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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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确实有一天假期，但在这种特殊时候，就连黑无常都不太好意思休息，自觉去往办公室加班。
他的桌子乱糟糟的，堆满了事件相关的报告，看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电脑传来滴的一声，是外勤十三队的队长许森林发来的，关于汴城失踪的三名鬼差报告。
黑无常刚点开文件，还没来得及看，叩叩两段敲门声，他抬起头，抱着文件的丧丧推门而入。
看门的闲散人士丧丧在此特殊时节，很不幸地被发配到记录科搞后勤。
一整个科室三十余鬼，连轴转了近一星期，才基本将逃亡鬼魂的名单档案给统计出来，而她就是那个四处跑腿送文件传圣旨的，还顺带兼职搞个Excel。
她飘到黑无常身前，将这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递给他，“从活大地狱到阿鼻地狱按顺序排好了，具体到各个小地狱的统计表还得等几天才能做出来。”
“辛苦了。”黑无常接过文件，抬头看了眼在对面工位一直打电话的白无常——他负责给各位外勤鬼差分配任务以及统筹情报。一贯不爱开口说话的人，已经大半天没怎么合过嘴。
丧丧摆摆手，“电子档也一并传给你了，听阎王说你俩明天要去汴城？他让我把这份资料给白无常。”
说罢她从手中掏出份泛黄的卷宗，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头，灰扑扑的线装本，纸张脆弱得好似一碰就会化为齑粉，封面上是用朱砂写的秀气小楷——汴城事件。
这是，黑无常小心翼翼地把卷宗摊平在桌面上，用余光瞥了眼还在交待公务的那人，老白的字。
他试着翻开封面，哪知上面设了限制，黑无常毫无防备，被阵法掀起的妖风吹得摔退好几步，直直撞上后面工位的玻璃隔板，桌上的各式物品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黑无常哼哼唧唧地揉了揉自己那被撞痛的老腰，一抬眼，白无常已经皱着眉站在自己面前。
他看向桌上的卷宗，又看了眼缩在角落当蘑菇的丧丧，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多了份不解，“这不是杜三复的卷宗吗？阎王让你拿过来的？”
丧丧点点头，随后找了个借口像条鱼一般溜出办公室。她一口气跑出好几层楼，才靠着墙停下来歇会气。地狱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知道太多地府秘辛，好奇心会害死鬼的。
一时之间，仅剩两人的办公室内，气氛颇有些凝重。
白无常翻开卷宗，那拒绝了黑无常的限制对他却是毫无保留的接纳，古旧的书经年累月间有了灵性，泛起淡淡莹白的光。
而那个穿着宽大白袍，长发随意束起，垂眼看书的人，被这光衬得好似一块温润的玉。
地狱里写卷宗的格式几千年来都是老一套，首先是姓名，生卒年月，籍贯。接着就是大致的生平和这辈子所攒下的功德。要是功德比较高，下辈子就能往生到个好人家，但要是实在太低，便先在各个地狱受罚，接着再被投入畜生道，受十世轮回之苦，方可再世为人。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例外，比如得道的高人或者上仙的转世，那种功德和劫难都是命中注定的，因为上头有人，写起来会比较麻烦一些。
除此之外就是诸如杜三复这种搞事的祖宗，本可以平平淡淡过一生，却非要犯下滔天的罪恶，惹出几辈子都还不清的是非……以及不知是好运还是倒霉地碰上了负责人白无常。
杜三复这一辈子本并不复杂，就是他以一己之力，牵扯了太多人的命数。最初阎王嫌麻烦，想着干脆把他给人道毁灭，然后每个与他牵扯上的倒霉蛋，都随意加点功德，粗暴地就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这个得到了大多数人支持的粗暴做法，最后夭折在白无常的反对下，他一人包揽了汴城事件的所有事务，为杜三复开出一条布满荆棘的生路。
哪知对方半点情不领，一头扎进了另一条充满迷雾的死路中。
白无常翻看着这熟悉的卷宗，上面每一件事，每一个字，每一条无辜的生命和每一段无用的因缘，至今仍历历在目。
直到卷宗的最末页，白无常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在事件结案前，他曾向阎王提交过一份汴城事件疑点，其中最为关键的两点便是，杜三复买来的毒，是如何污染这一整片连通的地下水？而燎原的火势，为何没能放过一条生命？
杜三复放火的城西大户建筑群，井水虽是公用，但总共有四口井，而据杜三复的交待，他只知道李府后院处有口井，毒也是投掷其中。
自然，他放火的地方，也是李府后院。那有间柴房，只需一点火星，干燥的木柴便开始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不少中了毒的人无知无觉便葬身于火海。
可杜三复这场火，影响的却不仅仅是座李府，火势从后院燃起，要沿着木制的房檐烧到别家，需要一定时间。
再者，从玄学的角度来说，不管是怎样残酷的灾害，一般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幸存者。
因为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一群命格特别硬的人，就连鬼差都不得轻易勾了他们的魂去。
且白无常查看死者卷宗，发现其中不少死者功德颇高，命数较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该死在这场大火中。
可当白无常把自己的疑点与顾虑一条条列出向阎王报告时，他却只是淡淡一瞥，不以为意道，“当杜三复犯下这个滔天大罪的时候，所有的错误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刻在了他的命格上。”
“我们是审判者，任务是审判对错，而非质疑写在命格之上的真相。”
听完这番话，白无常回到家中，重新写了份卷宗，条理清晰，一丝不苟，权当从没对此事有过疑问。
但此时，那张被阎王驳回的报告却夹在卷宗的最后一页，上面还有行黑色的小字批注：此事应是地缚灵作祟，该地凶险，一切小心为上。
白无常合上卷宗，看了眼正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黑无常，他正皱着眉挠头，颇为不解地问自己，“这个案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话音刚落，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幽幽的小风，白无常手中那看着就十分脆弱的卷宗瞬间便化为齑粉，莹白的光淡淡闪烁几下，转眼就消弭于无形之中。
黑无常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鸭蛋，好几秒后他才喃喃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无常轻轻摇头，办公室只开了一半的灯，他站在暗处，大概是之前说话说久了，嗓子还没恢复过来，哑声道，“阎王搞的鬼，不用理他，你看了汴城出事的那几位鬼差的报告吗？挑重点和我讲讲。”
“我现在有点累，不想看字。”
说罢他径直坐上了黑无常的椅子，闭眼靠着椅背，一脸的疲倦。
黑无常笔直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资料，两人之间明明是平级，但他却拿出了比向阎王交报告还要严肃的态度，一板一眼地说着事件的经过。
这可是几千年来白无常头一次把此等重任交给自己欸！黑无常心里有点小骄傲。
根据地府统计科的计算，逃到汴城的鬼魂不过几百，且大多都是跟着凑热闹的幽魂，有些阴气轻的，别说害人，在阳间待个三五天自己就得回来。但由于关押于阿鼻地狱的杜三复原是汴城人，为了不生事端，最初派去的两名鬼差，正是两位经验丰富，能抗能打的硬汉。
硬汉二人组在汴城待了一个星期，前六天的报告都十分正常，流水账地记录着在何时何地抓捕鬼魂几只，然后每天的逢魔之时，与负责引渡的同事将抓捕回地狱的鬼魂交接。
而在第六天的报告里，两人多提了一句，逃亡至汴城的鬼魂已全部抓捕归案，并没有找到阿鼻地狱0035号厉鬼杜三复，明天便可回地府述职。此外，虽与此次行动无关，但不知为何，汴城此地新丧的阳魂似乎特别的多。
当时处理这份报告的人是判官。外勤人手向来不足，这又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况且阳魂并不是啥稀奇玩意，因此他大手一挥，让两人就此离开汴城，回地府来接手新的任务。
但就在两人本该回来述职的第七天，他俩失踪了，谁也联系不上他们。
而负责领导硬汉二人组的十二队队长石岩嶂是个人如其名的暴躁硬汉，见两人没能在约定时间归队，他当即就火冒三丈，认为那两人一定是躲在汴城偷懒去了，于是一跃而起，像一颗发射的炮仗，气势汹汹地冲进汴城打算将这两人给抓回来。
可直到当天的逢魔之时，他也没能回来。
这时大家才觉出有什么不对，赶忙去找判官报告，最后甚至惊动阎王使出灵魂传召之术，但无一人被召回。
目前关于三人的最新消息，硬汉二人组与地府之间的契约，已经消失了。
说到这，黑无常沉默了一瞬，地府契约，相当于他们与地府签订的工作合同，他们将灵魂交给地府，地府奖励他们力量与功德，以及，从此再不能为人的诅咒。
除非死亡，否则契约永远存在，永远生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迷雾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