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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三)别人所不知道的那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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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诧异不可置信荒谬可笑种种感情都在白玉堂的眼睛里闪过,“猫儿,你说甚么?”
抬眼看着展昭的眼瞳由里到外透彻着“真实”,他心头有一种非常深沉的复杂,复杂地就像是被暴风雨吹起的波涛那般。这样不知所谓的事实,难道他要接受?不是“人”却留在人的世界,是在破坏规则。他原本就反感师越硬塞个孩子过来,这个孩子他也不喜欢,这个时候他很好像很有理由发火。
“……那你以为我可否应当容她?”
白玉堂眼里是奇怪的神色。他把问题还给展昭,有的也是人尽皆会的反应,照他以往的脾气也不至于还继续维持心平气和,即使是展昭的要求,若不合理,他也绝不会听之任之。他更似乎应该趁热打铁,索性就此将那个“非人”的小东西顺理成章地驱除出自己的生活。
“你为何不干脆瞒我到底?”白玉堂说得很有点冲动,但眼帘掠起一层似笑非笑的讥诮。
展昭却是微微一震,一时间没有回答。他柔软的叹了口气,眼里浮起的是迷蒙的若有所思。
“从开始到现在,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即使方才也是一样。”他喃喃自语,慢慢道:“你有知情权,我没有任何理由瞒你。我可以接受,不表示你也同样可以接受。”
他的确试图试探着白玉堂,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可能消化如此的古怪。“一码事归一码事,如果我有心不说,等同于我在骗你。”
不想,白玉堂闻言竟是不禁要嗤了一下,笑出来了。“猫儿,你真的好坦白。”
把展昭认真的样子看在眼里,他陡然有一种无由来的平静的心情,自己对这个人好像要求的从来都不会多,好像就很想这样慢慢的,悄无声息的,一辈子过下去。在即将出门,前途凶险未可知之前,如此短暂的安定居然让人有些贪婪。
他还是会想起展昭不记得自己的事,不过也几乎快要忘了。因为,爱还是不爱,没有人比正在爱和正在被爱的人清楚。而让他有心可以坦率去回想曾经不愉快的,是眼前的他。
展昭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淡笑,“你觉得坦白怎么样?”
“自然好,我喜欢你对我坦白。”
差不多算笑过之后,白玉堂轻描淡写地接着加了一句:“自从你回来后,我对怪事的承受力越来越强,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因为现在的展昭本身就是不可逆转下强求而来的一个存在世间的凭借。何况能和师越沾上边的一直都异于常理,又何况,师越能让展昭活着,不管原来出于甚么理由,也算是他欠了师越一个人情,再何况师越还是赫连寻晏的师兄。
即便他和这个觋师本来没甚么关系,现在也不得不扯上点类似交情的奇怪产物,为了还人情,他送来的这个小丫头,就算再不乖巧,他自然也是不能随便不要的。
“你到底是怎么会知道她不是个‘人’?”白玉堂随口问,他对“非人”素来是不好奇的,但光看阡苡的外表,像个会走路的包子,即便假装天真单纯的眼睛,也真的左右瞧不出哪里不对。
“挂降龙木?还是半夜念咒招魂?”他扬了扬眉,有些漫不经心。虽然听说过以前天波府的穆桂英元帅用降龙木破辽军天门阵的传说,他也见过不少古书上有遗留的诡怪咒术,但是从来不当一回事,这样的事情他也就是说笑而已,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展昭看到白玉堂似真非假,似假非真的样子,于是莞尔。“我并不懂这些。”他牵了牵嘴角笑笑道:“师越消去了阡苡一些不幸身世的记忆,但每个月月中她的本我会有些许苏醒的时候,她是很——”他考虑了一下用词,“很漂亮又很坎坷的。”
白玉堂一怔,他从没听过有人会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一个非人的对象,而且这两个字居然从展昭嘴里说出来。可展昭又不是个胡乱开玩笑的人!他又看了展昭一眼,“她有时候确实给我一些妖异的感觉。”
“人亦有良莠不齐之分,其他同样如此。”展昭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眼里有流光闪过,“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她如若不是让我相信了她的本质是好的,我不会让她留到现在,也不会打心里疼她。”
“有些事我先保留意见。”白玉堂挑眉似笑非笑,“不过,她倒真挺会讨得你的欢心。”
展昭还没有说话,有人同时轻轻拽了拽他和白玉堂的衣袖,白玉堂眼角一飘,身后的小姑娘,抬起手慢慢抚摸了一下怀里的黑猫,眉目间有些孤单的百无聊赖。
心里一动,他将人连同她怀里黑猫一起抱起来,“你何时也讨讨我的欢心?”
阡苡瞪大眼睛,乌溜的大眼睛在白玉堂转了一圈,突然吐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白爹爹先对我好,我才能考虑这样的要求。”
她笑意渐盛,方才缀在眉宇间的的清冷一扫而空,白玉堂“哼”了一声,一个栗子敲在阡苡头上,“刁蛮的小丫头,这么小就不孝顺爹,以后还了得。”
展昭看着两个人,侧过头闷笑。
……
“五爷,三爷和四爷来了,在中堂坐着呢!”
“哦?”白玉堂披着暮色刚“哗啦”一声推开住处的大门,小路正巧三两步小跑过来。
堂里,是徐庆靠坐在椅子里满脸无聊和蒋平背身摇着扇子看堂上古画的情境。“三哥、四哥这么快就想我了?”白玉堂抱臂倚门,轻笑一声。“四哥觉得这幅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气度如何?”
“意境悠远,名家就是名家。”蒋平回转身,“值老钱了。”
白玉堂挥手要人重新敬茶,走到堂正中的椅子上撩衣服坐了下来,“四哥要喜欢,就拿了去。不过它若进了当铺,要想同样价钱赎回来,怕是难了。”
“老四你别那么没出息,那赌坊有啥好玩的。”徐庆翻了个白眼,抬下巴示意白玉堂,“老五你也是,我和老四大老远过来却见不着人,你瞎跑甚么!?”
“三哥,我这会儿人已经在这了,你还怕我再跑了不成?”白玉堂手里端着刚敬上的茶,笑嘻嘻拍拍徐庆的肩膀,“都是小弟的不是,消消火。”
“你小子每次马后炮打得最响。”徐庆咂嘴瞪人一眼。“其实也没多久,三哥就是急耐不住一点性子。”蒋平摇着扇子踱步过去,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你身边的人说你跟展昭去了开封府。”
白玉堂“嗯”了一声,“有个外地人本来要去开封府,却在我的铺子门口迷了路,我就顺便送他过去。”
蒋平摸着唇边的两撇小胡子,“啧啧”两声,“真巧。”他拖平着语调漫不经心地看了人一眼,“不过更巧的是展昭也在,听说他病了,这两天都住你那儿。”
蒋平吊起眉梢瞟白玉堂,企图在他脸上看到一些惊讶的表情。
有一种古怪的感觉随着蒋平的话落在堂里慢慢地扩散。虽然像蜗牛的爬行扩散得很慢,每个人每喘息一下,蜗牛的身子才挪了一步,但仿若无声的碰撞和暧昧不明却正在人的心头、中堂和在场的人的以后之间缓缓地蔓延着。
诧异并未出现在白玉堂脸上,收到蒋平眼里颇含深意的目光,他暂时也没有回答甚么,徐庆倒是有些小小的吃惊,“展昭怎么说病就病了呢?”继而肚子里的疑惑随之而来,“怎么展昭病了,不住开封府却住在五弟那儿,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不管他了么?”
“包大人与公孙先生从来没有不管展昭。”白玉堂半合眼睑,睫毛微微覆着眼线,轮廓很清楚。他举杯盏浅浅呷了口茶,一股好整以暇的姿态,“展昭是病了,但也可以说不是病。”
徐庆一头雾水,呆呆地看着白玉堂,“啥意思?”甚么叫“是病,也可以说不是病”,生病难道也能是模棱两可的事么?
蒋平蓦然抬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白玉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上下打量人一阵,“如果五弟记性不差,应当还记得前阵子,你离开陷空岛前我说过的话。”
白玉堂指甲轻轻敲了敲杯盏,“四哥说相信我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也有要保护的东西。但如果我对哥哥们有所隐瞒,却会让你们失望。”
他知道蒋平那时候说的这句话中的每个字都出自至真的兄弟之情,吁了口气,他继续道:“当时我就在想,四哥这话很明显已经猜出了甚么。”白玉堂抬头看窗外空中的乌云,好似快要下雨了。
蒋平只瞧了他一眼,“那你可曾有隐瞒?”
言罢,只顿了一下,突然他听到白玉堂笑了,“四哥,我从头到尾都不想瞒你们,那时候不说,是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
“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没跑么?”
蒋平此言一出,白玉堂把眉毛挑得老高,“四哥,我干嘛要跑?我一没违法犯忌,二没欠债不还,甚至也没有机会窝藏逃犯,我为何要跑?”
“对啊,老四,老五干啥要跑?”徐庆眨眨眼愕然,“你们两个别唱戏敲铜盆,不着调行不?”他忙不迭手掌一挥,“我实在听得头大。”应该说他的头本来大小刚好,但是现在却变得很大。
“三哥,下面就是重点。”蒋平陡然眼光转为凌厉,看了白玉堂,“你当然要跑,不跑,怎么为展昭留在汴京开封。”白玉堂眼神瞬间微微浮动了一下,瞳仁颜色有些深沉。只见蒋平一字一句道:“展昭的病也和你有关,是么?”
“这,这……”徐庆张大嘴,向来比一般人都粗的神经也着实一震。到了这会儿,他即便再粗神经,也无论如何都已经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老五和展昭……怎么可能?”徐庆抓耳挠腮地一跌足,一拳就捶在白玉堂的后背上,“老五你疯了?你们两个都是男人,怎么能在一起?”
徐庆双臂气力甚大,手持一对双锤有凿破山石之能,是以江湖人送绰号“穿山鼠”。他随便一拳下去,若对方是个不会武的普通人,左右能被他捶出内伤来。
白玉堂有心知道三哥也是气急了,便也由着他打去。可就算是他,这么硬生生地承下带着怒气的拳头同样会吃不消。是以,当即便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三哥,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再多捶几拳。”他还不以为杵地笑了笑,嘴里依旧固执己见。
“但是,即便天打雷劈,我也绝不会和展昭分开。”
徐庆暴跳如雷,喝道:“胡闹,胡闹!知道你小子平时做事没分寸,可如今这都没分寸到天上去了。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我就不是你三哥!”他气得双眼通红,哇哇大叫地高举双拳就要打白玉堂。
“三哥,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打死他有用么?”蒋平提高嗓门拼命拦住徐庆,“你打死他,只不过是一时的解气罢了,你会后悔的。”
见蒋平竟是还有几分冷静,徐庆咬着牙,瞪大铜铃般的牛眼,“老四,老五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你居然反过来说我的不是?”
“你没有不是,你只是迟钝了而已。”蒋平这句话脱口而出,徐庆一怔,想说的话突然滞住。蒋平一字一句道:“我早前就看出来了,不只是我,大哥大嫂也心知肚明。”
“你……”徐庆一时口拙,舌头怎么都翻不过来,“你骗人,你胡乱猜测大哥大嫂的心思。”他有些变了脸色,“大哥大嫂若是晓得,不可能不斥责老五。”
“四哥,那时候连我自己都还不能明白,你和大哥大嫂怎么会……”白玉堂全身一震,面上蓦然泛白。
蒋平叹气摇头,“展昭对你太纵容了。他是那么谨慎认真的人,他心里有一根底线,那是无论多么与人平易交心都不会去突破的,可是他却偏偏因为对你纵容,放下了那根底线。如果不是展昭先接受了一个人,任凭那个人怎么与他接近,都没有用。”
他瞥了白玉堂,“这样的感情有违伦常,但是我和大哥大嫂却很佩服展昭。他虽然没能藏住感情,但他却丝毫没有越雷池一步,他很坦率,很光明,我看得出他是真心以朋友的态度来和你交往。”说到最后,蒋平喃喃道:“无论怎样,展昭确确实实是个君子。所以,我和大哥大嫂便也当甚么都没发生过。”
徐庆终于无言,白玉堂沉默了半晌不觉有点苦笑,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就是那样,凡是看大局,只要大局是好的,他就觉得他自己的感受根本无关紧要……”
“我搞不懂,展昭不是两面三刀的人,为何如今却又伸手破坏了当初的秉持?”蒋平很是诧然。
“他没有破坏,四哥。”白玉堂淡淡道,“如果不是他,你们早就看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