们还等着品姐姐烹的茶呢。”
话说采集了大半罐子的露珠,作为个中高手,陶青青早就按捺不住喜悦,想要大展身手了。见青梅这般说,赶紧拿了烹茶的工具,仰着头骄傲的笑道:“你们也算是跟桃花潭有缘,我这就去烹茶,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桃花潭的一绝。”说完,便撩起帘子出去了。
青梅虽说表面上与卓子轩和好了,到底是窝藏了私心的。听了陶青青那一番好意的嘲弄,心内竟惴惴不安了起来,好歹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男子是真心喜欢自己的,难道自己命中注定要负了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只是她自己再也分不清,这次与他和好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为了家世恩仇。“姐姐,我也想学烹茶。”怀着这种心态,跟卓子轩共处一室是如此的别扭,倒不如找个借口出门散散心呢。
陶青青隔着帘子笑道:“我这烹茶的手艺可是爹娘留下来的绝活儿呢,不传外人的。不过也有例外,若是美丽的姑娘学了是要烹给心上人品的,倒也可以传授。”说完,帘子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
青梅也不怕陶青青取笑,跟着她出了门。
只见陶青青生了火,取了一只广口小罐子盛了些早上采集的露珠,架于火上。待罐子里的水微沸时,拿了少许盐巴撒入了罐内。青梅不解何意,迷惑着脑袋问道:“姐姐何故撒盐?”
陶青青笑而不语,待水再次煮开时,左手拿了一只小竹板,向一个方向搅动着罐子里的水,右手捏了少许毛尖,徐徐放入罐内。水渐渐又沸了,陶青青拉着青梅道:“快过来闻闻。”
青梅向前几步,闭着眼睛使劲吸吸鼻子。水蒸气渐渐漫过她的脸颊,进入鼻腔。一股淡淡的清香沁入脾肺,这清香带着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了,她和卓子轩并无仇怨,他是她的良人,双双躬耕于南阳,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恬静时光。旁边是成双成对的彩雀,脚下是正在盛开的花朵……
“青梅,青梅,你该不会是被我这极品的茶给香晕了吧?”陶青青的呼唤声叫醒了青梅。
“姐姐,你烹的茶真香。我嗅着嗅着仿佛随着茶香到了另一个世界呢。”青梅一边夸赞陶青青的手艺绝妙,一边赶紧布好了一套青花影茶器,匆匆进了屋子。
陶青青用青花影茶壶斟了四杯茶,笑道:“尝尝我们桃花潭的味道。”
四人面对杯子里一样香气四溢的茶,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喝法。
卓子轩捧起青花影的茶杯,先是品评了一番茶具:“光凭这手感,便知是上好的景德镇陶瓷,香茗配好瓷器,倒也有一些高雅的境界呢。”说完,耸了鼻子细细嗅了一遍茶香,然后薄唇含住茶杯口,淡淡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复又叹道,“果然好茶。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典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①
若真的应了这首诗,与佳人一起陪明月对朝霞,也不枉来此桃花潭一遭。”卓子轩这边眉眼含笑,温柔的盯着青梅。
廖晨杰只觉得主子好笑,却也不敢大声笑出来,只小声嘀咕道:“爷好雅兴,喝个茶倒有这么多讲究。”然后不顾茶水的滚烫,仰起头一口气喝干了。
陶青青见他心无城府,爽朗率真,心内自是欢喜自己眼光不错,他是个坦坦荡荡的汉子。转念一想,却又皱了眉头。人生还有许多美好等着有心的人去发现,而自己看中的却不过是位舞刀弄棒的侠者,好似并不太懂得把玩欣赏美好的事物。也罢,还是品品握在手里的香茗吧,它是眼下实实在在的快乐。
青梅满腹心事,哪里有什么心思细品手里的香茗,但又怕辜负了陶青青一片好意,只好低首喝了一小口。谁料到那茶水入口甘甜醇厚,竟是从未品过的味道。青梅惊喜道:“姐姐真乃神人也。这茶前味儿味苦,后味儿甘甜中夹杂着些许清香。吃了这茶,只觉得说的话都是香的了。”
“你现在该知道烹茶的时候为什么要加盐了吧?茶叶微苦,水又酸涩,二者一起煎煮,苦涩是免不了的。若往水里加些盐巴,可完全遮挡苦味儿,又可使茶叶完全舒展,尽自释放清香。”虽说这烹茶的技巧是不外传的,可陶青青一时开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边品茶一边细细讲述该如何烹好一壶茶。
在桃花潭呆的久了,受陶青青耳濡目染,卓子轩竟也学的油腔滑调起来:“青梅,难得青青姑娘这般耐心的传道授业解惑,你可要仔细学了。往后我们成亲了,闲暇无聊,你可以烹茶打发时间,我也有口福品评一二了。”
青梅脸上带着微微怒意,咬了咬嘴唇,瞪一眼捂着嘴偷笑的陶青青和廖晨杰,道:“就算我学会了,也是烹给自己品的,为何要便宜了你这外人?”
“瞧你这小心眼儿的样子。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意学,那我仔细学了烹茶给你品好了。”卓子轩理一理衣袖,言语间是少有的恬静淡雅。
廖晨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自从记事以来便跟着这位不受宠的皇子,他亲眼看着他在那偌大的后宫无人照拂,一路走得艰辛无比。除了在叶府的一段时日,他什么时候如此放松快活过?廖晨杰心内记挂朝堂,却也不忍心催他回去。他过了十几年如履薄冰的日子,也该适当放松几日了。
陶青青见廖晨杰陷入沉思,呆若木鸡,抬手又满了一碗茶递给他,笑道:“怎么失魂落魄的,莫不是我这茶还有勾魂的功效?”
卓子轩接了话,笑道:“你的茶没有这个功效,但是人有啊。”
廖晨杰本是一介武夫,听卓子轩这般说一时尴尬不已,只能双手捧了茶,仰起头一口气干了。
陶青青虽说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不像长安城的千金小姐那般顾忌太多,但到底是还未经世事的少女,被卓子轩这般调侃,小脸早就红的跟苹果一样。只低了头,以品茶来遮掩此时的羞赧。半响,才淡淡回了句:“卓公子眼疾未愈,心倒是跟明镜一般呢。”
“青青,我家公子的眼疾何时才能好?我们在长安城内有要事未决,这两日就得回去了。”廖晨杰实在不堪被卓子轩这般评说,只能没话找话,说出这么一番自己都不喜欢的话来。若说眼下最不愿意离开桃花潭的只怕非廖晨杰莫属了。他仰慕陶青青的率真烂漫,只愿与她多处些时日,若是一朝得了圣命回长安城,陶青青自由散漫惯了,怕是不会跟他同去的。
陶青青放下手中的茶碗,狠狠地瞪一眼廖晨杰,半怒道:“怎么,桃花潭这仙境般的美景居然留不住你?枉的我今日费了这么大功夫给你们烹茶,却不料也是这般看重眼前利益却不上心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说完,又求助般盯着青梅,“妹妹,用一句话来形容,叫做什么重利来着?”
青梅被陶青青的天真中带点无知的神色逗笑了,抿着嘴道:“商人重利轻别离……”待还要说下去,却被陶青青生生打断了:“对对对,你们这些商人……好歹咱们也是朋友一场,岂能说散就散了呢?”
“我们不是商人……”在大周朝,商人的地位是极低下的。就算富可敌国,终究不过四个字——无商不奸。像廖晨杰这般心高气傲的少年郎岂肯被人当做商人,便梗着脖子一再纠正陶青青口中的称谓。
卓子轩倒是个看得开的。只见他浅浅笑道:“我们是商人,只不过我们图的不是金银财宝,更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大周的欣欣向荣和国泰民安。”
“这般说来,倒是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依我看不过是长安城内的纨绔子弟罢了,何苦往自己脸上贴金呢。至于你的眼疾嘛,左不过这三两日便会痊愈。到时候你们走好了,留我一个人,倒也清静。”陶青青负气嘟着嘴,一脸的不开心。
青梅本是个知情的,见卓子轩和廖晨杰有意相瞒,也不便说清楚二人的身份,只能低声劝慰陶青青:“姐姐,我们要走,必是要带上你的。若是有一日,你厌烦了长安城的繁花似锦,妹妹便陪你回桃花潭,一起看桃花开满山。”
陶青青这才放心的笑了:“有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倒不比有些人,也太轻别离了。”
四人都探明了心上人的主意,渐渐放宽了心,细细品起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