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鸠枝

8、与虎谋皮

　　地狱，迷魂殿内。

　　“养鬼害人这种事，我也是很多年
　　没见过这么有胆量的人类了啊，不怕被自己养怪物反噬了吗？”阎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

　　黑无常很是狗腿地点了点头，把整理好的资料交给阎王审判，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阎王殿下……”

　　阎王感觉自身的毛炸了一半，他狐疑地盯着面前的黑无常，摆摆手，“打住，有什么事要求我？”

　　“嘿嘿……”黑无常挠挠头，“借阎王你的观尘镜一用。”

　　观尘镜乃是五殿之宝，兹事体大。阎王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皱起了眉，“怎么回事？你要观尘镜何用？”

　　透过观尘镜可以看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在生死簿上的人的前世今生，黑无常一边不知要怎么说服视镜如命的阎王，另一边又忍不住忧心在人世的白无常和度鄞二鬼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自己得上场拉偏架，嘴上的语气不由的就急了些，“我需要看一个女孩的今生，与这件事情相关！”

　　阎王刚刚已经一目十行地把资料大致看完了，“陈薇？”

　　黑无常点点头。

　　“看完立刻回到阎王殿然后亲自交还给我。”

　　“好嘞！”黑无常抱着好不容易讨来的镜子，一眨眼就跑没影了，一副生怕阎王反悔又把镜子收回去的模样。

　　阎王无奈地扶额，嘴边露出一丝笑意，然而想着最近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件，那抹笑意又化成了苦笑。

　　黑无常回到人世，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相看两生压的二鬼各坐一端，白无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度鄞也撕下了自己惯常的那张笑脸，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你们这是……又吵架了？”黑无常抱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发问。

　　白无常一记眼刀毫不客气地落了下来。

　　“怎么会呢？”度鄞又换上了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别和他废话，快把观尘镜拿出来。”白无常皱眉。

　　观尘镜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女孩短暂的一生。

　　陈薇在很小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家和大多人的家不太一样。

　　自己家虽然很大，但总是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大多奇丑无比。

　　有的头大如斗，身体却无比萎缩，像是杆子上支起的一个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大多时候都贴在墙角当株蘑菇。

　　有的四肢俱断，只能像条蛇一样在地上慢慢地蠕动，所到之处皆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但每天负责把这个家打扫得纤尘不染的保姆却从来都对这条长长的血迹视若无睹。

　　还有的仰着头，张开大大的嘴巴，有秽物从脖子处不断地溢出，干瘦的胸膛上的肋骨清晰可见。

　　甚至还有一个牵着小孩的妇人，妇人身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脐带与小孩相连，小孩浑身赤/裸，身上满是青紫色的痕迹。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如另一个人可怖。

　　陈薇第一次与那人交谈的时候，是在自家的小花园里，小花园里有架秋千，是陈薇最喜欢的个人基地。

　　那天花园里被精心打理过的蔷薇开得正好，沾上晨露更显的娇艳，陈薇坐在白色的秋千上赏花，微风拂面，她自顾自地沉溺在自己是个小公主的美梦中。

　　只可惜美梦突然串了场，清晨的雾气不单单可以在天庭瑶池里烘托出仙气飘飘的气场，也可在恐怖片里摇身一变，变成案发现场那遮住凶手身影的诡异迷雾。

　　一个人影自雾中缓缓映出身影，他坐着轮椅，腿上搭了块毛毯，身上披了件西装，头发随意地披开至肩，苍白的一张脸可以称为英俊。

　　所以陈薇一开始并没有将他与其他可怖的鬼魂联系在一起，还以为他是父亲的哪个客人。

　　“你好，陈薇。请问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陈薇点点头，“你是？”

　　“我们曾经见过的，在你六岁的时候。”那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我好像吓着你了。”

　　六岁那年，陈薇不听话，偷偷溜进了不许进入的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个人，身躯以下皆被砍断，肚子被剖开，长长的肠子和着血液流了一地，他的脸因为失血和痛苦而显得无比扭曲，然而这样的一张脸，居然在感受到陈薇的视线后，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扭曲的笑。

　　少女最恐怖的记忆被唤醒，这是她挥之不去的浮生梦魇。

　　陈薇后退了几步，强装镇定地说，“你，你们这群鬼，待在我家做什么？”

　　在陈薇稍稍长大了一点之后，在她无数次被保姆当做精神病而慢慢学会闭口不言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不是她的家和别人多不一样，而是她和常人不一样。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就是传说中的鬼。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死都不想拥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我们也没那么想待在你家啊，鬼和人待在一块难道对鬼就有好处了吗？再加上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那鬼笑眯眯地说，还不甚明显地耸了下肩，“补充一个自我介绍，我叫陈源。”

　　“陈薇。”陈源的笑容再加上他此刻重度残疾的造型让陈薇放下了不少戒心，“那你们为什么不走？”

　　“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当然想走，但是我们走不了。”

　　“走不了？”陈薇退后了几步，她隐隐意识到这个鬼接下来所说的话好似潘多拉魔盒，一方面理智疯狂叫嚣着让她快逃，另一方面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声音站在对岸向她招手——为什么不把他的话听完来呢？

　　两军对峙，心底那个小小的，不容忽视的声音赢了。

　　“我和其他你所见到的鬼，都是被困在了一个阵中。”

　　“什么？阵？”

　　“锁魂阵，你家是阵眼，所以我们这群鬼都被困住了，不是我们不想走，真的。”陈源语气诚恳，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美，让人不忍苛责。

　　“那要怎么办？请个道士？喊高僧来超度你们行不行？”陈薇掰着手指细数自己从各大论坛里得出的不靠谱方案。

　　“没用的，解铃还须系铃人。”陈源摇摇头，“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陈薇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好虚张声势，“违背法律道德的我不做啊。”

　　“不不不，你别看我这样，我生前也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啊。”陈源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会想办法破阵，也会尽量保证不突然出现吓着你。但毕竟身为鬼力量有限，可能会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希望到时你能给予我们帮助。”

　　“只要不违反法律道德，尽我所能。”

　　陈薇在十五岁的时候，交上了一群鬼朋友。

　　刘姑家的死婴是一只夜啼鬼，同时也是鬼界的熊孩子兼未来的妈宝，而刘姑更是典型的艳鬼及传说级别的熊孩子的妈，母子二人为陈薇家鬼界生物圈食物链顶级人物，轻易不能惹。

　　四肢俱断的家伙是一只受到诅咒的地缚灵，每天都因为诅咒而不停地在走廊上爬来爬去，陈薇家版西西弗斯，在食物链中属于中下的背景板类角色。

　　骨瘦如柴脖子上有道伤口的是饿死鬼，陈薇曾尝试烧点香火给他吃。

　　最后却被他告知——这个阵法里的所有鬼都被诅咒了，无法接受人类的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