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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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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呜——啪啦”黑猫似乎被白玉堂的声音一惊,受了惊吓,兀自自花架跳下扑向白玉堂。它动作敏捷,毫厘之差就要抓上他的衣衫。
谢荃安冷不丁从身上摸出一块飞蝗石向猫掷了过去。这一石打猫腿,并没有让猫死的意思,但石头砸伤猫腿,那条猫腿势必就得瘸了,瘸了腿的猫必定要慢慢饿死的。
但这只猫此时还不能死。
在白玉堂闪身撂开黑猫的同时,“当”的一声那块飞蝗石也被另一个东西挡开。“你们两个当这甚么地方?”展昭走过来,将落在地上的剑鞘踢起,收剑还鞘。
他方才脱开剑鞘,掷过去挡了谢荃安射出的飞蝗石。二者相击声清越珑璁,传扬出去连开封府口的大鼓也随之嗡然微响。
谢荃安看在眼里,嘴边露出了微笑。“展大人的身手果然了得。”
展昭淡淡地牵起嘴角,“好说,谢捕头才深不可测。”在他眼里,那块石头倒是没甚么稀奇,但谢荃安这随手一掷的劲力,若让石头碰上了猫腿,刚刚好将猫腿打断,猫儿本就灵活敏捷,能如此准确地打中一条处于穿梭中正要一跃而起的猫腿,眼力和手劲都是上佳,样样都要有扎实的基础!
还有凭肉眼看外观,便断言白玉堂的剑刃与凶器切口的吻合度,以及之前提到的尸蛊。
虽说还需考量,但江湖风云能人多矣!此人……展昭目光一转又望向他那把用皮革套住的剑。
他思绪间,白玉堂却哼了一声,“谢捕头,你很不对劲!就我所知,江湖上像你这样擅暗器的人,没有一个姓谢的。还有,你的剑也很特别。你到底究竟是谁,试一试便知。”他袖底一翻亮出手中的剑,脚下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荃安虽然嘴边犹自带笑,但脸上变了变。
此时的包大人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捋着须髯冷眼旁观。公孙策本欲开口斥责,但最后也没有说话。武功的事,他不懂,但展昭是有分寸的人,他知道怎么处置态势。
“白玉堂,你要不出去,要不住手!”展昭拦在二人中间,“不得在包大人面前造次,开封府也不是给你们随便动手的地方。”
白玉堂陡然听得展昭冒出这句话,一眼瞥过去。他虽然脾气激烈,但涵养到底不差,况且也不想坏了自己的形象,于是愠色也只是一闪而过,不过扬起下巴示意谢荃安。“你要搞清楚,是他挑衅在先,我可是苦主,倒真会柿子捡软的捏。”
他与谢荃安相隔几步而立,顿了一顿而后向包大人拱手行礼,“包大人明鉴,并非草民有意放肆,而是好好的绫罗绸缎遇上了染坊浆水——无辜被冤,实在忍无可忍,请包大人一定要为草民做主!”
“孰是孰非本府自有论断,白少侠先稍安勿躁。”包大人心领神会点点头,白玉堂慢慢走到展昭身边,又朝人瞪了一眼。展昭见状眉峰一蹙,随即展开,摇了摇头,不禁有几分莞尔。
但见包大人看向谢荃安,道:“谢捕头看来也是位武功高手。”
谢荃安苦笑,“包大人,卑职曾受已故县令大人搭救,本只是要报答其救命之恩,便接受招安留在衙门做事。实在并非有意隐瞒身份,而是不想多生事端罢了。”
他本名安榭瑔,藏剑师出身,擅长凭肉眼观察剑的刃口、剑气、力度、来历。他自己那把裹着皮革的剑,也是大大有名,乃摩云窟寒铁所制,不知为谁所锻造,阴寒无比,触及肌肤毫发俱枯,青铜或其他材质的剑鞘都奈何不了此剑的气寒歹毒,是以只能用皮革裹住。
持此剑者向来不得善终往往以身殉剑。安榭瑔本是想以一人之力,不再让此剑害了人。不想还是有人时时觊觎,最后他虽保住了这把剑,却险些被剑的寒气伤了性命。
那死去的陈留县令某次办案途中救了快要冻死的安榭瑔一命,自此他就留在陈留县令身边当了护卫,后来又做了捕头,为避免再招来麻烦,便将名字改成了谢荃安。
“世上没有一把剑是相同,每把剑的剑刃切口,剑身铸造都不尽相同。卑职方才偶然看到白少侠的剑时,发现其切口刃面与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几乎吻合,也是吃惊不已。”
飞蝗石射猫腿的功夫,源于被招安之前也曾盗过墓,因着对付古墓的机括暗道的缘故便练了一手好暗器。而至于他瞧出尸蛊,也是来自盗墓的经验,对死尸尸毒多少有所了解,的确不是仵作验出来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就是凶手似的。”白玉堂脸色有点难看,“那尸蛊我完全不知道是甚么东西,我若要懂毒,还……”他想起那奇毒的紫蜂,就咬了咬牙一阵气闷。“反正若我杀人必是早早一把火烧了痕迹,还费这么多心思搞这些花样。”他斜眼看了谢荃安,有些隐隐的不耐烦,“我看真正的凶手该是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才是!”
展昭拍了拍他的肩,“谢捕头也只是诠释自己的看法,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只是假设。”
“任何假设都与我无关,我没那么无聊。”白玉堂暗暗翻了个白眼,正说着,马汉又来禀报提点刑狱公事诸葛大人到访。
展昭微微一怔,感觉诸葛扶苏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包大人那边闻言吩咐道:“有请诸葛大人。”
诸葛扶苏身着官服,没多久便进了花厅,“听包大人身边的校尉说,包大人正在见陈留县的捕头,想必是要事,下官本不敢打搅。”诸葛扶苏梁微笑,“但是下官实在也是有急事需与包大人商议,所以就失礼了。”
包大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葛大人无须客气,请坐。”待诸葛扶苏坐下,侍从便端上茶盘上茶,但诸葛扶苏也不在乎茶水,顺手把茶放在一边,“包大人,下官这次前来,是想向包大人借调展护卫过去,处理一些公事。下官从江南东路卸任之际,接到几件非常棘手的案子……”
白玉堂本是站在一旁,垂眸听了诸葛扶苏的话,他又瞟了一眼这个在皇宫里只见过一次的人,眼光在花厅里转了一圈,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恍惚,有些荒诞。
公事、公事,这些人啊,每次都是没完没了的公事!难道不累,不厌倦么?目光停在展昭身上,他蹙起眉头,他从来没问过展昭对这些事到底厌倦不厌倦,但展昭才二十多岁,每天在这样冷冰冰的公文公务中计算来计算去,人还没老,心已经先老了。
开封府忙得还不够,这会儿居然又冒出这么个姓诸葛的家伙要借人,就算展昭最后把自己埋葬给了朝廷,又有多少人会同情他,又有多少人会感激他?
展昭现在的身体不比以前,他死过一次,不再是过去武功和精神都很好的那个人了。只不过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回来就累成那样。展昭睡着的时候,那几天他纵使心里再有气,也不敢多说一句,因为展昭很容易醒,他又不是神仙,他会累死的!
白玉堂这般胡思乱想来,胡思乱想去,就听得有人道:“但不知诸葛大人手头的案子何时着手?”问话的是包大人,“国子监的命案本府尚未查清,不想陈留县又发生命案,却恰逢陈留县令陡然亡故的憾事。诸葛大人借调展护卫,诸多事宜我等须得妥善商议,才不会乱了分寸。”
“那是自然,也不能劳累了展护卫。”诸葛扶苏看了展昭一眼,突然有些欲言又止,“他现在……”他没说下去,展昭微微垂低眼睑,白玉堂脸色沉了一下,包大人表面也没有追问。展昭明白诸葛扶苏本来要说甚么,白玉堂自然知道诸葛扶苏欲言又止背后的意思,而包大人大概看得穿诸葛扶苏的心思。师越在告知展昭死而复生的消息后,曾说展昭身体不同以往,要注意。能让诸葛扶苏欲言又止,必然是他同样清楚展昭的情况,只是没有明讲而已。
在场的,各想各的事,没有人问,是以诸葛扶苏也没有说下去。
诸葛扶苏尊重展昭的信仰和选择,这就是为何他方才欲言又止,但是,对于没甚么悲天悯人的心肠,又视规矩于无物的诸葛扶苏来说,如果他是展昭,他可能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虽说自己的确是来借人查案,可事实上在方才那一刻,他却很希望包大人可以拒绝。他其实还有意思,甚至后悔,对上回来宫里带走展昭,此时又同处一室的某个人,他应该告诉他,带了展昭走就别再回来了。
这样的想法很随心所欲,诸葛扶苏也没有问过带走展昭的这个人到底是谁,饶是那人不肯透露身份,使得诸葛扶苏对其一无所知,但他了解展昭啊!他扶苏公子查案多年,死人活人看了一大堆,目光如炬得很。展昭一见那人,便不可避免地被挑拨起心里暗处潜藏着的某一些细腻的情绪,可又依稀骨鲠在喉,是以,只能无言地沉默。
那种和当时微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而流露出来的情绪,是感情么?他想来想去……那二人之间……很不寻常啊!虽说他嘴上问他们是不是朋友,私下却全然不只这么认为。
这样的感情的确特别,但诸葛扶苏从来不是个把世俗伦理看得很重的人,但凡感情,相知就好。在茫茫人海之中能找到可以相知相许的人,是多么难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