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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熙熙攘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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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一群非人类的朋友该是怎样的体验?
陈薇在日记本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1.世界真奇妙。
2.从此退出外协。
3.无论是不是人类,作为朋友,都当以真心换之。
玩熟了之后陈薇发现每只鬼都不一样。
比如饿死鬼虽然每天都饿得慌,但饥饿也没能阻止他成为一个话唠,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逮着了一个听众,他便能滔滔不绝的持续输出三个小时以上的废话。
又比如看起来高贵冷艳的厉鬼私下却是个傲娇死宅,爱好是追各种国产电视剧,经常和保姆大妈肩并肩一起追剧骂编剧,以至于后来陈薇用一个平板便成功收买了这恶名远扬的厉鬼。
最后就连那对非常难搞的母子二人组也被陈薇用自己当年剩下来的玩具收买。
陈薇顺利用现代人的手段腐蚀了这群古老的被诅咒了的鬼的心灵,给其造成了降攻击力降智等多个维度不同层面的打击,于是最后陈薇终于打入了这群鬼的内部。
作为人而被一群反社会的鬼所接纳,陈薇感觉自己简直可以作为跨物种外交界的模范人物。
该模范人物每天思考的主要问题大致如下:
1.饿死鬼为什么会成为饿死鬼?
2.这里的鬼到底受到了什么诅咒?
3.为什么会被困在自己家,这件事会不会和自己家有什么关系?
在陈薇十七岁的那年,她终于从那扑朔迷离的事件中扒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陈薇最先做的事情是查这群鬼的生平,然而这并非难事……主要原因还是在这群鬼身上。
这群鬼也不知去世多久了,再加上长期受诅咒影响,一个个说到生前的事情便好像患了阿尔茨海默病,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啥都记不住。
陈薇只好从他们所穿的服饰入手,推个大致年代。
鬼的形态大致与死前的形态一致,所以陈薇家的这群鬼界大佬们看起来当年为人时大约混得还都是蛮惨的。
衣衫褴褛缺胳膊少腿是各大佬的标配,各大佬大致分两种,一种是正常死亡,这种一般来说四肢还算健全,但衣衫破烂,佝偻着身体,像是习惯了卑躬屈膝以至于成鬼多年还改不了。
另一种则是非正常死亡。
比如被缢死啊,被砍死啊,被毒死等等等等,死法千奇百怪,死相各不相同。
就是这些死得不太好看的大佬们,经常把小时候的陈薇吓得嚎啕大哭,吓到至今没把陈薇吓成个神经全靠她心理素质过硬。
如今的陈薇自然不会再被吓得大哭,但她总是忍不住会想。
这群鬼魂死前也是有着各自的人生,各自的恩怨情仇,各自的浓墨重彩……然而生命突然戛然而止,像是一副色彩浓烈绚烂的油画上突兀的留白,又像是一首慷慨激昂的歌曲在副歌最高/潮处突然中断。
生前种种的声嘶力竭,浮沉挣扎……隔着经年时光,变成了一个连当事人都说不清的陈年旧事。
这些心比天宽的当事人们放弃了生前种种,放下了昨日旧梦,却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圈养在此,养出了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大号巨婴。
都成鬼了,自然是再死不了了,可做鬼做到这份上,也是没意思极了。
根据服饰再结合各鬼零星的记忆,这群鬼们基本都来自同一时代——中华民国。
中华民国的邺城发生了什么?这陈薇不知道。
但她查当年的地图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她家住址所在地,是近百年前的乱葬岗。这倒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这群生前天差地别的鬼死后却皆同眠于此,数量庞大也可以说得清了。
陈薇大概摸清了鬼的由来,有人将一整个乱葬岗里的鬼魂困了近百年,这是果,那么因又是什么?
即使陈薇作为一个不是很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也可以想象这绝对是个浩大的工程,非常人所能为之。
利益,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条利益链到底是什么?
陈薇十九岁的时候,再次见到了陈源。
那会儿的陈薇已经和众鬼很熟了,就连最腼腆羞涩永远缩在墙角当蘑菇的胆小鬼偶尔也会探出个大脑袋来和陈薇打个招呼了。
虽然结局常常是陈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又缩回去了。
但最开始和她搭话寻求帮助的陈源却仿佛从这个家中蒸发了,陈薇一开始还动过要找他的心思,但多次寻找无果,再加上从众鬼这里的旁敲侧听,陈薇觉得自己终于认清了这货的本质。
陈源这只鬼,就是个嘴炮!
陈薇简单粗暴的对只有两面之缘的鬼下了定义。
与嘴炮的第三次见面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那天正好是五一小长假,陈薇待在家刻苦钻研有关民国时期的文字资料,看到一半发现自己有本书忘了借,做足心理建设之后陈薇打算冲进阳光中一路踩着光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向图书馆进发。
这心理建设足足做了半个小时。
陈薇鼓足勇气拉开门,在门口捡了个残疾人,啊不对,残疾鬼。
此鬼依旧是坐在轮椅上,太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要汽化了。
“请进……”陈薇赶紧把这看起来随时都要就地灰飞烟灭的鬼推进了门。
轮椅上的铁制横杆凉得陈薇一颤。
鬼魂是灵体,陈薇作为一介凡愚,是无法和鬼魂有任何肢体接触的,然而,此时此刻,她确确实实触碰到了陈源冰凉的发梢。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陈薇握住轮椅,手上的青筋被主人突然飙高的肾上腺素炸了出来,眼中泛起了恐惧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冷静点啊陈薇同学。”陈源抬起手拍了拍陈薇握在轮椅上的手。
他的手比铁质的轮椅更凉,很显然不是恒温动物该有的体温。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陈薇稍稍放松了肌肉,仗着身高优势恶狠狠地瞪着陈源,“为什么我可以碰到你。”
“我找了个朋友,这是他帮我施得一点障眼法,现在的我,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个普通的残疾人罢了。”
陈薇的手很热,以至于虽然失去了五感,但陈源还是觉得有股暖流,从手背传来,划过四肢骸骨。
“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到了,陈薇同学。”陈源略有些不自在的缩回了手,好像要被她手背的热量烫伤了似的。
“带我这个残障人士,去个地方。”
陈薇随着陈源来到了一家颇为著名的,本市附庸风雅的最佳地点——某高档茶楼。
“我查了许久,困住我们的是一个名为锁魂阵的特殊阵法。”
“什么?阵法?”马克思唯物主义者陈薇同学有点懵。
“对,一种囚禁鬼魂并奴役其使其为之所用的阵法。”
囚禁接下来便是奴役?
谁家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陈薇心底有了一个隐隐地猜测,但她不敢承认也无法接受,于是她故作轻松,似是浑不在意道,“所以你还被奴役过?”
只是表演用力过了度,伪装出来的浑不在意恰如其分地演绎了何为矫揉造作的车祸式尴尬现场。
陈源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泛红的眼角看了一眼,然后别过脸,脸上勾起一个温和的笑,一脸无害道,“没,像我这样的残障人士不具备被奴役的资格。”
“我邀请了一位颇负盛名的风水阵法大师在此见面,请他与我们共同商讨一下破阵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