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鸠枝

7、善恶有报

　　陈景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接着冷哼了一声，把打架的眉毛给展平了，他又成了那个不动声色满脸威严的陈总。

　　他用没有半点起伏的声音说，“道长可是在怀疑我陈某什么？”

　　陈景卿虽然道行在人类里是个足够高深的人精，但奈何他今天碰着的三位，都不是人。

　　度鄞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十分端庄地留了个名片，“陈家主既然没有合作之意，在下只好告辞。若有事下次再联系。”

　　陈景卿没有别的神色，而是淡淡地挥了挥手，“送客。”

　　三人出了陈家大宅，一阵凉风吹过，鬼气森森，黑无常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

　　“人生活在这种地方，会减寿的吧。”度鄞待这阵风过去，勾起嘴角道。

　　“但鬼可以长寿。”黑无常接过他的话，“度鄞，老实交代了，你非要淌这滩浑水的原因是什么？”

　　“浑水，方可摸鱼。”度鄞转过身面对着黑白无常二人，“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有没有兴趣陪我去查点有趣的东西？”

　　“和这次的事情有关？”白无常出声问道。

　　“嗯。”度鄞点点头。

　　黑无常十分诧异地看着这二人……他，他们俩居然可以好好的，正常的，交流了！

　　黑无常恨不得即刻返回地狱拿个喇叭把这地狱奇闻奔走相告，然而他的意图被这二人成功识破，白无常一只手抓住黑无常的肩。

　　度鄞笑眯眯道，“黑无常兄，现在是做正事的时候。”

　　黑无常表示队友二人反复无常，不可理喻且独断专行，唯有他一人勇敢正直致力于调节团队气氛却一直备受欺压，心好累。

　　且不论黑无常个人是怎么想的，另外两人已经带着他来到了……图书馆？

　　黑无常眯着眼打量起了这座宏伟的建筑，忍不住问道，“你们俩带我来市图书馆干啥？”

　　“查资料。”白无常言简意赅，后见黑无常一脸茫然，又补充道，“凡事过后必留下痕迹，度鄞弄来了整个华泉小区的业主资料，而这间图书馆保存着大量的邺城相关报纸杂志，我们需要调查从八十年前到现在所有邺城发生的反常事件。”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现在清楚妖在哪，要做的事情不就剩下收集证据了么？”度鄞插话。

　　图书馆人来人往，阳光打进透明玻璃窗里，一派奋发图强的积极气象，但，负一楼，某个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三鬼捏着潮湿发霉的报纸边，认命地翻阅着城市近百年来的峥嵘岁月。

　　邺城图书馆修的早，保存书籍良多，但报纸杂志毕竟都是速食类食品，跟紧时代步伐。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看新不看旧。

　　所以邺城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把各类报纸仔细分类，每过三个月，就把放不下的旧报纸都收放在地下室里保存。

　　好在图书馆够大，地下室房间也够多，这地下室本来是特殊年代用来保护书籍躲避战乱的，现在则，放满了报纸……

　　时间如潮水一般起伏，黑色的海水漫过海岸线，把一切痕迹都冲刷干净。
　　但待到潮落之时，那些留在时间里的痕迹，如同海水下黑色的礁石，露出嶙峋的表面来。

　　华泉小区的业主中，先是陈家，金融银行业发家，后来转向实业，甚至卖过军火大发国难财，后来由于一家独大，国/民/党时期主动避其锋芒，收缩国内资本，把手掌伸向了四周的东南亚日韩等邻国。

　　现在陈家在国内主营房地产，是邺城的第一批房地产商，纳税大户，由于房地产行情收缩，又把手伸向了快速发展的娱乐产业以及重回老本行做回金融业。

　　其次是李家。

　　李家是最近这几十年兴起的商界新秀，传说中有深厚的政/界背景，李家最早卖水泥起家……而他家的第一笔大主顾，便是陈家。

　　再则是徐家。

　　他们仨家，陈家是阵眼，另外两家便是阵中的左右护法的位置，一东南一西北。
　　这三家，说不是一伙的都没人信。

　　当然这些个内幕消息都是从情报小王子度鄞口中撬出来的，他们在报纸上看来的消息都是些什么知名企业家热心慈善等正面消息。

　　不过俗话说得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再怎么掩藏，总是掩盖不了那股子腐烂入骨的臭味。

　　2012年10月30日，陈家的劲敌许家与他共同竞拍一块地，而那块地现已是邺城新城区的中心商业区。

　　许家掌门人竞拍路上突发车祸，竞拍的地不出所料地成为陈家囊中之物，然而事还没完。

　　许家掌门人死在车祸中，一直是准继承人的许虞上位，以雷霆手段稳住人心，站稳脚跟。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许家刚开盘的新小区又发生了闹鬼事件，那个新小区占地面积相当之广，是目前许家最大的项目，前期投入曾一度将许家的资金链崩断，如今终于竣工，才刚刚开始回本，却又来了这一出。

　　许虞最开始以为是恶性的商业竞争，有人在背后故意造谣抹黑，于是当机立断，邀请媒体控制舆论，还搞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发布会，同时安抚受惊人群，退房相关手续也很到位，最后还稍稍降低了价格。

　　大家都是生长在社会主义红旗下根正苗红的好青年。背过马哲学过毛概，深谙老祖宗的子不语怪力乱神，真没几个就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说就搬走的。

　　舆论没有继续发酵，又因为降价，以至于剩余的房子都一下子紧俏起来。
　　倒算是因祸得福。

　　然而不等许虞松口气，闹鬼事件又传了出来，而且这次，还出了人命。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经理，死在电梯里面。
　　她大约是加班，还穿着职业正装，晚上十一点多一脸疲惫地进了电梯，然后……再没能出来。

　　从监控可以看到，她走进了电梯，然后关上电梯，这时她掏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瞬间她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然而监控画面上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她一把把手上的手机向空气中砸去。同时整个人无助地向电梯的角落里缩。

　　她全身抖得向筛子一般，直到她全身都靠在电梯上，退无可退。
　　即使是监控里失了真的画面，依旧可以看出她的恐惧，她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精巧的手提包，面目因为恐惧而狰狞，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

　　然后……她突然升了起来，双脚开始离地，双手不停地向前扑腾挣扎，像只滑稽的鸭子。
　　 随着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约摸一分多钟，她彻底停止了挣扎。像一摊软泥，软绵绵地躺在电梯里。

　　监控画面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从恐惧到无力。
　　电梯监控，就这么大的空间，根本没有什么死角之说，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地昭告着，电梯里只有一个人。

　　许虞感觉自己的脊背上疯狂窜上了一股凉气，好半天他才听见自己这样说道，“还真是……活见了鬼。”

　　“死因是什么？”许虞代表负责人问警方。

　　“窒息而死。已排除中毒可能，死者没有癫痫史，脖子处有明显掐伤痕迹。”警察叹了口气，“一切都如同监控所显示的那样，被人掐住脖子导致窒息而死，然而，这个人大约是个透明人。”

　　许虞送走了警方，将该楼作为案发现场封锁，刚赔完各种赔偿款……监控画面，居然被泄露到了网上。

　　监控画面被一个僵尸号发布在微博上，很快便引起了轩然大波，各路高僧道士纷纷以其特殊的专业视角发言，在本来就沸沸扬扬的闹鬼谣言上，浇了盆油。

　　视频是实锤，再加上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情和各大猎奇网站铺天盖地的宣传，更何况一开始就曾有过的闹鬼传闻。

　　一时之间，大师们从死者本人的生辰八字再到案发当天日期甚至于小区的风水朝向，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许虞在重压之下发了声——鬼神之说实乃无稽之谈，该事件真相警方尚在积极调查中，最后，为了澄清谣言，我本人打算入住小区。

　　许虞的做法让一大批坚定的无神论者以及实在是懒得换房的人同一大批因为闹鬼之事而便宜出租的穷学生房客选择跟随他死守这闹鬼的风水宝地。

　　然后，某天夜里，许虞在十七层的楼道里坠楼身亡。

　　随着许虞的死亡，不论是无神论者还是各大懒人们以及没钱租房的穷学生，通通作鸟兽散。

　　许家各种赔偿金再加上还贷款，偌大的家业就此清零。

　　许家之后，整个邺城，陈家足以一家独大。
　　 当然，诸如此类事件，还有很多，陈家脚下的累累白骨，远远不止一个许家。

　　以至于整理起来，真的是一件特别累人的事情，对于黑白无常三人来说，最重要的，是把鬼魂与人所做之事分开。

　　人间有人间的法则与制度，鬼魂的帐算在鬼魂头上，而现世的事情，还存活于世的人所犯的错，应该是交由人世的法律来惩戒……虽然，这笔账地狱也会帮他记着就是了。

　　所以这便是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杀死许虞的人，是谁？”度鄞问。

　　“他不肯投胎也不肯喝孟婆汤，是桥前一著名钉子户，于是刚刚我跑回了地狱一趟。”黑无常很是积极地抢答，“是他一个叔叔，见许家快破产了，于是被陈景卿收买拿着钱买了自己亲侄子一条命。”

　　“只可惜鬼魂说的话不能成为呈堂证供。”度鄞笑着说，然后把脸向白无常凑近了些，一脸垂涎，“我现在这么努力地帮地狱当长工阎王有没有临时工工资给发啊？”

　　白无常冷着脸把他推开些，“地狱招工简章第三百零八条，对于所有协助抓鬼的能人异士，赠地狱特发锦旗一面。”

　　“以及阎王亲笔签名照一张。”黑无常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