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复仇路（六） 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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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陶青青将那刚挖到的新鲜干草仔细清洗了一遍，然后架了文火，慢慢熬煮了一罐子淡黄色的干草药水。青梅顾不上和廖晨杰叙话，扶着依然没有清醒的卓子轩，一口口慢慢喝了一大碗。
陶青青见她眉眼里尽是温柔，贤妻良母的模样，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忙活的青梅和廖晨杰见陶青青无端发笑，正不知是何缘故呢，陶青青开口了：“我瞧着我们家青梅妹妹跟侍奉夫君一般侍奉眼前的这位公子，不知这公子如何称呼？”
青梅红了脸，垂着头不说话，布衣钗裙越发衬得她肌肤如雪了。廖晨杰迟疑了片刻，道：“我家主子，他叫……他叫……”到底是顾忌了君臣之礼，廖晨杰再如何大胆，又岂敢敢说出眼前君王的名姓，只结结巴巴的张着嘴看向青梅。
“姐姐，他便是我跟你说过的卓子轩了。”青梅说完，红着脸撩起帘子出去了。
廖晨杰也有些尴尬，瞅瞅陶青青道：“我要用甘草水给主子擦拭身体了。”陶青青虽是一枚山野村姑，在有好感的少年面前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之说，但眼下要给卓子轩擦拭身体了，她自然是要回避的，便出了屋子一路追着青梅而来了。
桃花潭真是个古怪的地方。潭外是寒气未消的初春，草木凋零，万象破败。潭内却是另一番天地：碧玉一般的潭水渐渐解了冻，荆棘丛中的花草树木都长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潭边的桃树上满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
此刻，青梅一心记挂卓子轩的身体。自古以来的女子大抵都是如此吧，情窦初开，想关心喜欢的人，却又怕被人瞧出她的那一点子心思，只好出来散心了。只是，除了这些小心思之外，她难以权衡的还有那内心深处的取舍。
眼前的桃花潭春意盎然，美不胜收，她却无心细赏，只握了几颗小石头在手心里，不停地把玩着。脑子里是那日叶府全家被人追杀的惨象。他和她，不仅隔着莫须有的罪臣之女与当朝皇上的身份鸿沟，还隔着灭家抄府的血海深仇。
该如何抉择呢？她的眼前又浮现出娘和姐姐哭红了的眼睛，还有一个个倒下的叶府下人，更有或许已经上了断头台的爹爹。眼下，只要自己袖手旁观，在这荒山野岭，卓子轩的性命只怕朝不保夕，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自己的大仇也得报了。
青梅握着小石头，一颗颗丢入潭水里，水里的游鱼见有东西坠下，灵巧的躲闪开了。
她还记得叶府深宅之内，他手把手的教她玩弹弓；掉入穆府小河的那一刹那间，他眼神里的担心和关切；长安城外的小竹林边，他不惧大汉的钢刀，舍身护她周全。原本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才不过两年时间，就生出这许多恩怨纠缠来。
陶青青远远看着青梅蹲在潭边发呆，心里甚是不解。青梅对这卓子轩明明是关心的，为何眼睛里却有着深如潭水的怨恨。
“妹妹，我们救了你的故人，原本是件开心的事情，你何故如此垂头丧气，一脸难以抉择的表情？”陶青青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了出来。
听见陶青青唤她，青梅挣扎着从那些痛苦又甜蜜的回忆中醒了过来，扭身回头看着唯一可以说心里话的亲人，嘴唇蠕动着，仿佛有太多的难言之隐。
陶青青上前拥住青梅，拍拍她的后背，不解道：“莫非他是你的仇人？”
“姐姐，我想去找毛毛，我想回长安城。”青梅这几天紧绷着的心弦忽然被这“仇人”二字拨动了一下，伏在陶青青肩头哭了起来。人就是这样，没有依靠时，自己咬着牙闯过人生的每一道关卡，一旦有了可以诉苦的对象，两腿酸软再不能前行。
“青梅，是你吗？”青梅抬起伏在陶青青肩膀上的头，回首看见卓子轩一身玄衣，眼睛上缠了几圈白布，由廖晨杰搀扶着站在身后。
青梅过去扶住卓子轩，嗔怪道：“眼睛还没有好，毒气也未全部散尽。桃花潭虽比长安城暖和些，但到底是初春。为何就这般轻衣薄衫的出来了？若是感染了风寒，又如何是好？”言语里全是关切之意。
卓子轩听了这声音又惊又喜，果然是他的梅儿，终于找到她了。失而复得，自然是要被视为珍宝的。他也顾不上廖晨杰和陶青青睁大了眼睛瞧着自己，抬起胳膊，顺手将身边的青梅拥入怀里，俯首深情的吻着她的发丝。只一刹那间，心不再如水上的浮萍飘来飘去，仿佛有了归宿一般安定了下来。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唯有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陶青青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年轻男女拥抱，睁着两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二人。廖晨杰走过去，用胳膊肘撞撞看得入迷的陶青青，轻声低语：“非礼勿视！”说完便轻手轻脚离开了。陶青青这才红着脸跟随廖晨杰去了。
青梅挣开卓子轩的怀抱，满脸怒意道：“你是当今皇上，我是罪臣之女，找我难道是为了再杀我？”
卓子轩伸着手，想将身边的青梅再次拉入怀里，却徒然握了一把凉薄的空气：“青梅，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朕的……我的一片痴心吗？”在卓子轩心里，青梅于他，是一起哭过笑过，一起经历过生死，往后还要携手偕老的红颜知己。在她面前，他不是大周朝的皇上，他是她的良人。
远远站着冷笑的青梅道：“何故惺惺作态？只当是我叶青梅看走了眼。往后你当你的皇帝，坐拥江山美人，我流浪我的江湖，继续亡命天涯。我只问一句，我娘和姐姐在哪里？”
这些话在卓子轩听来，字字如利剑一般刺痛着他的心。自从那天他离了叶府，叶府上下莫名失踪，他何曾见过叶夫人和青萱。他也派人去找过她们，可是茫茫天涯，哪里还有她们的踪影。真正的委屈在胸，却无法张口辩驳。叶府遭难，他是有责任的。且不说他身为大周朝的皇上，臣子的府邸无端被毁，家人离奇失踪，他却始终没有查出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只凭他和青梅的关系，他也得直面青梅心内的悲愤和不满。
想到这里，卓子轩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低声下气道：“青梅，都是我的错。给我机会弥补好吗？”
青梅听了这话，只当卓子轩承认了叶府此番的遭遇全是他一手所为，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一边后退一边恨恨的说道：“卓子轩，你……你……害的我叶府好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为了皇位？我叶府上下百口人的性命居然没有一个皇位重要？原来你此行真的是为了杀我，我好傻，还将你当做可一世依靠的人……”潭边湿滑，青梅脚下不稳，扑通一声跌入了潭水里。
卓子轩听见扑通声，连声呼唤青梅。
青梅自幼怕水，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呼救。卓子轩听见了呼救声，竟不顾自己的安危，向前几步，毅然决然的跳入了潭水中。可惜，他虽能听见青梅的呼救声，终归是看不见的，只能依稀循着呼救声游过去。
廖晨杰身为臣子，知道他的任务是保护卓子轩。刚才见君王真情流露，不得已回避，不过是在附近的林子里背对着卓子轩和陶青青闲聊罢了。忽然听到青梅的求救声，便急匆匆赶了过来。陶青青也是个识水性的，二人齐心协力将卓子轩和青梅救了上来。
青梅因受了凉，昏睡了过去。
卓子轩也无大碍，只是他的眼睛是不能见水的。眼周围残留的生石灰细末遇水将两只眼睛烧的钻心的疼。
陶青青见他以手扶额，痛苦的的呻/吟着，不由得埋怨道：“不是嘱咐过你了吗，你的眼睛是不能见水的，青梅落水，你喊我和廖晨杰啊。这下可好，眼部尚未痊愈的伤口又被灼伤了，三五天之内怕是不能复明了。”
廖晨杰站在卓子轩身后频频向陶青青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下去。陶青青话到嘴边，哪里还能憋得住，一口气将自己的心声吐了个干净。
卓子轩脸上堆了笑，没有丝毫不开心，讪讪道：“朕……真的是一时情急，只要青梅无事就好，我的眼睛嘛，只要医得好，我倒是很乐意在这静谧的桃花潭多呆几日呢。只是，又得麻烦诸位了。”
医者父母心，陶青青自然是希望自己的病人卓子轩快快好起来。听了卓子轩这话，甚是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一个为了救另一个，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好似情深难舍。一个恨另一个，恨不能杀之而后快，仿佛不共戴天。于是，心直口快又喜欢八卦的陶青青又发问了：“卓子轩，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卓子轩笑了：“这个，难道青梅没有告诉你？”
青梅有时候触景生情提过几句卓子轩。比如见了七彩的雀儿，她会说：子轩哥哥的弹弓功夫可好了，若是我愿意，他即可便能帮我打下树上的雀儿。至于他们的故事，陶青青追问半天，青梅只以叹气声作结。
在陶青青眼里，青梅天生丽质，卓子轩器宇轩昂，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作为朋友，她有心帮助青梅，便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憋着笑摇摇头：“青梅讲过你们的故事。只是不同的人，哪怕身临同一个境地，因为心境和阅历的不同，只怕讲出来的故事也不一样。”
卓子轩嘴角上扬，听青梅提起过他，显然是有些喜出望外：“哦，如此说来，我倒想知道在青梅眼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复仇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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