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跳梁小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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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真道长好。”
依旧是上次来过的陈家客厅，熟悉的普洱茶香弥漫，陈景卿还是那副精明的商人模样。
上次来时不明所以，没能觉察出什么来，今日再次登门，黑无常恍然间才意识到，陈家那么多的鬼魂，都缩到哪里去了？
度鄞正在装大神，神棍气息十足地同陈景卿慢慢兜着圈子，二人简直要将中华文明的说话艺术发挥到极致，黑无常略过他，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的白无常。
白无常对着他朝着角落的位置比了个手势。
角落里，缩着一只蘑菇。
蘑菇很眼熟，是陈薇记忆中的那只。他身无二两肉，却又偏偏支起了一个硕大的头，看起来分外委屈。
这是一只小鬼，鬼界中最为温和无害的一种，大多为懦弱无能且又心地善良之人所化。
黑无常眯起眼睛对着这小鬼笑了笑。
小鬼缩了缩脖子，一副想过来但又很害怕的样子。
这类小鬼通常都会有着无比准确的直觉以躲避危险，所以虽然他无法识破黑无常的真身，但仍不敢贸然前来。
度鄞和陈景卿二人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可认识一位老道，名叫王志。”度鄞抬起眼，先发制人。
陈景卿楞了一瞬，才笑道，“道士与阵破这件事有和关联？实不相瞒，在下是忠实的道教信徒，前前后后请过不少大师，这位是哪个真心是记不清了。”
“他是你家的布阵人，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经历了完整的中国近代史的老妖怪。”度鄞可能之前绕圈子绕烦了，干脆单刀直入。
“看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道长啊。”陈景卿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挤出了一个笑，“虽然这样说十分失礼，但怀真道长既知道我家里的各种龌龊之事还愿意前来，我是否可以认为怀真道长我们之间的利益关系能用钱来维持？”
“当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一介凡夫俗子，自然无法推拒。”
白无常注意到陈景卿的眼睛微微一亮，这是得知了自己最大的筹码有效所以胜券在握？
“那我和道长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王道长，是我二十岁那年被我爸承认可以继承家业时认识的，如你所知，我家为了商业竞争，用了一些不算太正当的手段，而王道长，就是这个帮助我家的人，你可以看成是我家聘请的职业打/手，他操纵着一众鬼魂，指哪打哪，从未失手。”
“对于他这等能人异士，我家自然是奉为座上宾好生招待着，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愈发狮子大开口，普通的财物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陈景卿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是真切的恐惧，“这位王道长不知是修炼了什么邪术，居然让我将活人献祭给他……你说现在法治社会，我作为本地著名纳税大户，知名慈善家，怎么可能和这种疯子做知法犯法的事？”
“但毕竟多年情分，我和他虽有隔阂，总不至于撕破脸皮，对了，为了满足他的要求，我还冒着巨大的风险联系医院买了个半死不活的少爷给他。”
“可是他又如何？和鬼魂搅和在一起，害死我唯一的女儿，甚至以阵法逼迫我，说锁魂阵的反噬通通会反噬回我的身上，我将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怀真道长，我有错，我承认。但王志他的确是欺人太甚，烦请道长千万要帮帮我，连我还在读大学的女儿他都不放过，他那么丧心病狂的一个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人类的无耻总是能超出鬼神的想象。
黑无常幽幽地叹口气，这人简直比地狱里那些犯了事的鬼魂还令人讨厌。他盯着白无常，却发现老白的眼神还落在之前的那只蘑菇上面。
这小鬼迈着小碎步以龟爬的速度和向前走三步再后退两步的神走位勉强向黑白无常二人所在的客厅挪动。
似是感受到了黑白无常二人的目光，它大脑袋猛地一抖，不敢再动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志道长要害你，然后你请我来保护你不受他所害，对吧？”度鄞发问。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道长帮我破了王志所设下的这个邪阵。说出来见笑，在下已经决定要洗心革面了。”
“可以。”度鄞点点头，“让我先在你家逛一逛，细细将此阵察看一番。”
“那有劳道长了，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道长如果有事请来二楼书房找我。”陈景卿说罢便急急上楼了。
度鄞随之起身，黑白无常二人迅速跟上，三人一同向看了许久戏的蘑菇走去。
小鬼见他三人面色不善，非常像是来找茬的，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
黑无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度鄞显然也在憋着笑，表情诡异。
唯有白无常脸色如常，扛起询问大任，“你找我们三人有何事？”
“陈……陈薇。”蘑菇状的小鬼趴在地上，努力地抬起头，太久不说话以至于基本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的大脑辛苦地拉扯着久未动用过的舌头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陈薇，是，被陈源，和老道，害死的。”
“陈源，陈源还有，厉鬼，饿死鬼，他们都，被老道，抓起来了。”
“陈源，让我，来找你。”小鬼抬起他干瘦的手指，指了指度鄞。
度鄞这货可真是地狱第一搅屎棍，处处都是他老人家的手笔。黑无常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度鄞蹲下身，与小鬼平视，“陈源在哪？带我们过去。”
这小鬼见不用他说话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领着三人来到了陈源生命终结的地方，陈薇家的地下室。
陈源这只鬼，做人时一生随波逐流，生命权完全被他人握在手中，惨死于此地居然还被一个误打误撞进来的女孩给看见了，开启了一段不甚美好的孽缘。
死了成鬼之后更加如同浮萍，没有根基没有方向，被风吹了要跑，随着水流也要跑。
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力不从心的跳梁小丑，除了跳脚，就是悔恨。
陈源偶尔会想起，那条灯红酒绿的酒吧街，从左数第三家，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像条鱼一般滑了进来。
陈源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个女孩子，在只鬼的手机上安了定位。
接下来的事是如此恶俗，陈源与王志二人借着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作为掩护，王志作为一心求道的修道之人，少有这种放纵自己的时候，酒精上了头，便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起来。
“陈薇是陈大的直系后代，他家做了太多缺德事，损福报，一路都是单传。”
“当年那个被献祭的傻女人是陈大他亲妈，她生前是名妓/女，死后尸体一卷，乱葬岗一扔……估计当年地府勾魂得跟现在摇号买车一样，她当了好多年的孤魂野鬼，地府愣是不收，一直留着她待在现世最后为她的傻儿子做贡献。”
“要不是有她，我可不知道还有哪路鬼能这么无私，这阵也就成不了了。”
“现在我要毁了这个阵法，逆阵而行，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啊，居然又一个肯自愿献祭的傻女人陈薇出现了。”
王志喝多了，居然连陈源是自己骗来的傻鬼这种事都忘记了，在酒精的刺激下真把陈源当成了自己的心腹，拉着陈源不停地絮叨着自己的宏图大志。
估计他这百来年，缩头缩尾，可把自己给憋坏了。
陈源作为一个失去了情绪波动的鬼，居然有朝一日，气青了脸。
而一旁借着暧昧灯光做掩护的陈薇先是吓白了脸，且又发现陈源和王志是一丘之貉，又没能忍住哭红了眼。
恶俗啊恶俗，如此恶俗老套的剧情，偏偏被他们给撞上了。
陈源怒火中烧，智商被火气给烧糊了，抬起手就直接浇了王志这个道士界的大毒瘤一脸酒。
正如所有恶俗的剧情，陈薇看到一半就跑了出去，并未看见这一幕。
跑出去坐上出租的陈薇运气也是不好，偏偏又遇上了小鬼作祟，一连串的打击对她来讲有些承受不住。
另一边的王志被陈源劈头盖脸的一大杯烈酒浇醒，被自己难得一见的失态吓了一跳——多年夙愿一朝唾手可得，自己虽然自认道心坚定但……心绪还是难平。
锁魂阵的主人对阵内所有被缚灵魂具有绝对支配权，王志举起陈源这把大刀，成功将陈薇斩于马下。
黑无常等人在黑漆漆凉飕飕的地下室里转了一圈，半只鬼都没能见到。
小鬼这时才缩着脖子委屈巴巴道，“它们，那些鬼，都死掉了。”
“陈源，要我，将，你……”小鬼伸出指向度鄞，“带来，这里。”
“还有封，信。”小鬼递来一张仔细折叠好的纸。
白无常接过信纸，一目十行匆匆看完，脸色大变。
度鄞和黑无常在地下室里绕了一圈，侦察情报，度鄞突然抬起头，盯着黑无常肃然道，“我们被困住了。”
那本该龟缩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蘑菇状的小鬼听见这话，一反常态，不单单是努力抬手挺胸地站在了黑白无常度鄞三人的视线交汇处，竟然还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黑无常一愣，另外二人皆神色凝重。
“还请鬼差大人你来当我的见证人，见证我是如何长生不老，超脱三界。”小鬼掐着嗓子，尽心尽力地当一个称职的传话筒，表情纤毫毕现，语气惟妙惟肖。
这只蘑菇完成了它这一生的最后一个使命后，瞬间便化成齑粉，荡起一丝幽幽的小风，还没能感觉到便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跳梁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