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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执迷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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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遇见个地府出来的人让我们找回点排面了,作为鬼差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度鄞双手环臂,淡淡道。
“你个搅屎棍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不是还想养蛊么?”白无常白了度鄞一眼。
此刻这场戏已经进入尾声,城西火光冲天,像是把半边夜色都点燃了。
朱门大户,庭院深深,最不缺的就是人了。此刻大家闺秀也顾不上体面了,同侍女仆从一起抱头鼠窜,浓烟滚滚,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三鬼见到这炼狱般的场景再次上演,从而确定了这从阿鼻地狱逃出来的鬼魂的身份——杜三复。
他当年先是在井水中投毒,然后纵火火烧李府,一心想把这群他怨恨的人都变成碳烤乳猪。但他忘了井水是公用,城西的大户人家一户连着一户,家家户户人口众多,还养着一群奴仆。
他这把火,如燎原一般,将数百条人命吞噬殆尽。
这还没完,杜三复做好了自己要将赵南拉进地狱的打算,却没想到赵南居然在前一天跟着他的巡抚爹一起离开了李家。
杜三复造的杀业太重,怨恨又深,当场化为厉鬼,打伤两名鬼差后直奔赵南所在地向他索命。
地府最后的判决是将他押入阿鼻地狱,受尽刑罚,永世不得超生。
“哟,白无常大人,很久不见了啊。”杜三复站在那个破败的草台上,穿着大红色的戏服,举手投足间说不尽的妩媚风流。
黑无常震惊地看着白无常,“你们认识?”
“为了他搞出来破事我前前后后跑了一个月,还写了三天的卷宗。”白无常语气不善道,“当年这件事的负责人就是我。”
杜三复盯着白无常笑,“那可真是麻烦您了。”
“知道麻烦就好,当年的你不是说什么能入地狱我甘之如饴这种话吗?怎么现在?食言而肥?”
“下地狱我的确是甘之如饴的,我本以为和五郎能在地府相见,但你们实在是太狠了,一面也不让我们相见。”杜三复脸上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于是我只好自己出来找他了。”
“等等,你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吗?现在他已经投胎好几世了,他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的。”黑无常有些心疼这痴情傻鬼的智商,提醒他道。
“没关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总能找到他的。”
“抱歉,没谁会让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属于极不安分因素。”白无常晃了晃度鄞手铐上的锁链给他看,“你应该和他一起被领回地狱受罚。”
“白无常大人,你似乎没能搞清楚你们现在的处境呢。你看你们现在,前有王志那个僵尸道士后有我这个臭名昭著的厉鬼,身旁还用手铐铐住了一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水的人。你们才是腹背受敌,走投无路啊。”杜三复盯着这三人,“我先走啦,欢迎你们前来见证道士的末路。”
度鄞看着黑白无常两人紧皱的眉头,赶紧晃了晃手铐,金属制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在响声中连忙表忠心,“可别听他瞎扯,我要打算反水还会这么老实的让你们把这该死的手铐给铐上?”
“那就请你把你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吧。”
“真是底裤都要被你们俩扒掉了。”度鄞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将最后一点情报共享。
“在万鬼出逃的前一天晚上,有个人,畏畏缩缩地从我家小破店的门缝里塞了一副信进来。上面写着鬼门关破,有鬼将逃到邺城,让我多注意安全。”度鄞按了一下太阳穴,“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信啊。把信随手扔进垃圾桶就睡下了,等到第二天数量众多的恶鬼来到邺城,把我吓一大跳。”
“你看我在邺城当地头蛇当了那么久,贴了一身膘,骨头都被安逸生活给磨钝了,哪是那群疯子的对手?只好把他们引去华泉小区,反正那有个老怪物,还有个阵。”度鄞顿了顿,“现在想来,是我被别人利用了啊。”
“先出去吧。”黑无常叹了口气。
外面正演着好一场大戏,僵尸道士神功大成,自以为可以超脱三界无法无天。哪知一抬头就被一只凶神恶煞的厉鬼兜头盖脸一顿猛揍,厉鬼们人多势众,道士渐渐落入下风。
“还好让陈家的废物家主提前清场了,要不然在现世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们都得被阎王拉过去请喝茶吧。”度鄞看着那双方战斗,飞沙走石气势磅礴,视觉特效非常惊人,满脸心有余悸。
“干得漂亮。”黑无常拍了拍度鄞的肩,被阎王请喝茶这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那我们现在该干啥?”黑无常看着那群愁人的鬼,发问。
“黑无常你联系几个能打的鬼差过来,我们静观其变。”度鄞指挥道。
黑无常见白无常点点头,默许了他的提议。
黑无常一行人懒得管这场狗咬狗一嘴毛的战斗,站一旁乐滋滋的看戏。却没想到陈景卿一介凡夫俗子倒是胆大,不知从哪个疙瘩里跳出来的他撒开蹄子,眼看就要蹦进那群疯子打架的势力范围了,黑无常无奈,皱眉,掏出大刀打算上前救人。
一道白色的身影先他一步窜了出去,白无常掏出锁链,直接将陈景卿拖了过来。
度鄞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戏,见白无常将陈景卿放稳,才慢悠悠地上前笑道,“陈家主你好好的干嘛要找死呢?我不是和你说了让你有多远走多远么?毕竟你是个人,不归我们鬼界管,我们可不能拿你怎么样。”
“但那伙疯子就不同了。”度鄞指了指不远处的战场,“他们手上沾的人命,多你一个一点都不嫌多。”
陈景卿脸上惊恐的神色一闪而过,他色厉内荏道,“富贵险中求,反正现在的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死也要,将王志拖进地狱!”
陈景卿摘下了他那副斯斯文文的金丝眼镜,露出那双满是狠厉之色的眼睛来。他双目赤红,砸下这句掷地有声的凶狠誓言后便颠颠地跑了。
可惜陈家主娇生惯养多年,大概很多年没怎么用双腿干过这么粗暴的活了。那群鬼打起架来都是范围伤害,好好一个小区活像被一场大台风肆虐了一番,陈家主脚下一滑,便不慎被一块大石头给绊倒了,他趴在地上,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这是得狂犬病了?”黑无常被这位变脸大师吓得不轻,愣愣地发问。
“我们提交的报告已经被有关部门重视了。”度鄞掏出手机给黑白无常二人看新闻,“他早就被人盯上了还不自知,所以现在的他钱没了,女儿死了,自己还马上得进去唱铁窗泪了。他现在光棍一条,匪气就藏不住了。”
“那,待会警察不是得来这里查封?”黑无常一句话把正在装逼的度鄞打回原形,他缩着脖子不出声了。
“黑无常,你现在赶紧在这小区附近布个阵,鬼打墙之类的,暂时拖延一会,反正这块地一直以来都有闹鬼传闻。”白无常看着空中那群打得不亦乐乎的众鬼,“收拾收拾,不看戏了,将他们一锅端回地狱,邺城的事件就这么结了。”
黑无常点点头,化为一缕黑烟非常迅速地飘走了。
度鄞笑眯眯的站在一旁,望着暗沉沉的天空。
“度鄞同志。”白无常率先发话,“依你的能力,带着手铐抓鬼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度鄞继续望天,非常傲娇地说,“这破手铐上有法力限制,我现在就是废物点心一块,还是在一旁观战吧。”
白无常盯着他,不出声。
正巧此时黑无常迅速回来,见度鄞自称废物点心,非常不解地提醒说,“这手铐是假货啊,哪来什么法力限制,那种高级的地府特产阎王那个小气鬼不让多带。你这个是老白家附近的杂货店买的,你抖两下就断了。”
“快去吧,废物点心。”白无常慢悠悠地补刀道。
度鄞气成了个猪肝色的河豚,冲进战场,见谁都炸。
黑白无常乐得在他身后收拾残局,捡捡小鬼欺负。
突然间,河豚度鄞停了下来,有只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腿,度鄞低下头,被换了张画皮的陈景卿吓了一大跳。
陈景卿脸上的血肉一瞬间都没了,仅剩一层贴着骨头的皮肤,泛着可怖的青绿色,他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剩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挂在突起的颧骨上,像具骷髅。
“他,这是?”黑无常吞了口口水,把下半句话补完,“献祭了?”
那他不惜以命相搏的人——三人反应及其迅速地抬起头,只见空中与杜三复和一众厉鬼纠缠许久的僵尸道士突然爆炸,在一阵硝烟过后,天空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尚未反应过来的杜三复,道士和众鬼,一切都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无常突然冲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杜三复用手铐扣了下来。
杜三复仿佛刚刚才想明白事情经过,呆呆地任由白无常抓,也不挣扎,而是唾了一声,“哪只贪心鬼吃了这混蛋家主的灵魂,不怕闹肚子吗?”
“你们这手铐不会还是不靠谱杂货店里买的吧?”度鄞低声问黑无常。
“不是不是,这是正品,用来自地狱的深层岩浆,陨铁,铸剑大师精心锻造,经久耐用。”
度鄞点点头,“说起来,那僵尸道士都超脱三界了,怎么还会被一个普通人类的灵魂献祭给炸死?”
“为什么,我也好奇。”杜三复盯着一双求知的眼盯着白无常。
三个鬼,六双眼。白无常沉默了一秒,“因为献祭者是向恶鬼出卖自己的血肉,然后与恶鬼签订契约,恶鬼将他的灵魂引爆,与他怨恨的那个人灵魂黏在一起,你们可以想象成王志的灵魂上绑了一公斤只对他爆炸的□□。他身体虽然金刚不坏,但灵魂还是脆弱的。”
“我还以为是恶鬼吃掉献祭者的灵魂然后再由恶鬼来实行复仇呢。”杜三复满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身为恶鬼居然也不知道?”黑无常震惊。
“又没谁向我献祭过。”杜三复嘟囔道。
“你想知道的话等你在阿鼻地狱服刑期满后我可以带你去地府大学鬼魂规则相关专业学习。”白无常盯着杜三复发问,“请问为什么王志一个人的死亡会导致这么多的鬼魂的连环死亡?”
“养蛊嘛。”杜三复淡淡地回答。
白无常撇了眼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度鄞, “你们这是不谋而合?”
“你看,王志把自己炼成了一个大僵尸,然后我再带群鬼来让他变得更厉害一点啊。”杜三复絮絮叨叨,“本来都差不多了,哪知道突然窜出来只小虫子。”
“这只小虫子就是正巧咬住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啊。”度鄞感叹。
“阿什么?”杜三复这只鬼很可能有些话痨体质,一张嘴舍不得停下来。
“这是西方那边国家的神话故事,可以代指致命的弱点。”度鄞也是个嘴停不下来的主,两人棋逢对手,生怕自己的话说少了。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白无常强行打断这二人没完没了的对话,发问。
“因为,我老板,需要一块盾。”杜三复笑得满脸神秘。
白无常皱眉,拉紧了手铐上的锁链,“回到地狱后请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
“我才不和你走。”杜三复笑得娇俏,“我还要去找五郎呢。”
他话音刚落,突然间不知那个刮起了一阵风,带着淡淡的梨花香,白无常还没来得及拉住杜三复的手腕,他便随着风一同消失了,沉重的手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这不是路老头特制版手铐吗?”黑无常震惊得一瞬间差点没找到自己的舌头,“按理来说抓住了鬼就不能脱身,他这是怎么跑的?”
“是啊,所以人家一开始就跑了,白无常扣住的,不过是个幻术化成的影子。”度鄞见白无常吃瘪,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大概是白无常出外勤生涯最大的耻辱了,他低着头,两人差不多高,黑无常无法琢磨他的神色。
白无常一言不发,抓住度鄞的手就把手铐给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