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偷梁换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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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尚在襁褓之中时便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了，趁着夜色扔在一间远近闻名的道观门口，紧接着又消失在厚重的夜色里。
还好那时天气正在转暖，王志本人也是命不该绝，在门外待了一晚上不但没冻死，还顺带着把负责开门的小道士吓了一大跳。
王志就此成了上阳道观最年小的一名弟子，将一众从没带过孩子的道士折腾得脑仁疼。
后来，王志渐渐长大，学艺不精，倒是个溜猫逗狗的好手，整座山头里的活物见他都得退避三舍。
局势愈发动荡，王志发现道观里陌生的，威武的访客越来越多，平日里常来的上香供奉的人却越来越少。
平素最爱带他下山逛集市的师兄们也变得来去匆匆不爱说话了，道观还是那个道观，最近却不知为何大得让人觉得寂寥了。
再后来……像是一场逼真的大梦。
急匆匆的脚步声，师兄们通红的眼，掌门严厉的嘱托，他被藏在出不去的阵法里，听着外面陌生的枪声，山顶呼啸的风携着呛人的硝烟味道钻进他的鼻子。
第一次，王志如此地恨自己学艺不精。
他一直在噩梦中浑浑噩噩了好多年，日复一日地守着逐渐破败的道观，看着这天空变了一茬又一茬，军队换了一波又一波，祖国河山，风雨飘摇，几近毁灭。
与此同时他的生活水平也是每况日下，王志已经整整六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天气太冷，山上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他背靠一个穷兮兮的道观，坐吃山空。
他饿得头晕眼花，脚下轻飘飘的，好像踩在棉花上，他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自己的胃酸在溶蚀自己的胃壁，然后接着就是内脏，皮下脂肪……他感觉自己能把自己给消化了。
脚下一空，他好像飘起来了，又好像摔下去了。
王志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他没有，再一次的，阎王还是没要他这条小命。
他滚进了一个山洞里，还撕毁了洞口的封印。
洞里关了个老道，据说是王志的祖祖师爷，辈分非常高，犯得事非常多，以至于最后被师门封印于此地，成为道观一耻。
老道的肉身虽然只剩白骨一具了，但他道法高深。身虽死，魂却不灭，在这倒霉洞窟里潜心修炼多年，实力不减反增，依旧如生前一般是个不好惹的祸害。
王志可以说是非常的倒霉了，食物没能找到，说不定还得成为这位老妖怪的腹中亡魂。
还好老妖怪上了点年纪，脾气渐好，口味渐挑，不但不咬人，还颇为好脾气地打算教这位捡来的徒孙道法。
王志出了师，在邺城修道界渐渐闯出了点名气来。他开始着手查当年将道观灭门的那些人。
老妖怪教他修道之人要六根清净，要追求道法自然，要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注】
可是，老妖怪大概不会知道。他最初跟着他学道的目的就是报仇雪恨。
如果不能报仇雪恨的话，他要如何面对那个支离破碎的梦里的一张张血色的脸？
放弃报仇这种事，就如同否定他的前半生，调皮捣蛋的，浑浑噩噩的，孤注一掷的，否定他人生所有的时光。
他要怎样放下？他该如何自处？
老妖怪对他的忠告也仅限于良心发现时的点到为止，和他的良心一般十分有限。
王志报仇的思维十分古老而传统——以命抵命。
拔萝卜带出泥，他一路顺藤摸瓜，挖出了二十多个仇家。
虽然思维传统，但并不妨碍王志在杀人方式上创新。
他跟着老妖怪学道术，老妖怪本身是个杂家，为人又有几分邪性，是个顶级的不靠谱师傅。
正统道法他会教，兴致上来了邪魔歪道也偶尔会讲点。
正统道法不教你杀人，王志就去走歪道，他拿了老妖怪的藏书，在背后下绊子，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例如王志这样的用邪术害人的行为更是防不胜防，不过两三年光阴，王志就将仇人差不多杀了个遍。
只剩最后一个仇人了。
王志心想。
留在最后的对手自然是最为棘手的那一个。
最后，王志输了。
所有的小伎俩对他都没有用，正面拼道法王志更是比他差了一大截。
最后还是老妖怪出场，救了王志一命，为了断掉他的念想，老妖怪还顺带着把仇家给杀了。
这事本该就这么了了。
王志本该如道长们所期待的那样，扔下道法，老老实实回家种田，然后娶个老婆生个娃，熬过战火颐养天年。
只可惜他没能放过他自己。
“老白，这纸上写的都是些啥？可信吗？”黑无常把头凑了过来。
“写了本世纪的最大笑话的伟大畅想。”白无常将纸展平。
“王志被生死簿除名，阳寿不归地府安排，在世功德也无法记录在册，是个被地府放逐的三无人员。”
“但三无人员有颗敢想的心，还有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当师傅，老巢里还屯了一箱子奇门遁甲，志怪奇谈。”
“他行走在当时的邺城，上海，南京，江苏，哪里都需要他这种专攻邪魔歪道的道术歪才，多么俗套，被金钱名利腐蚀了心灵，又不知道从哪得来了自己被生死簿除名的消息，干起坏事来更加是举头三尺无神明，有恃无恐。”
“后来，名利双收后，就不想死了。”
“他想了个偷梁换柱的好法子，他先是卖掉了自己一半的时间，让生命停留在他被道长所诅咒的七十岁。”
“等等……”黑无常打断讲解的正起劲的度鄞，举手问道，“卖时间……这是什么骚操作？”
“我哪知道什么人有这种本事，黑无常你别插嘴。”度鄞摆摆手，“总之，他把他的时间交给了一个神秘人，然后他的身上的时间就停摆了。”
“但你想想，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家，器官衰竭，身体各项机能下降，代谢还慢，他图啥呢？”
黑无常见钩就咬，接过话茬问，“他图啥？”
“长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偷梁换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