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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二)三思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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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诸葛扶苏的言辞,展昭已经明白了十之八*九,待听到最后一句,他陡然怔了一下,一时默然,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芒。诸葛扶苏是个外表嘻嘻哈哈实际心思细密的人,他对死人的兴趣大于活人,但心却柔软又善感。前面一直在唠叨他的身体,就像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那样,最后则一句话揭破“事实”——应该说是上次在宫里看出的端倪。诸葛扶苏意有所指地说自己和谢荃安会有眼力,其实就是在说他们两个不会妨碍展昭和白玉堂的相处。
展昭知道会被看穿的,要看穿他和白玉堂之间有情,一点都不难,感情一旦被撩拨起来就很难再掩饰。要维持这份特别的情感,重重困难会很多很多,他在重新选择起就很清楚。然而他的朋友竟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的态度,来看待这,份感情的分量,只要认为对的,值得的,就义无反顾去成全。
诸葛扶苏自从知道他的这份情,字里行间就是希望他好,甚至是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师越,对帮他死而复生如此,成全他的情——也是如此,虽然师越为人最避麻烦,最讨厌沾染红尘俗事,最喜欢独自一个人。虽然和白玉堂之间的气氛永远有一种尖刻的犀利存在,但那么做,并不是要如何拆散他和白玉堂,而是一直在告诉他要想好以后,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一直在帮助他,将所有的不可能变成理所当然。
此生能遇到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他的幸运。
展昭抬眼凝视着诸葛扶苏,扬起淡淡的一笑,“扶苏,我感激你。”
诸葛扶苏耸肩,也淡淡一笑,他极少笑得那么柔和收敛。“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感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展昭没再说甚么,听了这话,也只是轻轻一笑,目送诸葛扶苏转身,无可无不可地摆了摆手离开。
“猫儿,你怎么会认识这种像娘们一样罗嗦的家伙。”这时,白玉堂抱着手臂踱步过来,站到展昭身边,展昭一怔,哑然失笑,然后感叹地看人,“不生我气了?”
听见展昭这样开口,白玉堂微勾嘴角,不咸不淡地置喙了一句,“你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又不是一天两天,五爷要甚么都和你计较,早被气死了。”
展昭忽然叹口气,微微摇头,缓缓转过身往开封府的后院走去。他知道白玉堂对他的心,不求任何东西,只不过希望他活着,并且平平安安如此而已,就像他当初所做的那样。
“你打算何时动身去江南?”白玉堂跟在展昭身后,开口问道。
“这几天就走,玉堂你……”展昭说话说了半句,停下脚步转回身。“和我一起走么?”
白玉堂也停下脚步,面对着,看人的眼睛。“不然呢?别和我扯这是官府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嗤笑了一下,“当然你还有一个选择!”
“甚么?”
“辞——官!”白玉堂的语调慢慢轻了下来,“自己斟酌吧!”他越过展昭身边,扬起眉头奇异地看人,“有时候真想打断你的腿,让你哪都去不了!”
“不是。”展昭换了种口气,侧过头去对上白玉堂的眼眸。他不能接受不去,就听听他的解释,好不好?
“我知道,有些话可能在你看来就像鸡肋,食之无味。但我——”他顿了一下,心平气和地考虑着要怎么说才恰当,想了想仍是照实说。“此去江南我总觉得不会那么水波无痕,或许危难重重,但结果如何,饶是事前千算万算……也是未尽可知的事情……”
白玉堂微微蹙眉凝视着他,不置可否。“然后呢?”
“然后谢捕头所说的尸体上的剑伤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预兆,江湖上多半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如果凶手仍以这样的方式行凶,即便之前安然无事,却难保以后不会替你惹来麻烦。”
展昭一字一句道,“我没办法不考虑这些可能会有的局面。”白玉堂微微蹙眉,却并未回答,但见展昭负手望着走廊外落霞缭绕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又接了一句,“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彼时,一袭凉风穿过曲折蜿蜒的走廊吹来,拂动婆娑绿柳轻飘飘地拍打花架,两三点不知何来的花瓣就此沾染上展昭的肩头。白玉堂顺势抬手替人掸去落花,转而再伸手握住展昭的肩膀,白玉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甚么事都能被你这样猜测,我看你可以摆个摊子到街上去算命了。”
“那你以为我说的对,还是不对?”展昭缓缓眨了眨眼睛,淡淡道。
但见白玉堂口中陡然“嗤”了一声,“有时候我真搞不懂,到底是我不了解你,还是你不了解我,又或者是你太了解我,我又太了解你。”他嘴角掠起一抹深刻的冷笑,“猫儿,我以为你足够明白,麻烦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江湖中人愚昧者甚多,徒有眼睛,却和瞎子无二。倘若有一天他们误会是我所为,那也没甚么好奇怪,嘴长他们脸上,我又能堵得了几张?”
这些个比甚么都直白的话让展昭心里一震,“玉堂。”他打断他的话,“你认为……”
“我认为会的。”白玉堂旋即也打断他的话,“朝廷的事我虽然没你清楚,但江湖风云变化,江湖中人亦会争名逐利,恃强凌弱的事实却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尤其这回死得那些人全非泛泛,正巧可以给江湖上所谓的名门正统一个渲染本门影响力的机会。他们若要论起夺*权*争利,从来不会比那些朝中权贵手软几分,所以我更不能甚么都不做。”
这下展昭脸色却是有些变了,他自然知道其中纠葛不清的利害。白玉堂说的正是他心上的一块隐忧。
但白玉堂却不想继续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他凝视着展昭,“江湖事千头万绪,会掀起怎样的风浪谁也不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自己都说了以后的事是未尽可知的变化,一时半会全然理不清,也许根本就不会是这样。”白玉堂难得这样说话,“所以,你不要先患得患失行不行?”
展昭语塞,最后眉头微蹙,低声缓缓的道,“这并非是我在患得患失。”他同样凝视着白玉堂,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我只是没办法对你的事置若罔闻,就像……”展昭想解释,却没有说下去,话说到一半,就没有下文。着实停顿了一下,方才一字一句道:“就像我丝毫不怀疑,你会打断我的腿。”
“但是我知道,即使打断你的腿也没有用。”白玉堂话锋一转,“猫儿,外人看你达人知命,随遇而安,可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其实自以为是得很。”他眼色一瞬不瞬地看人,“你到底哪天才能学会真心真意为自己的事开口?”
“何必把你的事和我的事分得那么清楚。”展昭淡扯嘴角算笑了一下,“如能有所为,便当尽力,如此而已。”
白玉堂还想说甚么,一阵飘渺的铃声响起。那声音来自阡苡耳朵上古怪的铃铛,她从庭院的另一头踏着夕阳而来,身影一闪扑到展昭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笑颜如花。手里抱着的一团黑色的东西顺势咕噜出她的怀抱,“喵呜”地轻捷一跃,落在人身边三步之处。
白玉堂吁了口气,挑起眉梢斜睨了她一眼,微微伏身捏住那只黑猫的后颈提起来。黑猫的嘴边和胡子边上落着星星点点的烧饼碎渣,原本沾满身上和嘴边的血迹已然被清洗掉,洗干净的毛发乍一眼看就像匹发亮的黑缎,泛着光泽。阡苡探出脑袋与它鼻子对着鼻子,饶有兴趣地将手中攥着的半块烧饼喂到它嘴边。
“爹爹,”她笑眯眯地对着两人摇摇手,“小黑会吃烧饼,好好玩。”
“嗯。”
展昭蓦然莞尔,为了尽力不表现出他诧异又好笑的心情,他握拳咳嗽了一声。
白玉堂这时突然屈指弹向阡苡的脑门,“这只猫身上的血迹是证据,谁让你给它洗澡的?!还有,猫吃烧饼不会拉肚子么?”
小黑?好难听的名字!白玉堂嫌弃地瞅了黑猫一眼,一样是猫,为何这只猫这么丑?
阡苡拍掉手里的烧饼残骸,摸着脑袋不满地瞪着白玉堂道,“包大人也没说不许给小黑洗澡,也没说不可以吃烧饼。”她从衣服上解下一条粉色的丝带系在黑猫身上,咬着嘴唇笑起来。“我决定明天不仅要给它吃烧饼,还要给它啃肉骨头。”她亲昵地俯下身在黑猫的身上亲了一下,那只黑猫回过身懒懒地地瞄了她一眼。
白玉堂“嗯哼”地不置可否,“你干脆喂它韭菜和蒜好了。”那才精彩绝伦呢!他抱着手臂浑不在意地看着阡苡将把丝带在猫鼻子前撩去撩去,甚至还塞进它的鼻孔里,那猫差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张嘴一口咬在丝带上。
“啊,对了,爹爹,你们甚么时候出门呀,我也要去!”阡苡忽然想起这件事,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你们要是不在,我会好无聊的。”
“好,带你去。”没等白玉堂说话,展昭闻言已然点了点头,伸出手揉揉小姑娘的头发轻轻笑了笑。
白玉堂陡然滞了一滞,不敢置信地瞟向展昭。
他竟然点头!
“猫儿,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决定?”白玉堂陡然放开抱着的手臂,一双眼闪烁着喜怒不定的光,“我们是去查案,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着她做甚么?”
是展昭心肠太软,太宠这小丫头么?白玉堂睁大眼探究地扫视展昭,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展昭绝不应该是个做这样一件荒唐事的人,他一向把公私看得很重,如果展昭会为了情分而放弃处事的原则,他就不是展昭。
但展昭淡淡一笑,“我们不游山玩水,她可以游山玩水。”他轻轻伸手拍了拍阡苡头上的发髻,“她武功不弱可以保护自己,我也不会让她牵扯到麻烦里的。”
白玉堂皱眉,想看出他说这话究竟下了几分真心。“我不管你多纵容她,也不管她武功怎样,方才还在说这次的事非同小可,你现在这么做岂不是胡闹?!”
展昭摇头,“我是认真的。”这次展昭没有笑,“如果我们不在,阡苡不能一个人留下……”
“你担心她出甚么事?”白玉堂插了一句。
展昭心头微微一震,睁着一双明利的眼睛,静静地看人,“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白玉堂有些皱眉,“没有人告诉我,我猜的。”
展昭这个时候微侧了一下头,看了阡苡一眼,背过身有意不让阡苡读出口型。阡苡眨巴着眼睛,有点纳闷,白玉堂目光闪了闪,展昭从怀里取出封书函递到他面前,“驯养?”白玉堂浮光掠影般地看完了信,更加皱眉,“信上的措辞未免有些可笑。”他没笑,但是语气比笑更荒谬。
“人只可驯服,不可驯养。除非——”他停顿了一下,口气尽量避免表露一些个人的主观情感。
“除非她不是个人。”
“如果……的确不是,你可能容她?”
“不是个人”并不是句骂人的话,展昭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字里行间的维护之意已然遮掩不住。略略沉吟,他又加了一句,“其实我也是猜的,如果她不能让我相信她的本质是好的,我绝不会那般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