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鸠枝

18、故地重游

　　度鄞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带到地府，然后用一脸受气小媳妇般的表情盯着前任上司。

　　阎王皱着眉，拉长脸，展平嘴角，满脸不耐。

　　“白无常，你怎么把这没有半点思想觉悟的货带过来了？”阎王率先开口问道。

　　“因为这货嘴里可能还有什么情报我和黑无常撬不出来，还请您来亲自审问。”白无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卖队友。

　　被卖的度鄞无比悲愤，“狗屁，老子的底裤都被你们扯出来了！白无常你不要因为放走了头号恶鬼就随便拖个人出来顶罪，小心我举报你！”

　　“咦？”这下阎王来劲了，他难得抓到了白无常的把柄，少不了要将白无常好好戏弄一番。

　　度鄞见阎王神色，洋洋得意道，“此次的事件是有人与地狱恶鬼联手，黑白无常二人在邺城遇见了从阿鼻地狱出逃的恶鬼杜三复，最终却因追捕大意，使其得以逃走。”

　　“原来这世上还会有白无常同志抓不到的恶鬼啊。”阎王盯着白无常，揶揄道。

　　“这世上还有人的幻术能将阎王迷住呢。”黑无常上前一步，挡住阎王的视线。

　　黑无常心想，反正我这个月的工资基本没了，不怕阎王。

　　阎王于是不说话了，气氛一瞬间有些僵硬。

　　“我怀疑，放跑恶鬼之人，与上次我们在图书馆遇见之人，是同一个。”白无常话还没说完，度鄞就随口扯了句我要去找老同事相聚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实乃地狱求生欲最强第一人。

　　阎王颇为赞许地看着度鄞离去的身影，然后问白无常，“有何依据？”

　　“都擅用幻术，且对地狱应该是极为了解。”白无常顿了顿，清清喉咙继续道，“我怀疑是地府内部人员，因为恶鬼杜三复是一个极为敏感多疑的人，短时间内想取得他的帮助并非易事，这件事应当是预谋许久。”

　　“杜三复说王志本是他们准备的盾，根据推论我们可以猜测杜三复应该就是那个不明人士的矛，鉴于他擅用幻术，也可以猜想他的实际战斗能力并不是很强，大概是智将之类的角色。不过这种推论无法解释他是如何毁坏鬼门关的。”

　　“鬼门关的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你的说法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比如阴差阳错间，他失去了一块上好的盾，他是不是应该去寻找一块新的？”

　　“鬼门关差不多下个月末就能修好，届时将关闭泰山之路，在这之前，我就不信这位神秘人不会露出丝毫马脚。”阎王顿了顿，接着道，“黑白无常你们二人将此次的事件到档案局去报备一下，然后休假一天，后天你们就去往汴城，那里截至目前已经失踪了三名鬼差。你们二人一切小心为上。”

　　“这个月的工作量严重超额啊。”黑无常前脚刚踏出阎王的视线，下一秒便开始哀嚎，“工作量超额就算了，难度还都是S级，我这一把老骨头真的难以承受。”

　　话罢他装模作样地捏了捏肩膀，再扭了扭腰，转了转脖子。

　　“大爷，一把年纪小心把腰给扭了。”度鄞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突然出声将黑无常吓了一跳。

　　“你哪冒出来的？你不是要去找前同事叙旧吗？”黑无常问。

　　“我说去你还真信啊。”度鄞摆摆手，“地狱实在是大变样了，我就算想去找同事都不知该往哪条路走了。”

　　“刚我站门口吹了半天的冷风，想进传达室讨口热茶，从窗外看见一不认识的小姑娘坐里面，又不好意思进去了，只好继续站在门口喝风。阎王怎么把他家看门的人都给换了？”

　　“你别像个孤寡老头一样用一种久未归家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了的语气感叹呀女儿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印象中的你明明还在玩泥巴。”白无常不耐烦道，“当初又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让你辞职。”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设啊老白。”黑无常忍不住吐槽。

　　“可不就是这样嘛。”度鄞一拍大腿，“我这不就是那个无良父亲嘛，黑无常要不然你当导游，带我地狱一日游？”

　　黑无常掰着手指算了一下，自己明天有一天假，于是他本着淳朴地狱人民的热情，乐滋滋地点了点头。

　　“黑无常，我们还有一份报告，你来写。”白无常冷冰冰地泼了盆水将黑无常那过剩的热情浇熄。

　　然后毫不留情地打击度鄞，“站大马路上，招手拦一辆地狱taxi，告诉司机你要去地府狱卒办事处，你便可以将你的前同事们见个遍了。”
　　“不，不认路司机将我卖到地狱花街去当牛郎怎么办？”度鄞理直气壮，“要不然白无常你来带我一日游？”

　　“哪家店这么没眼光请你去当牛郎？”白无常话虽如此说，却点了点头，同意了度鄞的提议。

　　一旁的黑无常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你们俩。”他语无伦次道，“什么时候关系居然能融洽地一起，共游地狱了？”

　　黑无常首先是震惊，然后不解，最后放弃思考，强行插/进二人中间，表示他也需要地狱一日游。

　　因为度鄞是个久未归家的无良老爹，所以他的第一站选址在地狱花街。三人先是坐地狱公交，接下来是地铁，最后再加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才成功到达花街。

　　花街是旧称，曾经的确是地狱居民寻花问柳之地，后来经过再三变革，花街变成了如今的休闲美食一条街，甚至为了满足地狱日益增长的宅男宅女的需求，还有了专门的女仆咖啡厅和执事咖啡厅之类的。

　　对此花街街道办总负责人十分自豪地称——如今的花街，是堂堂正正晒在阳光下的花街，是满足青少年娱乐需求的花街。

　　因此，如今来这条街的多是青年鬼。如黑白无常一行一般的满脸都写着沧桑的工作狗在此地并不多见，也就显得特别的显眼。

　　更别说黑白无常二人还时不时会在地府中心电视台露个脸什么的，白无常还蝉联了多届地狱女鬼最想嫁的男鬼榜单之首。

　　三人钻进了一家小酒馆的包厢，点了三杯地狱特调鸡尾酒，度鄞开始以一个落魄大叔的形象回忆往事。

　　“当年的这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街道两旁点着暧昧的灯火，来着基本都是胡子拉渣的大叔，偶尔也会有风流小少爷，不过人家也看不上这地，人家更多去的是另一条街。”度鄞喝了口酒，这酒是用地狱特产三尾蛇泡过的，非常烈，他一口喝了小半杯。

　　黑无常酒量不佳，尤其不喜欢烈酒烧喉的那种感觉，度鄞这种暴力喝法看得他心惊胆战。

　　两三杯烈酒下肚，度鄞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此地，他还穿着长袍，袍子好几天没洗了，有点脏脏的，他脚下一双草鞋带子断了，多亏他脚趾头灵活，非常不辱使命地完成了将鞋夹住的高难度动作，于是他就继续用这双烂草鞋凑合着。

　　度鄞那会书生意气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狱卒生涯中磨没了，反倒是自身的无赖痞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无师自通。他开始学会将自己苟且在一件破袍子里，盯着一头乱糟糟能当鸟窝的头发，抽大杆烟，跟着一群同样落魄的鬼一起喝花酒。
　　那时的花街真的是乱啊，什么鬼都有，同时还是地狱逃犯最佳的窝藏点。度鄞一行人，目不斜视，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常去的店，相识的陪酒女鬼依旧是化着看不清原貌的大浓妆，跪坐在一旁帮他们这一群臭大叔斟酒。

　　灯光昏黄，大家伙都闹哄哄的，那会我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呢？怎么想不起来了？

　　度鄞捂着额头，双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

　　故地重游，他却把自己醉得不知今夕何夕。

　　黑无常认命的搀扶着醉醺醺的度鄞，白无常站在一旁，说道，“还好他酒品不算坏，你权当你暴力执法，将逃犯打得半身不遂，于是你只能肩负将他扛回去的重大使命。”

　　黑无常双手都扶着度鄞，腾不出手来扶额，无奈道，“我这次又是个什么设定？”

　　黑白无常回去的时候选择了地狱观光缆车，开着窗，度鄞吹了一路的凉风，清醒了不少，靠在窗边望向窗外，半边侧脸看起来竟有些寂寥。

　　到达终点后度鄞也不提地狱一日游的下一站了，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一张脸如今绷得紧紧的，同黑白无常两人告辞后便独自一人回现世了。

　　黑无常在度鄞沉默的表情里好像匝吧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好像没有，那点滋味又好像是他自己移花接木，强行扣在度鄞头上的。

　　对于黑无常的感悟，度鄞定然是不会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