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笺》晨间月

2、同路

　　第二章同路

　　周六的班会，2个班一起举办。教室里比以往要热闹许多。
　　卫铎和顾晏一起，处理完实验样品就从化院过来了。
　　梧桐叶在眼前飘摇而落，两人一路无话。顾晏明显地神思不属，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卫铎则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思忖着接下来的实验安排，也不打扰他。
　　那晚公选课回来顾晏就有些不对劲了，打招呼像没看见，沉默着一个人走到座位上，一动不动地枯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熄灯才起身。
　　他本有些担心，出声询问，顾晏却只摇摇头，说：“偶然遇到了故人。”
　　卫铎觉得顾晏说话有时文绉绉的，比如这个“故人”，但听他说没事，便放下心来，没再多问。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卫铎半睡半醒间，忽然见床头围栏外伸出一个人头来，瞌睡一下子全醒了，睁眼一看，是顾晏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见他恰好醒了，顾晏便问道：“你以前提过你有个同学也在Z大，学环境的，是吗？”
　　卫铎被他冷不丁的一问弄得有些晕，但还是照实答道：“嗯，还是他们班班长。”
　　然后，恰好团建活动是全校每个班都要办的，两个班都还没组织，便有了这次班会。
　　卫铎在心里捋过一遍他俩的课程和实验安排，又左右欣赏一番青黄夹杂的深秋景色，转头见顾晏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手拍他肩上，玩笑道：“哎，瞧你这么紧张的样子，这样大费周章的要见的那‘故人’，不会是你前女友吧。”
　　顾晏听到这话，噎了半晌，答道：“不是。”停顿一会儿，又接道：“她不认识我。”
　　卫铎颇觉纳罕，瞎猜一通：“不会是你暗恋人家吧。”
　　顾晏斜他一眼，正要开口否认，却忽然沉默，答道：“算是吧。”
　　卫铎“啊”了一声，惊奇地看着他。他俩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顾晏说喜欢谁。
　　他们高中便已认识。
　　在高中校门附近，时常有同他们差不多大却不肯读书的混混专挑一个人走的学生拦路要钱，一般人碰到只能自认倒霉。
　　那天天气阴冷，风很大，路上行人不多。一群混混围着一人的场景十分扎眼，来往行人瞥过一眼，便都匆忙走开。
　　卫铎过去时，顾晏正与混混们对峙。他个子不高，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衬得他有些瘦弱，一个人笔直站在几个一脸痞笑的混混前，势单力薄，却脊背挺直，不肯低头。
　　卫铎不喜欢打架，却很擅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上前厉喝道：“你们干什么呢！”
　　他高中时便长得十分高大，肤色比一般人黑，瞧着就像个会打架的，混混们见与面前这人僵持这么久也没什么效果，一时有些犹豫。再看周围人也往这边聚，于是就都散了，终于没打成。
　　顾晏见人散去，回身面对卫铎，认真道：“今天谢谢你帮我。”
　　他眼神清澈，语气真诚。卫铎倒被这样的郑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道：“没什么，小事儿。”
　　顾晏“嗯”一声，仍说了“谢谢”，才道别，回身走自己的路。
　　卫铎见他一个人，有些担心，追上去，“你回家吗？你家在哪儿？”
　　顾晏报了个地名，就在学校不远。卫铎想了想道：“不如我和你一起吧，我也回去，我们同路。”
　　顾晏见他背后连个书包都没有，又看他笑得一脸灿烂，沉默，没拆穿。他们高中是寄宿制的，少部分离家近的住在家里，大多数住校，偶尔出校也很快会回去。
　　路上互报了姓名，卫铎问顾晏：“为什么不干脆给钱算了？给钱就过去了，反正不会总遇到，这样对着干说不定还会被找麻烦。”
　　顾晏闻言停下步来，转头直视着他，眉头微皱，“是不会总遇到，但若真遇到又当如何？再给钱？无故取人钱财本是他们不对，我为何要妥协？”
　　“可你……”打不过吧。
　　顾晏没再看他，继续往前走，语气轻缓了许多，“我知道这世上许多事情难分对错，还有些事情人力难及，但如今是非既定，能坚持的为什么不坚持呢？”
　　卫铎有些怀疑，却不反驳，一路将他送到家才回学校。
　　再见时，在教学楼的廊道上，相向而行。迎面而来一个鼻青脸肿的人头，卫铎忍不住多看了眼，正是顾晏。
　　他又遇到那帮混混，先是要钱，僵持不久便动起手，顾晏没想逃，当场便干起来。他被狠揍一顿，对方也没尝到什么甜头。自此，便没人再敢找他麻烦。
　　卫铎这才知道，顾晏虽不擅长打架，却也从不曾害怕打架。
　　再到后来，大学室友，志同道合，一起完成实验，便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了。

　　同为实验室里发霉的单身狗，这小子竟然有暗恋的妹子，“不会是做梦梦到的吧。”
　　“差不多。”顾晏想了想，这样答道。
　　“啊？”卫铎这个答案弄懵了，忽然想起什么，看他一眼，问道：“就是你说的古代的那个梦？”
　　“嗯。”
　　“你实验做傻啦？”
　　“……”
　　“你想好了？”
　　“没。”心里千头万绪，又想无可想。
　　“人家有男朋友？”
　　“没有。”江老师在崔琬来之前特意半开玩笑地提过。
　　“男未婚女未嫁，你担心个什么。”
　　顾晏沉默了。
　　顾晏和卫铎相识许久，可谓无话不谈，便是恍然如梦的前世，他都同他提过，当然，于卫铎而言，那便只是个梦。只是，担心什么，顾虑什么，顾晏自己也说不清。
　　又是一路沉默。
　　卫铎见他不说了，也无意窥探，要说时总会说的，朋友之间坦诚但有界限，于彼此都是一种尊重。
　　没人打岔，顾晏又一步步陷入自己的思绪。那天初见的情形，止不住地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那天，照例授课结束，便是学生演奏。
　　他正低头整理笔记，忽然听到老师叫了声“崔琬”。他笔尖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却不期然地，有了她的回应，“嗯，准备好了。”
　　是在梦中么？他想。
　　一模一样的声音，是幻觉么？
　　眼前的文字都纷乱起来。
　　终于，小心地，轻轻地，恍惚着，转头看去。
　　是崔琬啊。
　　血液是静止还是在流淌，呼吸是停滞还是在继续？
　　他们的视线相触，她的眼底分明透着陌生，她的容貌与以前也有些不同，但顾晏却知道，那便是崔琬。
　　没有切实的证据支持，没有严格的逻辑论证，只是相信，只是知道，仅此而已，仅此，便已足够。
　　他看着她缓缓走来。
　　面容清秀婉丽，斜刘海，一头长发用一根蓝色发带绑成马尾，发丝随着走动微微飘起；白色衬衣配蓝色牛仔裤，袖子挽至肘部，一只手握着横笛。
　　她手腕漂亮地翻转，笛便横了在唇边。
　　曲声如昔，开阔辽远，似大漠苍茫，似江天寥廓。
　　曲毕收笛，潇洒利落，一如往昔。
　　漫天繁星闪烁，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桂花香气。
　　顾晏站在教学楼的门前，独立许久，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顾晏思绪繁杂，卫铎悠然自得，不知不觉便到了目的地。
　　两人到教室时，人还没来齐，但已十分热闹。
　　卫铎正打算同顾晏说话，转头一看，却见他有些怔愣地看着窗边第二排的方向，也不揶揄他，径直往那边走去。顾晏回神跟上，恰好在崔琬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