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22、复仇路（四） 失明

　　本是一盘满月普照人间，就在一瞬间，乌云忽然遮住了皎洁如玉的月亮。荆棘丛里一片黑暗。逃跑的人跌跌撞撞，追寻的人寻寻觅觅。

　　不过片刻，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荆棘丛里的卓子轩两手捂了眼睛，疼得咬牙切齿。身边的廖晨杰慌忙捂住他的嘴巴。

　　不远处立着那些追杀者，隐隐约约听见其中一个低声说话：“这荒野里呆上一夜，只怕群狼连骨头都会啃干净的，又偏逢上瓢泼大雨，他卓子轩再大的命，也只能去阎王爷那里讨一杯热茶喝了，我们都回去吧。”

　　直到那些人远去了，廖晨杰这才低声说道：“圣上，您先忍着点疼。只怕我们今夜是出不了这林子了，只能暂且将就一夜了。”说完，便伸手扶了卓子轩一步一挪的向林子更深处走去。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珠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卓子轩住了脚步，侧耳听了片刻，忍着眼睛的剧痛道：“听着这声音，附近必是有一条河流的，不如我们循了声音而去，上游必有出水口，我们可以在那里安然待到天明。”

　　廖晨杰点点头，河流上游必有山洞之类的可以躲避风雨和猛兽。主仆二人一路相互扶持，趟着泥泞一路连爬带滚的终于到了小河上游。

　　廖晨杰抬眼一看，才发现眼前是一个只容一只小船直行而出的天然桥洞：“圣上，眼前是一个黝黑的小洞，底下有湍急的流水汹涌而下。”

　　卓子轩沉思了片刻，道：“听着声音，流水并不是很大。山野未知的危险太多，不如淌入那洞子里看看。”

　　二人攀附着洞口边上的石头，渐渐踏入了水里。虽说已经是二月天气了，这水却是冰剑一般寒冷直刺骨髓。走了几步，水深已没过腰间。二人只觉得瞬时间，双腿被冻僵住了，失去了知觉，向前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凌迟一般疼痛。

　　廖晨杰忽然蹲倒在水里，忍着冰冷的水冲刷着刚才搏斗留下的伤口的疼痛，轻声道：“圣上龙体要紧，这水太寒，让臣驮着圣上过去吧。”

　　“快起来，你和朕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郎，朕若畏惧，就不会出宫了。”卓子轩摸着石头继续往前走。自幼相伴的廖晨杰护主心切，这着实让卓子轩感动，只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让他视他如手足，如何能为了自己置他的生死于不顾。

　　廖晨杰却忽然将他架起来，驮在肩上：“若没有圣上和太后常年照顾，哪里还会有我罪臣之子廖晨杰的今日。臣拼了命也要护的圣上周全。”廖晨杰说的声泪俱下，任凭卓子轩如何挣扎，就是不肯松手。好在洞子并不是很深，趟过漫过肩头的流水，终于看到了对面透过来的星火般大小的光。

　　半个时辰之后，二人终于走出了这天然桥洞。廖晨杰那里连冻带累，双腿颤巍巍的跌倒在地。

　　卓子轩因为眼睛里进了毒，加之剧烈运动，毒气扩散，晕了过去。

　　青梅每日里盼着毛毛回来，告诉她爹娘和姐姐的下落。可这毛毛离开之后，一切仿佛石沉大海，再无音讯。青梅每日一早起床，必是要去桥洞边瞧一瞧毛毛回来了没有。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直到天明时分才住了。青梅不顾山间路滑，执意要去看看。陶青青不放心，便陪着青梅一起来桥洞口了了她的心事儿。

　　冬天快要过去了，漫山遍野的灌木丛里都透着淡淡的绿意。那新探出头来的绿芽儿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叫人欢喜。昨夜的一场大雨将整个山涧和山坡都冲洗的无比干净，空气里也夹杂着雨后花草茁壮成长的清香味儿。东边淡淡的鱼肚白云层如同哪家千金小姐的床帏一般，被轻轻拉开了，新生的太阳少女一般伸伸懒腰，含着娇羞冉冉升了起来。

　　陶青青边走边道：“妹妹这几日越发的着急了。再说，长安城那么大，毛毛要打听仔细了，也需要些时日呢。要我说，你还是潜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才痊愈的伤口，别再伤了。”

　　青梅一大早起来就心急如焚，火急火燎的，如何能听进去陶青青的这些劝慰话。只见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出来瞧瞧，总归是会死心。要不然每一日那么坐着等，也很是煎熬。”

　　桥洞子口哪有什么毛毛的身影。昨夜雨势颇大，山涧里的水都冲着桥洞子往出涌。洪水如同猛兽一般席卷着周边的石头和泥土，一路向前横冲直撞，整个桃花潭回荡着轰隆隆的声音。

　　青梅远远地站着，一点都没有返身回去的意思。陶青青软语劝慰着：“妹妹，我们回去吧。”

　　没有毛毛的身影，爹娘和姐姐下落不明，再担心又能如何，不过是扳着手指头数日子罢了。“回吧。”青梅淡淡说道，脸上再无往昔快乐的模样，如画的眉眼里尽是失望和难过。

　　陶青青见青梅这般失落，一心想替她解闷，笑道：“这桃花潭四季虽不是温暖如春，但到底暖和些，我瞧着山坡下的那些桃树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甚是可爱，要不我去采摘些来，养在瓶里，也算是提早赏赏这春景。”

　　青梅淡淡笑道：“罢了，既然喜欢那些花儿，又何苦巴巴的折了来养于屋内呢，倒不如让它生于这苍茫大地，落于这苍茫大地，也算是全了大地的一片养育之恩呢。有道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嘛。”

　　看着青梅每日里呆在屋内长吁短叹，好心的陶青青如何能忍心。眼看着一个花骨朵儿一样年轻可人的千金小姐，一日日竟沦落的如此憔悴。不仅花容失了颜色，就连那楚腰也是更细了。若再不帮着她派遣悲愤，只怕过不了几日，这小妮子便香消玉殒了。想到这里，陶青青拽住青梅的衣袖撒娇道：“人家就喜欢就近了细赏那雨后含苞待放的花儿朵儿的，妹妹若是不陪我去山坡下走一回，我可是要恼了的。”

　　青梅嘴角微微上扬，先前紧蹙的柳眉也伸展开了，拿了帕子掩住樱桃之口，娇嗔道：“姐姐都这么大人了，撒起娇来还跟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般。不就是陪你下去赏桃花嘛。只是昨夜刚下过雨，山坡湿滑，我们得当心别摔得满身是泥才是。”

　　二人说着，相互扶持着渐渐下了山坡。山坡下满树的花骨朵儿刚承了夜雨的恩泽，如同美人嫩白的脸上羞红的双颊一般神采飞扬。陶青青自小就生活在这桃花潭，知道这桃花能做很多美食，早就伸了双手，轻轻折了几枝握着。

　　草丛里忽然发出几声男人的呻吟。青梅和陶青青两人吓得颤抖着后退了好几步，待定下神来仔细瞧时，却是两个青年男子，两人脸上都满是泥水，根本看不清容貌。

　　青梅大惊失色：“莫不是追杀我的人找到这里来了？”自己不过一介女流，就算当日跟爹爹学了些防身的功夫，不过是一时兴起得了些皮毛罢了。若是那些绝命杀手真的追了来，只怕自己和陶青青两人都得死于非命了。

　　陶青青听了这话，圆圆的眼睛睁得老大，吓得傻了般一言不发。

　　青梅拿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喘着气自己鼓励自己。古人常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更何况看这两人全身都是泥水，身上又有多处刀伤，如此狼狈不堪，就算是杀手，只怕也是九死一生的人了。再细看那体格更为威猛的男子，着了玄色锦衣，竟有些面善。青梅上前几步，半蹲在地掏出袖里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他脸上的泥水，身体却僵直在那里。

　　陶青青见青梅这般光景，只道青梅遇上了落难的仇人，便怂恿道：“妹妹不必为难，若是你下不了这个狠手，就让姐姐替妹妹了结了眼前的这两位仇人。”说着，手里握了平时防身的小银刀就刺了过来。

　　青梅大惊，一把握住刀刃，连声喊道：“快住手，他是我的故人。”说着，竟是泪水涟涟，完全不顾握着银刀的手正在滴血。

　　既是故人，何故看他的眼神里却平白多出了些怨恨？陶青青后悔自己莽撞，伤了青梅，心内又嗔怪青梅见了故人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让自己误会了。

　　“姐姐不是精通医术吗，快瞧瞧子轩吧。我瞧着他两眼发黑，嘴唇干瘪，好似中毒了。”青梅见陶青青自己站在那里发呆，心内着急，出言催促着。

　　陶青青这才慌忙收了银刀，轻轻拨拉起卓子轩的眼皮，仔细端详了片刻，皱着眉摇头道：“眼前的这位公子中的是□□的毒，看他眼睛有灼伤的痕迹，可能在□□的粉末中加了生石灰。咱们快将他扶回去仔细诊断一下。”

　　青梅听了这话，因为担心两个小腿都打起了颤子。两人好不容易将昏迷不醒的二位伤者扶回了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