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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十九)树欲静而风不止 ...

  •   白玉堂打开门的时候,展昭“碰”的一声一掌拍在桌上,轰然声中,那木桌刹那之间四散碎裂。

      白玉堂听到展昭掌裂木桌,眉宇间蓦然掠过一丝情绪,其中有太多太多的复杂感情,犹如乱麻之线,剪不完、理不清、四处都纠缠成了死结。

      他又“砰”的一声关上门,转身去扣住展昭的手,手掌不似方才冰凉,其之温如烈火般传到展昭的手腕上。他表现得很淡然,如若,有点自以为是和并不理智的我行我素。

      但是展昭虽不能说全然了解白玉堂,却懂得其实不是那样的。

      遂然抬头,他刹那间仍觉痛彻心扉。缓缓眨了眨眼睛,慢慢的转上白玉堂的脸,他一下子不能自持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血色红得几乎乌黑,令观之者为之一惊。

      “你……”白玉堂心里猛地一揪,他应该并未受伤啊!想着,却是心中依旧难安,颤抖地探出手指为展昭把脉,一探便知,是一时突然之间气急攻心,并不打紧。

      他心里的愤怒也便此逐渐散去,变得柔软起来。

      “展昭不想把自己变成懵懂不知何为,才不会让人伤心的那个人。”只见得展昭抬手拭去嘴角宛然的血迹,轻声咳了两下,慢慢继言:“我答应你,绝不让自己这条性命轻负于你。”

      白玉堂不答,顿了一顿居然淡淡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把人抱在怀里。

      展昭可以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如若没有之前的因,也没有后面的那些事,也许,展昭对白玉堂的诺言会兑现得很简单,日子也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过过去,风起,云来,事已了。

      但有些命运既然已经开启,便不会轻易结束。

      两人去到开封府,展昭踏进花厅之时,颜安歌刚把案情大略对包大人讲述了一遍。追凶查案,须得亲临现场,自也不可只听颜安歌一人直言,不求旁证地道听途说。

      他只是苦主,很多事也不甚了解,况且中原镖局的镖师死得离奇,官府必得要仔细调查,但陈留县令闹写辞呈着实耽搁了破案的进展。

      “展护卫,本府本预让你去陈留县衙向那陈留县令询问案情,如今,已无再去的必要。”包大人端坐花厅捻须微微蹙眉。“稍待片刻,你自去那命案发生的破庙现场,再看看有无线索可循。”

      展昭闻言不禁一怔,“大人,那陈留县衙出了甚么事么?”

      包大人叹气。

      “陈留县令昨晚在府衙后院的地坑院里自缢身亡。”

      旁边的公孙策接着包大人的话说了下去,“那陈留县令的发妻吕氏彪悍凶狠,颇有些子气力,夫妻之间似乎也常有不睦。陈留县令之所以辞官,也与他妻子逼迫于他有关。

      据御史台传来的公文,陈留县令两日前,即是破庙命案发生的当日,跟吕氏又起口角,吕氏竟把他打了一顿锁在了地窖里。”

      展昭满面惊愕震动之色,为官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荒唐事。

      这婆娘如此生生逼迫身为朝廷命官的相公,也是一件奇闻。

      包大人示意公孙策将陈留县令的遗书交给展昭。展昭展开遗书,浏览大概,上面所言不多,大致是县令自觉被老婆关在地窖里很绝望,也在无脸面面对其他人,所以想不开就走了绝路。

      “公孙先生,县衙的人后来是如何发现县令死在地窖之中?”展昭将遗书递还给公孙策。

      “府中衙役大多也不敢得罪那吕氏,唯一敢指出吕氏的一名姓谢的捕头,恰巧去了外地公干。”

      公孙策继续道,“是以众人只待吕氏出门去了以后,才敢下地窖,想要放人,却发现地窖的门打不开了,本身以为是谁弄坏了门。等好容易撬开了大门,这才发现县令的尸首挂于梁上。”他游刃有余地稍稍比划了一个动作,身后的桌案上摊着的卷宗是刚刚草拟,墨汁未干。

      展昭边听,边抬起眼睛向公孙策望了一眼。对着那张卷宗轻轻动了动手指,桌上的卷宗“哗”一声入了他的手。他草草扫了一眼,耳边依旧是公孙策不疾不徐的声音。|

      “那地窖横梁的一端榫头被白蚁蛀掉,横梁向门口这里斜了一些,加上人吊上去之后,整个人沉重的缘故,导致横梁下落往墙壁滑来,撞坏了墙壁,然后尸体跌在大门后面,便堵住了门板。”

      陈留县令的事初始甚是惊悚,但结局颇为可悲。

      他死了,陈留县的命案自是由总辖各县的开封府接管过来。

      包大人这时才开口,“公孙先生方才提到的陈留县衙的谢姓捕头,听闻是一把好手,展护卫可向他就破庙命案的详情,多加了解。”

      说话间,衙役进花厅禀报陈留县谢姓捕头已到开封府。

      同时,衙役还带来一只猫。

      一只黑猫。

      展昭把它抱在怀里的时候,它还在慵懒地舔舐自己光滑柔软的毛发。投眼望去,黑色的毛发和猫嘴的边缘都明显沾染着干涸的红色渍迹。

      尽管已经干涸,但是依然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这猫是那谢捕头从破庙带过来的。

      “破庙周围人迹罕至,大概也只有这只猫才是真正的第一目击证人,它看见了究竟是何人在那两名镖师过夜之前,到过破庙,也只有它看见了究竟是谁杀了人,又或者是凶手的杀人手法……”

      展昭将猫放在花架上,想了想,慢慢地说,他如此说着,包括包大人和公孙策在内都觉得一股寒意自心中升起,想象着日落夜黑后,猫眼里所睹的命案过程,不能不说有些起了鸡皮疙瘩。

      说话间,谢捕头一脚踏进花厅。

      在他穿过走廊进门的前一刻,萝葛花架旁屈膝倚靠着柱子的白玉堂,朝他瞟了一眼。

      眼里满是若有所思。

      谢捕头一进门便向包大人行礼,他腰边挎着一把很长的剑,比普通的剑都长上两寸。衙差通常都配着腰刀,配剑的却很少见。

      尤其是他的剑鞘,展昭微微一怔,也沉思起来。

      那剑鞘居然是用皮革做的。

      谢捕头再抬眼的时候,望过来的一双眼睛虽然精神,但眼底又分明带着淡淡的疲倦之色。乍看之下以为是公干奔波之下的辛苦,但再仔细一看,却并非如此。这捕头自称姓谢,名荃安。

      他也是个年轻人,看外表,年岁与展昭不相上下。可眼神却透出股,经历了年月不多,却仿佛看这人世已经看得很厌倦的感觉。其实这种不知是否真实的厌倦是许多年轻人都会有的,涉世未深却故作深沉地强说愁,只是谢荃安的看起来特别真切而已。

      身为公门中人,不能说对手头的公事必须要有多么孜孜不倦,但至少不能表现出讨厌,谢荃安应该并非懈怠之人,但他眼里的倦怠又好不掩饰。

      那只他带来的黑猫身上沾染着不少血迹,为此包大人问他打算如何从黑猫身上追寻线索,结果谢荃安的答案非但与展昭的猜测搭不上边,还答得匪夷所思,他道:“卑职不知道。”

      这句“卑职不知道”一出当真所向披靡,在场的人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人,不知道还答得理所当然,不知道,他为何还要把猫带过来呢?

      谢荃安又道:“直觉。”他觉得应该将与命案现场有关的据状都带回来。那猫虽然不会说话,却的确是证物之一,它身上的血到底是哪里来的,能溅得黑猫身上到处都是。

      “卑职曾问过送黑猫的百姓,他说黑猫辟邪还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那话没说完,不过连包大人都稍微动了眉头。究竟黑猫到底遇到甚么,黑猫纵然辟邪,总不能说是它咬到了那种东西一口吧?

      这个案子在谢荃安所陈述的假设下充满阴森森的鬼气,就像恶鬼抓人一样。他还提到了两名镖师的尸体有一点很奇怪,从手掌到手臂,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紫红色斑点,红点排列起来就好像在用毛笔描画图案那般。

      闻听这点,展昭心里忽然一跳,这红色斑点的描述简直与国子监里的被害尸体身上的斑点表现一模一样。他将这两点发现说给包大人听,包大人捻须问道:“展护卫是怀疑这两件案子之间的牵扯,可能为同一凶手所为?”

      “在没有看到尸体之前,属下也只是在怀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总感觉偏巧出现如此奇特的相似点,两件命案肯定有甚么联系。”展昭沉吟,“诸葛刑狱司当时提到,这些红点是——”

      “大人,是尸蛊的痕迹。”谢荃安突然插口。他不是一个很多话又不懂规矩的,这一插口让包大人和展昭都呆了一呆。不仅如此,除非对蛊或毒有专门的研究,否则一般的仵作通常不具备这种识别能力。

      从一个捕头口中吐出“尸蛊”这种更不该他这样的人会懂的东西,着实比较古怪。

      包大人看了展昭一眼,后者点点头,“正如谢捕头所言,的确是尸蛊。”他目光闪了一下,“谢捕头倒是也甚懂勘验之事。”

      谢荃安闻言却不答了,谨慎地抿了抿唇,说起别的。“两个镖师全因颈骨勒断而死,而勒死他们的凶器,经仵作鉴定,若非长鞭,就是类似剑的利刃。”

      只听他继续道:“若是长鞭,少不得要有鞭纹鞭结,但仔细查看那些人的死状,并非为长鞭所杀,颈上留有的伤痕,像是剑刃卷住脖子后切出的伤口。比如……”他忽然一指门外,“像此时,在院子里的那位白少侠身上的剑就能做到。”

      此言语出惊人。

      展昭眼皮一跳,这时有人突然说话,“我的剑还尚未出窍,你如何凭空猜测这剑便与那凶手凶器切口一致。谢捕头,你到底是谁?”众人抬头一看,见得白玉堂进了花厅,扬高眉毛一瞬不瞬间地盯着谢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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