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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一)真相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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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转千回的心绪来回只一瞬,诸葛扶苏又恢复原先的表情,“包大人,其实说起国子监的命案,与下官之前碰到的案子有相似之处。”他继续发扬自己公事、私情分得很清的优点,略略沉吟。“下官卸任前夕,江南发生两单命案,凶手不明,官府暂列为无头公案。直到下官回京,凶手仍在侦查之中。”将目光转到展昭身上,诸葛扶苏道:“展护卫闯荡江湖多载,那些死者,恐怕你也认识。”
包大人为此看了展昭一眼,他捻须静听,但见展昭闻言抬眸一怔,“敢问死者是谁?”
“那两单命案,毙命的是不是号称‘岱山十鬼’” 的其中七位,还有少林寺的智空大师。”
白玉堂歪着头看人,忽然一句置喙进来。
诸葛扶苏点点头,“不错。”
展昭瞪大眼睛不由又是一怔,江湖上一有风吹草动,向来传扬得很快,白玉堂知晓并不奇怪。“岱山十鬼”的名号展昭也只是有所耳闻,不太熟悉,可智空大师他却是知道,且有过几面之缘。智空是少林寺第十代中武功极好的一位大师,几年前甚至还是少林寺的主持,后来让禅于师弟智善大师,成为一名散人离开少林寺。但在江湖上仍有一定威望,练得一手了得的擒龙空空手,难有人可以匹敌,有谁能杀得了他呢?
包大人定定凝视诸葛扶苏,问道:“诸葛大人,这些江湖中人都是如何死的?”
“所有人皆死于脖颈动脉大出血,为凶器一招致命。”诸葛扶苏又想了想,“武功路数不只是一招,正确地说应该是同一招,杀死那八人的招数全都是一样的。‘岱山十鬼’横尸于溧阳县靠北的一片树林里,身上所带的钱袋中没有银两。智空大师尸横于上元县郊外北边的荒坡之上,出家人是不带银两的,但智空大师身上一串传承几代的琉璃佛珠不见了,那些琉璃极为珍贵。这件事,我已派人去少林寺求证过。”
“所谓财不露白,定是有人早就盯上了他们。”白玉堂喃喃自语,“这下麻烦了,少林寺的老和尚死了不算,连琉璃佛珠也没了,少林寺岂会善罢甘休?!”
如此听来,似乎凶手的目的只是为了劫财,但这样的好身手却只用在杀人劫财,实在有些杀鸡用牛刀——不合情理,何况那些死者没有一个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凶手竟毫无担心后果,未免也太有点大胆猖狂了。展昭慢慢蹙眉,总觉得心头有股挥之不去的怪异。
正当他暗自揣摩的时候,诸葛扶苏又说话了。“这两单命案里,除了上述所说的,还有一点非常奇异之处……”他顿了顿脱口而出,“这些尸体上环绕着一条条紫红色的湿疮,如似笔墨画上的图案,竟与国子监里死去的那些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几近相似,全都是尸蛊。”
在场众人看着诸葛扶苏的眼光就如同看着一个活鬼,展昭敛起了眉,“……谢捕头,展某记得你方才说过,断命在陈留县破庙中的两位镖师身上也有尸蛊。”
谢荃安淡淡点头。为家中两位镖师而来开封府,很久没有说话的颜安歌听到现在,有些张口结舌。
“莫非所有的命案都是同一个凶手,就仅仅为抢夺钱财?”
包大人默不作声眼神却很犀利,侧过首与静静思索的公孙策对视一眼,“公孙先生以为如何?”
公孙策说出自己的想法:“大人,劫财好说,但是尸蛊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凶手既已抢钱,人也被他杀死,为何还要下蛊?这点,实在让人猜测不透是何用意。”
诸葛扶苏在一旁叹气,“据我所知,对死人下蛊是为苗疆做尸人的手法,但凶手又好像没有这样的打算,因为并未有尸变发生。”
“谢捕头如今可还以为命案与白玉堂有关?”白玉堂冷笑一声,谢荃安还未说话,他又回眸从下往上瞟人一眼,这一眼摆明着不待见人。谢荃安倒是不在意,还涵养甚好地淡淡一笑,拱手一礼算是赔罪。
不过白玉堂一眼也未再往那边看,“我身上从来不缺钱,再说即便死在陈留的两个镖师身上的伤口,与我的剑口相吻合。但‘岱山十鬼’和智空大师的死因又如何解释?”他若无其事地屈指轻弹落于衣裳上的飞尘,继续一字一句道:“凶手可以一招将人杀死,杀人之法干净利落且又残忍,说明他武功相当厉害。我自度无论如何做不到一下子用同一招将七个人杀死,智空老和尚的能耐更非我所能及之。”
白玉堂这番话说出来,没有人找到可以反驳他的理由。包大人沉思半晌,问道:“展护卫可知江湖上有谁能在一招之间杀死这些人?”
展昭摇摇头,“属下想不出,但属下感觉陈留县与江南的几桩命案的疑点有几个共通之处,想必大人也看出来了。”他眼眉未动,若有所思。“三起命案,凶手全为金钱杀人,死者均是江湖人士,死因皆系颈部一招致命而亡,死后尸身留有尸蛊,死亡地点都在北面。”
“镖师虽死在陈留,但他们所在的中原镖局在江南,‘岱山十鬼’和智空大师也同在江南遇难。”谢荃安补充了一句。
“江湖人士、江南、珠宝金钱、北望之地还有尸蛊,这些都是凶手行凶的癖好呢!”诸葛扶苏的眼睛淡淡闪烁着光彩,向包大人作揖,“包大人,下官以为陈留县的命案与江南的命案脱不了干系,应该把调查的触角往江南延伸。”他眼睛闪了一下,“或许在那里,还能找到关于国子监杀人凶徒的线索。”
未等包大人开口,展昭已然一礼,接着诸葛扶苏的话说下去。“此事属下责无旁贷。”他总是很自动自发地把事情主动揽上身,白玉堂为此已经头痛地不知道该说甚么好了,不过说了也是白说。
“下官也是责无旁贷,自是先料理些手中事宜,稍后向官家示下便去江南与展护卫会合。”与包大人寒暄之后,诸葛扶苏优哉游哉地将展昭拉到一旁咬耳朵,“你说那只住在古琴里的鬼会不会也在江南?”
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奇异的心思,他半开玩笑道,“没准人就是他杀的!”展昭闻言慢慢眨了眨眼,诸葛扶苏以为他不认同,不以为杵地耸耸肩,“说笑说笑而已,我不会因为那是鬼,就随便屈打成招推出去斩首交差。”
展昭点了点头。“我知道,希望事实不是如此。”他微微叹口气,却又忽然想起甚么,唤住退出花厅的颜安歌,“颜公子,展某冒昧,有关令兄的生平可否告知?”
颜安歌倒是笑了笑,“展大人客气,这也没甚么不可说的。家兄的经历说不复杂,但也有些曲折。他原先是正统的习武之人,入衡山门派多年本是掌门的不二人选,后来却因衡山派日益衰败堕落,而失望出走,弃武从文后考取功名入了国子监……”又稍事几句他便告辞。
看人离开,诸葛扶苏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说谁?”
展昭淡淡道:“一位逝者。”
“又是个国子监的死人啊!”诸葛扶苏耸耸肩,再耸耸肩,“官家得让师越好好瞅瞅,那个地方是不是风水有问题。”这话他只敢压低了声音说,又摸了摸鼻子,诸葛扶苏道:“我先回去处理手头的事,然后尽快赶上你们的脚程去江南看一场抓杀人魔的好戏。”
展昭看向他,“你们?”
“没错啊,你们!”诸葛扶苏伸出三根手指,“你,谢捕头,还有——上次从宫里带走你的人,原来他叫白玉堂呀,我总算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哼哼。“以为上回不告诉我,我就不会晓得了?到最后,他还不是不打自招。”
展昭面色僵了那么一僵,随即微微蹙眉。
“我说得不对么?”诸葛扶苏继续哼哼。
“我没有说你不对……”展昭看他在那里哼哼的样子就想笑,然后忍住了,却叹息道:“你没有错,可是……”
“没有可是啦!”诸葛扶苏力持一张正经的面孔,“现在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多一个人跟着你,就多一份安全。你若不安全,我的心会背上一辈子的阴影,你兄弟变成这样,你过意得去么——”他拖长了尾音,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从张三直接扯到张飞,于是两个人之间的谈话一下子被蒙上层滑稽的感觉,对此,展昭只能很努力地增添一些正经的色彩,“展某行走江湖惯了,不会让自己不安全的。”
然而,诸葛扶苏‘孜孜不倦’地纠正道:“我知道你是江湖上的南侠,但是做人要谦虚,好汉不提当年勇知道不?!”他还一副豪气模样地拍了拍展昭的肩头。“放心好了,等我找到你,我也会保护你的。”转了转眼珠,他又忽然笑了。“别担心我过去会做木桩子,我这个人还是很懂分寸的,就算是谢捕头……”刻意顿了顿,“我想他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