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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平乐/半世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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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暗沉的夜,仿佛重重的浓墨泼洒天际,不见一丝星光。
幽州城内家家户户都已灭灯睡下,只有柳宅的东厢房内依旧灯火高烧,刺眼的烛光照着白色的纸窗户上,倒映出一男一女的黑影,随着冷风吹动,烛光晃动,两人的身影竟有些萧条和落寞。
柳夫人坐在桌旁,垂着眸子,满是忧愁,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轻叹道,“相公,我去自首吧!”
在成为柳夫人之前,她是京城一家青楼的头牌,名韵香,容貌岁上不上拔尖,但却一副好嗓子,原本一直过着平平静静的日子,却因为在陈府献唱了一首清平乐,打乱了所有的生活。
她一举成名,名利双收,不仅得到京城贵少们的爱慕,还遇到了一生的最爱,柳锋。
那日陈府献唱,众人皆叹她的歌喉,却只有他,真正听懂了她的歌。一曲过后,掌声四起,二人四目相对,便就是一生。柳锋为了帮她赎身,卖掉了柳家百年基业,一夜之间人人皆知的柳家药坊,跟着头牌韵香一起消失了。
柳锋带着她到京城郊外,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多年后,却被陈家公子的苦苦纠缠给打破,她为保自己清白失手砸死了陈家公子,柳锋便带着她一路逃到了幽州小镇,最后却还是遇见了负责审理此案的京兆尹郑天明。
如今新案旧案一起找上了她,估计怕是活不了。
柳锋此时的模样却依旧和当时一样,从容镇定,走上前,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夫人,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柳夫人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相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只是......”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柳锋,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放下再也牵不住的嘴角,哽咽道:“我只是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
柳锋握住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手指,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檀木药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这是?”柳夫人差异道。
柳锋柔声回道:“这是我近日为你制的补药,你身子弱,吃一些免得再生重病。”
“相公,明日就上公堂,这药我怕是用不上了,你还留着自个吃吧。”柳夫人双目含泪,推开他手里的药。
柳锋不顾她的推辞,直接拈起丹药快速地放进她的嘴里,正色道:“我柳锋一生只为你一人制丹药,所以这丹药也只有你能吃,就算是我也碰不得。”
柳夫人的泪水再也控住不住,伴随着丹药咽下的那一刻,绿豆大小的泪珠奔涌而出,从脸颊一直滴落到胸前。
柳锋放下药盒,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吻掉那些泪痕,最后一把抱住她,嘶哑着声音道:“明早我想喝你做的萝卜汤。”
柳夫人抽泣几声,重重点头,“好,好,我煮给你喝。”
柳锋加重了抱住了她的力度,渐渐发红的双目看着远方,凛冽的眼神里,除了难以言喻的不舍之外,还有一种令人震慑的决绝。
随着屋外冷风肆虐,烛光渐渐变暗,直至消失。
翌日,清晨。
云唤形色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按耐不住自己的惊讶,拍着胸口喘着粗气道:“玉析,玉析,那个柳夫人的底细我刚刚打听清楚了。
玉析背负双手从屋内走出,缓缓道:“嗯,说。”
云唤将柳夫人的身世大概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感叹道:“明明是一对有情人,却变成了一对苦命鸳鸯,真是可惜。”
玉析听后脸色略显沉重,上前一步,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岔开话题道:“今天就不要去衙门,好好在家养胎。”
云唤听罢,反驳道:“这可是柳夫人的案子,当然要去,而且我的胎很稳,不用养。”
玉析沉默半响,抬头看向她,嘱咐道:“好,但别给我惹事。”
云唤点点头,笑道:“放心,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事,对了,上次去验尸房,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玉析微怔,问道:“是什么?”
“所有尸体都留有长长的指甲,但只有语伊姑娘的指甲是刚剪过的。本来觉得没什么,不过今日听娘说幽州城的女子最爱留长指甲,一般是不会全部剪掉的,所以才觉得可疑。”云唤正色回道,这些她原本没有在意的,但是心里却总膈应得慌,决定还是说出来好,说不定真的对案子有用。
玉析听罢,微垂眸,沉思起来,没有回话。
云唤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道:“差点忘了,何公子让我告诉你,今天审案你一定得去,别说了大话,又不敢来。”
“何公子?”玉析只听到了这三字,立马问道,“你去见了何泽儒?”
云唤点点头,“是啊,我见他和郑天明的关系不一般,猜他应该知道柳夫人底细,所以特地去拜访了。”
玉析听着,脸色渐渐有些发黑,清冷的眸子里满是不悦,冷声道:“有身孕了就不要乱跑。”
云唤一愣,斜睇了他一眼,刚刚说柳夫人底细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一说完就翻脸不认了,反而怪起自己来了,真是不可理喻。
她暗暗抱怨着,想开口反驳,却不料玉析已背负双手,大步走出了门,往衙门去了。
云唤随即上前喊住,“等等我!”
玉析则头也不回,只丟下两字,“快点。”
云唤听罢,便加快脚步跟上前去,心里却搞不懂玉析怎么突然生气。
“升堂!”
“威武............”
云唤和玉析来到衙门口的时候,正好刚刚开始。
这次审理案子的是郑天明,他一身官服端坐在堂上,有种慑人的威严,果然当大官的人就是不一样。
云唤暗暗在心里叹着,不过很快,便将目光转移到跪在地上的柳夫人和柳锋。
柳夫人今日一身白裳,衬着原本发白的脸更显沧桑,人仿佛也憔悴了很多。
柳锋跪在一旁,如似珍宝一般搂着她的肩,沉着脸看着台上的郑天明。
郑天明拍案道:“柳氏,你残杀陈家公子和幽州城六名女子,可知罪!”
“大人!陈公子的确是我杀的!我认罪!但那些女人不是我杀的,我不认!”柳夫人厉声回道,看似柔弱的模样,此刻却有种男儿般的气势。
郑天明冷声回道:“不知罪!那好,来人,带证人!”
话落,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扭着腰肢拿着手帕捂住嘴,一边笑着,一边缓缓跪地。
她是暖香居的老板娘刘氏。
郑天明朝她说道:“你说刘语伊在死之前与这个柳氏见过面,是不是?”
刘氏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回道:“没错,语伊死的当天,说是要去见一个人,学学唱曲,我问那人是谁,她硬是不说,后来还是一不小心才说露了嘴,说是一位姓柳的夫人,还是从京城来的。”
“你胡说!我娘子身子弱,根本就没有出门!”原本镇定的柳锋怒吼道。
柳夫人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相公,别,这里是公堂。”
郑天明用力拍案,冷声道:“公堂之上不可以喧哗,柳锋!这里没有你的事,快退下观审!”
柳锋搂住柳夫人肩的手一直没有松手,凝着双目瞪向郑天明,字字道:“那些人都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走!”
他的话一出,众人都惊住了。
郑天明却一脸镇定,“柳锋这里可是公堂容不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快退下,如果再捣乱,本官就赏你个三十大板!”
柳锋一本正经道:“那些女人和陈家公子都是我杀的,我夫人她是无辜的!”
柳夫人连忙拉住他,呵斥道:“相公,你切莫胡说,你怎么可能会杀人!”
“柳锋!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替你夫人顶罪了!不要妄想,凡事可要讲究证据!”郑天明冷着的脸略带了些怒火。
“我自己都已经认罪,难道还需要证据?!是不是要我把杀人的经过说出来,你们才信!”柳锋怒斥道。
郑天明依旧不信,“来人!柳锋扰乱公堂,拖下去给我打三十大板!”
“等等。”玉析突然提步进门,正色道。
郑天明一愣,问道:“玉公子有何高见?”
玉析背负双手,走到柳锋的跟前,看向郑天明冷声道:“你说要证据,我有。”
郑天明吃惊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有证据证明柳锋是凶手。”
玉析字字道;“没错。”
他的话刚落,在场的人一阵唏嘘。
云唤惊讶得捂住嘴巴,睁大着眼睛,难以置信,难道这柳锋真的是凶手?!
和她同样惊讶的人还有柳夫人,她双眸湿润,朝着玉析吼道:“玉公子,我家相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冤枉他?!”
“我从不冤枉人。”玉析淡淡道。
郑天明收了吃惊,轻扬嘴角笑道:“那好,把你的证据拿出来吧!”
玉析立在堂中,面色沉重,清冷的声音缓缓在整个衙门回响,“请大人让人将刘语伊的尸体带来,我要当堂验尸。”
“当堂验尸?!”云唤惊讶出口,玉析一直都没有跟她说关于案子的事情,这下突然要验尸到底是有什么名堂。
郑天明倒是没有之前觉得惊讶,正色道:“好!来人将刘语伊的尸体给带过来!”
衙役们听后随即退下。
没过多久,刘语伊的尸体便被推到了衙门里,用着白布盖着,还好现在是冬天,天气严寒,尸体并没有什么恶臭味,不然怕是要恶心死公堂里所有人。
那些围观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低着头交头接耳着。
柳夫人看了一眼之后,也低着头,略有些感伤。
而柳锋则从头到尾一直低着头,未看一眼。
玉析收拾好验尸用的东西,拿着刀走到语伊的身旁,揭开白布,露出一颗烧得焦黑的头。他提刀横切至下,将碳团般的头一分为二,露出里面还未烧坏的一团黑红色的肉。
他停下手换了一把略小一点的刀,一点一点将肉团割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形状怪异的指甲。
“这就是证据。”玉析将指甲捏出,放在手帕上,拿到众人跟前。
“为什么说这个是证据?”郑天明正色问道,眼里有些不甘。
玉析将指甲翻弄了一下,从里面缓缓抽出一根绿色的线,“语伊的指甲在死前全剪了,大家都自己幽州城的女人最爱留指甲,一般不会轻易剪。除非是其他人剪的,想必是语伊在被杀害之前与凶手发生过争执,用手抓破了他的衣服和手臂,指甲挂住了线。语伊为了留下证据,故意将带了线的指甲咬掉含在嘴里。凶手则为了掩盖自己杀人的证据,所以将指甲都剪了,这样便看不出来之前那个指甲是被咬掉的。”
云唤听罢恍然大悟,盯着那线,一愣,缓缓道:“这绿色的线,好像是柳大夫袖子口绣着的那些青竹上的。”
“没错。”玉析说罢走到柳锋跟前,“你可否把袖子挽起来让我们看看。”
柳锋本就打算认罪,从容地挽起外衣袖子,露出里衣袖口处的一片精致的青竹,上面的线被勾坏,有少许松散的线头。
他再将里衣的袖子挽起,露出几条早已经结痂的伤痕,正色道:“玉公子说的没错,那姑娘抓伤了我的手,咬了自己的指甲,我情急之下便将她所有的指甲都给剪了。”
“相公,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你不会的。”柳夫人满脸泪痕摇着头,怎么也不敢相信。
柳锋却继续道:“我为了约那些姑娘见面,特地冒充我夫人,这样她们才会放下警惕,逃过外人的眼界,等见到人之后,才说自己是大夫,是来替她们看病的,她们正巧生着病不见好,见我是大夫也没有多加疑心,我便从这里下手,让她们晕过去后,再将她们杀死,只不过语伊是我第一个杀的人,药的剂量不太够,她中途醒来才起了争执。”
他说的头头是道,在场的人不得不信。
即便是觉得可惜的云唤也信了,她看着已经泪如雨下的柳夫人,微微叹了口气。
玉析一直阴沉的脸,带了丝怒火,低着头看向柳锋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她们,她们跟你们无冤无仇。”
“我夫人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被青楼的女人毒坏了嗓子,所以我恨这种人,巴不得杀了全天下这样的女人!”柳锋说着红着眼满是戾气。
柳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声哭道:“相公,你骗人,那些真正毒害我的人,你都放过了,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杀那些毫无相干的人,你一定是在骗人,为的就是给我顶罪,但是相公!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你不用顶罪的!”
柳锋用力抱着她,朝郑天明道:“除了那些女人之外,陈家公子也是我杀的,那次他想要轻薄我夫人,是我一气之下用这个砸死了他。”
他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铁锤,“我害怕被人发现所以一直藏着,上面有陈公子的血迹,你可以对对看,伤口应该也是一致的。”
柳夫人见罢顿时崩溃,怒吼道:“柳锋!你不用这么做的!你不用这么做的!”
她实在是太伤心太生气,一口气没有上来,话刚落便晕了过去。
柳锋大惊,“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云唤一惊冲上前,来到柳夫人的身边,问道:“柳夫人,你怎么了?”
柳锋连忙摸了摸柳夫人的额头,沉思片刻,后缓和了紧张的神色,对云唤说道:“玉夫人,我知道你是好人,夫人她受了惊吓,晕过去了,可否带她下去歇息歇息。”
郑天明厉声呵斥道:“不行,柳氏现在还未洗脱罪名不能带下去!”
“大人!我已经认罪了,请放过我夫人吧!”柳锋说罢,跪下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极大,在整个公堂不停地回响着。
“不行!案子没有审完之前谁都不能走!”郑天明依旧正色道。
柳锋又重重地连磕了三个头,“大人!”
云唤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劝道:“郑大人,既然犯人不能离开公堂,就赐把椅子,让她躺在一旁可好?”
郑天明的目光顿时锁住在了云唤身上,沉默思考起来。
原本不在意的玉析突然开口道:“你让她躺在一旁吧。”
郑天明一见玉析发话,没有在拒绝,直接吩咐道:“来人!给柳氏赐把椅子!”
衙役们听后,端来椅子,将昏迷不醒柳夫人扛了上去坐好。
云唤则跟着过去站在一旁扶着的她。
柳锋见罢,这才放宽了心,朝云唤深深鞠了个躬,“多谢玉夫人,这恩情我怕也只能来世再报了。”
玉析见他们已经安排好,继续说案子的事,冷声问道:“柳锋,我在验尸的时候,发现那些女人的舌头都不见了。”
“我杀死她们后,拔掉了她们的舌头,然后跟着头一起给烧了。”柳锋一脸平静正色道。
“没有舌头?!”郑天明错愕道,他昨日验尸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果然玉析永远都抢先他一步。
云唤也楞住了,杀人拔舌,这得多狠的心。
“尸体都没有舌烧掉残留下来的痕迹。”玉析正色地看着他,“不要再骗人了,说实话吧!”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们爱信不信!”柳锋低着头,有些不耐烦。
郑天明加重语气道:“你这样谎话连篇,我很难确认你就是凶手,说不定你就是为了给你夫人顶罪!”
“我没有顶罪!人真的是我杀的!”柳锋猛地抬头怒吼道。
玉析双眸一闪,接过话道:“郑大人好似说得有理,说不定你真的是来给柳夫人顶罪,不然怎么会在今天把杀人时穿的衣服穿在身上,把杀人时的凶器带到公堂,一定是早就下定决心要来顶罪。”
“不是!不是!”柳锋再次反驳道。
“柳锋,你还不快说实话,不然我就给你夫人定罪!”郑天明随即逼迫道。
柳锋听罢,脸色发黑,瞟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柳夫人,久久之后说道:“我若说实话,你们可答应我,替我向我夫人保密。”
郑天明首肯道:“嗯,可以。”
玉析也点点头,“嗯。”
不仅如此,郑天明还退下了部分的衙役,赶出了群众,关上了衙门的大门。
柳锋见罢,才肯说出口,“我夫人在嫁给我之前,是青楼的头牌,唱得一首好曲,尤其是清平乐,我们也因为这首曲子结缘,可是就在我决定帮她赎身时,她被同一个青楼的姑娘嫉恨,毒坏了嗓子,以后再也不能唱曲了。她为人善良,不愿意再追究,便和我以及隐居在京城外。”
他说到这里又深情地看了一眼柳夫人,继续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没有提过唱曲的事,但是我知道她一直耿耿于怀,想重新再唱一遍清平乐,所以常常一个人偷偷躲着练嗓子,只可惜嗓子已坏,怎么也唱不了,有次甚至还唱出了血。我实在不忍心她那么辛苦,所以找到了一个可以医好她嗓子的方法,给她医嗓子。”
他说到这里,看向语伊的尸体,露出一丝内疚,“这个方子,便是要六个女子的舌头,尤其也是有一副好嗓子的。”
玉析的怒火更胜,“所以你就杀了她们就是为了给你夫人治嗓子?!”
柳锋点点头,“没错。”
玉析上前便打了他一拳,“你真该死!”
云唤本就被柳锋的话给惊住,看到玉析这个模样,心里更加不舒服,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生气过,是为了语伊吗?难道他真的喜欢语伊?!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上一凉,原来是泪珠,便顺着滴下泪珠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直昏迷的柳夫人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痕,不由得惊讶出口,“柳夫人,你.......”
柳锋一听,连忙看去,“我夫人怎么了?!”
柳夫人缓缓睁开眼睛,嘶哑着声音哽咽道:“相公,你为什么这么傻?!”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柳锋双眸发红,愣住的脸满是痛苦。
柳夫人缓缓起身,颠颤地走来,跪到他身旁,缓缓道:“相公,难道你昨晚给我吃的就是那个药?你真傻!没有必要这么做的!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什么?”柳锋错愕不已,连忙追问道:“夫人,你好好的,怎么可能活不了!”
柳夫人擦了擦自己脸颊的泪痕,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忍着泪水,说道:“那次被人下毒,除了毒坏了嗓子,还留下了病根,离开京城的时候,大夫就说过,我这毒已入骨,不出一年,便会身亡。”
“不可能!我给你诊过脉,没有发现有什么病根!那大夫一定是骗你的!”柳锋已崩溃,通红的双眸缓缓滴着泪水!
“你的医术看看平常的病倒是没问题,但看这种病是看不出来。”柳夫人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我的时日已不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再被我连累,想在死之前再给你唱一遍你最喜欢的清平乐,可没想到终究还是害了你!”
柳锋紧紧搂住她,哽咽道:“不,不,不是你的错,不是你,都怪我自己,怪我自己!”
“相公......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是柳家大少爷,锦衣玉食,美女相伴,然后再娶一个大家闺秀,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多好啊!可偏偏就遇到了我......”柳夫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不......我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情绪原本激动的柳锋突然在这里时候停止了动作,紧紧抱住柳夫人的手也渐渐变松。
柳夫人微楞,缓缓放开他,只见他脸色苍白,嘴里还不停地涌出鲜血。
“相公,相公,你怎么了?!”她颤抖着头帮他擦着嘴边的血。
柳锋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红着眼睛,用着无力的声音,缓缓道:“夫人,我从前......并不爱听清平乐.....但是,是你唱的,我便爱.....无论唱得是好是坏我都爱,因为,那是你......所以,别再练了,我只要你好.....要你好.....”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缓缓闭上眼睛,昏死过去,再也动了。
柳夫人抚住他满是血的脸,失声痛哭,“相公,你醒醒啊,相公!”
玉析连忙上前,帮柳锋把脉,沉着的脸越来越难看。
云唤红着眼睛,上前问道:“他怎么了?”
玉析收回手,叹息道:“他怕是早就服了毒药,现在正好毒发,已经去了。”
他的话像针一般,一点点刺着哭成泪人的柳夫人。
这时,衙门的大门突然被冷风吹开,一整狂风吹了进来,屋内的帘子和纸张吹的到处都是。
云唤冻得瑟瑟发抖,通红的眼睛再也包不住泪水。
玉析立马上前将她按在怀里,背朝外挡着冷风。
云唤再也忍不住了,头埋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柳夫人却没有再哭了,发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已经冰封多年的死尸,她双手紧紧抱着柳锋,嘶哑着声音缓缓道:“相公,你别睡,再听我唱一首清平乐可好?”
话落,便缓缓唱起。
声音婉转动听,却又及其哀怨,像这冬天里的寒雪,美丽,刺骨。
云唤听着歌声,一惊,那药,真的有效果,真的治好柳夫人的嗓子!说不定柳夫人身上的毒可以治好,她正想着,背后却传来了郑天明撕心裂肺的喊声。
“韵香,快住手!”
云唤大骇,猛地回头。
玉析连忙将她重新按回怀里,“不要看。”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云唤问道。
玉析缓缓回道,“柳夫人,刺喉自杀了。”
云唤整个人一顿,沉默片刻,没有回头,伸手紧紧抱住玉析,痛哭起来。
伴随着她的哭声,一片片白色的雪花从外飘来,落到了柳锋和柳夫人的身上。
柳锋紧紧搂着柳夫人,柳夫人则一只手抱着柳锋,另外一只手还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雪越下越大。
这相拥的三人,身上渐渐满是白雪,仿佛一座再也无法分离的雕像。
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将他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