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离婚女人和她的女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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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良？”
“想不到在这里看见你，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吗？”
王羡人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长裤，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一只食指上勾着车钥匙，看来是刚从停车场出来，准备回家。她的口红有一点脱落，大概因为已经下班了，所以也没去补，看起来反而有种奇异的诱惑力。
高良瞠目结舌，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
“我……我平时不这样！我不会乱丢垃圾的！”
他慌里慌张地把烟头捡起来，想要丢进垃圾筒里——因为用力过猛，那半根香烟撞到筒沿的挡板上，又反弹回来，挑衅般地落在他脚边。
……神啊，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可不可以突然下一场催眠瓦斯，让王羡人忘记所有的事情？
可惜，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就算有神，大概也很乐意看到高良尴尬得要爆炸了的脸，所以王羡人不但没有失忆，还站在那里哈哈大笑。——是真的大笑，三十二颗牙齿里露出至少十六颗，腰都直不起来了的那种。
被一个长得这么漂亮，自己还正好有点喜欢的女人这样子笑，是别的男人，恐怕早就忍不住脸红脖子粗，找根地缝钻进去了，可是，奇异地，高良觉得有点开心，还有点庆幸自己今晚心血来潮，找了这个地方抽烟。等到他也忍不住，跟王羡人一起笑起来了的时候，那种尴尬的气氛，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得让人心跳的空气。
第二天，高良神清气爽地醒来，正想打个电话给王羡人道声早安，就见解锁的屏幕上刷刷刷刷，一下子跳出来四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二十三点七分：我妈今天晚了半个小时回家，你跟她见面了吗？
二十三点十五分：已经不用再套我妈的身高、生日、血型和爱好了，所以不会再来当家教了吗？
七点二十六分：把欠我的麦趣鸡盒、哈根达斯还有游乐园门票给我。
九点五分：你这种目光短浅的男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一定会劝我妈跟你分手！等着瞧吧！
末尾还加了一个大大的卡通猪头，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高良动了动眉毛，抬手回道：上课玩什么手机，好好学习！
接下来的半个上午和整整一个下午，他没再收到小女孩的回复。五点五十五分，他穿着整齐，站在那扇近来已经很熟悉的橡木防盗门外，咚咚地敲了起来：“开门，送外卖！”
不一会儿，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的地方短暂地停了一会儿，想来是踮起脚尖从猫眼向外看了。
——不错，还蛮有警惕性的嘛。高良欣慰地想。
“你来干嘛？”
隔着木料包裹的重重铁板，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像是被冷落了很久的猫咪所发出的呜咽。
“送外卖啊！”
高良把麦当劳的纸袋凑近猫眼，好让她能看清楚一点。
“……我没点。”
“我们店新开张，正在搞免费试吃活动。”
“我说了没点就是没点！”小女孩凶巴巴地吼道，“两块炸鸡就想让我闭嘴，想得美，没这么便宜！我要告诉全世界的人——尤其是妈妈，高良是个大坏蛋！专门欺骗别人的感情！利用完女孩子就像垃圾一样扔掉！”
听着这熟悉的台词，高良叹了口气，油然而生自己其实是个负心汉，而被他抛弃的前女友正在门内可怜地哭泣的错觉。
“你不吃的话，我拿回去了哦？正好老板也没吃饭——”
啪嗒一声，随着弹开的锁扣，大门猛地向后拉开，露出一张被气得通红的脸来：“我说过你可以吃我的炸鸡了吗？拿过来！”
等到纸盒里只剩下一只辣翅的时候，小女孩满足地把沾满了油的手在麦当劳附送的纸巾上蹭了蹭，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你对我妈是真心的吗？”
高良把那只辣翅拿起来，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肉已经有点冷了。“是啊。”
“嗯，我想也是。”
小女孩仔细地擦了擦嘴，继续问道：“那你们会结婚吗？”
“等她愿意，而我存折上的钱够办她梦中的婚礼的时候，或许会吧。”
“你会爱我吗？”
“不会。”高良听见属于鸡中翅的那两根弧线优美的骨头在自己的牙齿间咯咯作响，“除了我妈和菲瓦伦丁，我想我这辈子不会爱上别的什么人了。”
“菲瓦伦丁是谁？”
“一个身材火辣、爱钱，还会开战斗机的女强盗。不高兴了就用枪打人。”
“那，你会为我做什么？”
“在你想找人聊天的时候陪你说说话，如果不，那我就闭嘴。”
“你希望我为你做点什么？”
“陪我看电影，吃麦当劳，打一两盘电视游戏，街头飙车或者拳击那种的。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来听听我的演奏，不过要是你觉得很难听，就别告诉我了，好吗？”
“好的。”
小女孩笑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吃得很多、脾气很大的天才儿童。有点怕寂寞，所以很珍惜朋友。”
“谢谢。”
小女孩笑得更灿烂了。不知道是谁说的，脾气坏的人，笑容反而比较真诚。
“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如果你跟我妈分手了，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只要你别在我面前夸她的新男朋友比我高、比我帅，还比我有钱。”
高良把剩下的骨头吐在纸袋里，有点不自然地张开手臂：“……抱一下？”
“不要，你手脏死了。”小女孩趾高气扬地从地毯上站起来，“现在我要开始复习明天的考试，你可以回家了。”
顺从地跟着起身，高良像接受回国指引的难民，走到玄关穿鞋，静静等待被遣送出境的命运。
在大门被完全关上之前，他听见一个好甜好甜的声音，有点期待、又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星期天早上，我跟我妈都有空哦。”
咳，是时候去兑现那三张游乐园的门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离婚女人和她的女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