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离婚女人和她的女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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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高良有点不大如意。
事情要从他打工的地方说起。
他在一家酒吧弹钢琴，说是酒吧，其实来喝酒的人倒寥寥无几，大家都是踩着饭点来的，盖因老板有手绝世神功，做的菜乃是一流，兼之长得不赖，故而客似云来。
不知是不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老板待高良挺不错，员工餐总是有鱼有肉，还在二楼分了间客房给他当宿舍，水电网费全包，一个月工资三千，他要做的不过是看看门，弹弹钢琴，老板有事外出的时候在外面挂一张“暂时只供应成酒和罐装饮料”的牌子。
可是，好景不长，从上个星期开始，他的神仙日子宣告破产，每晚六点，得准时到一个小女孩家补习英语和数学。
听到老板这么吩咐的时候，高良的眼珠简直要从眼眶里面瞪出来了：“老板，我读的可是艺术院校啊？而且我都大学毕业七年了，让我去当家教……”
“不去可以，工资减半。”
“几月十号是教师节……九月，九月就是Se……”
正当高良在手机上打开汉英辞典，打算查查答案的时候，就看见空格里端端正正地填了个September，小女孩已经在写下一题的句子连线了。
……唉。所以说，让他来当家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等到小女孩把英语作业都写完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她开始赶人了：
“老师，你在这里，我没法专心做题。”
经过几天的相处，高良已经很有自觉了：“哦，那我去客厅看电视了。”
虽然小女孩家的电视就跟小女孩一样，一板一眼的，连个付费频道都没有，但那总比窝在小房间里，见识别人家孩子是怎样在自己撅着屁股玩泥巴的年纪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爽多了。
遥控器在电视机的旁边，而遥控器的旁边正好放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等、等一下？跟小女孩合照的……不就是一个星期前在店里见到的客人吗！
要知道来点曲子的女客虽多，却绝大部分都是《死了都要爱》和《菊花台》什么的，偶尔有首《苦瓜》已经算是不走寻常路了，而她一来就点了《夏夜午后之梦序曲》！这首他从中学开始就在所有需要填“最喜欢的歌曲”的地方义无反顾地写上去的钢琴曲！
本想一弹完就上去向人家搭讪的，可等他结束了最后一个轻音，靠窗的位子上已经人去台空，老板给他端来一杯金黄灿烂的酒，杯壁上还插着一片柠檬，说是刚刚的客人请他喝的。
高良喝了一口，被那股伏特加的辣味呛得狠狠咳嗽了两声。
然后，他就一边弹着琴，一边把那杯螺丝起子给慢慢地喝完了。
今天晚上，有个穿过膝裙，抹口红的女人走进来，点了他最喜欢的钢琴曲，还给他买了一杯鸡尾酒，不是锐澳，百威，或者漓泉纯生，是那种金光闪闪，装在玻璃方杯里带果香的鸡尾酒。这一切回想起来……就好像电影一样。
而现在电影的女主角近在眼前，和他只隔一个相框的距离。
他就知道他们酒吧又开始一年一度的给员工送温暖活动了！老板英明！他愿给老板弹一辈子的钢琴！眼含热泪地站在那里隔空拍了一会儿老板马屁，高良钻进书房，曲线救国去了：
“小朋友，做题辛苦了吧？要不要来点酸奶？”
“提子呢？我刚刚来的时候见到外面的水果店里卖的很新鲜——”
“奥利奥怎么样？甜食有助于补充大脑糖分，提高学习效率……”
“你知道这是没用的吧？”
小女孩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新的薯片，咔喳一声咬得粉碎：
“我是不会同意你跟我妈在一起的。”
是是是，他绝不会现在就流露出非分之想。
高良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堆的酸奶盒子、麦当劳外卖纸袋和芒果皮，磕磕绊绊地展示起了下午刚从老板那里学来的调酒。
各四分一的橙汁、菠萝汁、苹果汁和葡萄柚汁，放在雪克杯里摇匀，觉得差不多了，就倒进杯子里，再加一点石榴糖浆调色，这样，就完成了一杯长得很像九珍果汁的水果宾治。
在高脚杯上面插了一根薄荷色的吸管，高良用大学时在话剧社里演王子的标准笑容对小女孩说道：“来，试试看。”
家教生涯第七天，他知道了女主角的名字：王羡人。
王羡人，听起来像民国片里多情多怨的女作家，抹口红、穿过膝旗袍，玻璃丝袜下的小腿肚修长漂亮，会在家里开供应英国红茶和烤曲奇的文化沙龙。不管怎样，这的的确确是个女主角的名字，而且意义深远，蕴藉不凡，向观众传达了人生在世，哪怕你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比你值得羡慕，但最起码还是会有一二人在暗搓搓地羡慕你的正面哲理。高良想象自己在午夜的霞飞路上与她相遇，嘴角叼着一根点着的哈德门，香烟的青气袅袅散去，现出拐角处匪徒那张贼眉鼠目的脸。
用许文强那般的速度，不，也许比许文强还快一点，他伸手，拔枪，砰——！干掉一个胆敢觊觎她美貌的登徒子。
砰——！电视屏幕上的黎明被一枪打中肩膀，接着第二枪、第三枪，眼看第四枪就要来了，他竟然还有力气举起一个灭火器，孜孜不倦地往铁门上砸。
小女孩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二十一世纪以来香港最好看的警匪片？”
“哈、哈哈，所以二十一世纪的港产片已经没落了嘛。”高良打哈哈，心想，片子不烂一点，怎么聊天啊？
“所以你妈是个律师？还是自己出来开了律师事务所的那种？”
“——是跟人合伙的啦。”小女孩挖了一勺高良上供来的草莓巧克力冰淇淋，警觉地问道：“你干嘛那么感兴趣？想当小白脸？”
不不不，身为一个深受封建残余荼毒的普通中国男人，他真诚地希望他的女主角赚的比他少一点，如果不行，那至少也不要比他多太多。
“怎么可能？我也是有工作的人！”
高良义正辞严地反驳，顺手在茶几上铺平一大张花花绿绿的塑料纸：“来，教你玩飞行棋！”
第十五天，他已经从小女孩的只言片语里，收集到王羡人的身高、生日、血型和最喜欢的颜色，用飞行棋输掉两个麦趣鸡盒、一小桶哈根达斯和三张去游乐园的门票。——对，他也奇怪为什么赌注没有“代写一次作业”，向小女孩虚心求教，结果得到的回答是：“让你写，我等一下还不是要自己再改一遍？”
看看，一点面子也不给他，高良有时想想，只觉得前途一片惨淡，女主角迟迟不见踪影，他被一只人形小怪兽骑在头上，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真是心比黄连苦。
作为一个别有用心的正常男青年，他也旁敲侧击过王羡人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公司又在哪里，但小怪兽鬼精鬼精的，对一切能引导他找到王羡人的问题绝口不谈，把个高良气得咬牙切齿。
这天晚上，十点整，他离开小怪兽的家，有点沮丧，哪也不想去，在小区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摸出枝烟，似模似样地点了起来。
没错，说似模似样，那是因为这还是高良抽的第一根烟。从前他不抽，觉得香烟比马粪还臭，花钱买烟，还不如买根棒棒糖。
可是现在他的想法有点变了，他想跟王羡人这个级别的女主角谈恋爱，不会抽烟怎么行呢？拍事后镜头的时候，男演员的手里要没有夹着一支烟，女演员都不好意思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放到他赤裸的胸膛上。
看着那根已经燃烧了一小半的纸烟，高良狠下心来，重重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真辣，呛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么弱鸡，果然是当不了男主角的吧？
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到地上踩了两脚，高良抬腿，准备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离婚女人和她的女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