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身白袍》萝卜叶子

31、第 31 章

　　那么好一个孩子。

　　明明已经进入晚期癌症的痛症，可每天都不吵不闹很乖很乖的呆在病床上。

　　每天护士阿姨打针的时候总问他，“小兵痛不痛？”孩子总是摇摇头说，“一点也不痛。阿姨的手好轻好轻，像蚂蚁夹过一样。”
　　护士听了，忍不住泪花在眼睛里打转转。针打完了，笑着端盘子出去，然后贴着墙根默默流眼泪。

　　张小欧给小兵做骨穿时候，小兵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那儿颤巍巍的晃，一颗一颗细小的水珠在睫羽上闪动。偏偏倔强的不哭。等张小欧手指发抖浑身大汗淋漓做完了操作，小孩还对着他虚弱却甜美微笑着，用细微的声音安慰他，“哥哥最棒，小兵一点也不痛呢。”

　　上星期医院团委包场看电影，不知道是哪位仁兄选了“滚蛋吧肿瘤君。”
　　看见屏幕出现一个可爱顽皮的小家伙，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好像我们科孙小兵啊！”

　　看着小家伙，一开始还忍俊不禁。后来看到那冰雪聪明的小家伙被病魔夺去幼小宝贵的生命时，整场开始此起彼伏，全是吸溜鼻子和压抑的哭声，一片一片的。

　　在座的都是医生和护士。别看每天面对的都是患者，面对的都是生生死死人间悲欢离合，面对的都是骨肉分离。甚至很多时候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冷漠，变得冷静和缺乏热血。其实何尝不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不然呢？每次面对自己患者的离去，就如同剥茧抽丝一样，就如同自己也死过一次？久而久之，渐渐的，为了让自己在这个残酷的岗位上像个正常人一样前行，不至于背负过多的桎梏，于是渐渐的，每个医者把自己铸造成了一副铜墙铁壁，以便自己刀枪不入。

　　可那一瞬间所有的铜墙铁壁都化为绕指柔。
　　心头即使不再翻着滚热的血，可何尝不是让自己对生命的热爱压抑到了骨头里，压抑到了甚至连自己都已经不存在的血液深处。

　　当时张小欧也坐在电影院里。
　　他生来就不喜欢哭。可看电影时候，忽然想着，啊，如果孙小兵有一天也会像这孩子一样，死在我眼前，死在我逃避不了的地方，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泪水崩出，溃不成军。

　　很狼狈的，他没带纸巾，泪眼滂沱，根本看不见旁边的，电影上映后才迟迟过来的人的模样。居然还接了那人递过来的纸巾，一张又一张。

　　电影散场了，一脸凌乱的张小欧想起应该向人家致谢，定睛一看这才看真切，原来，那人，就是，他这时候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人。

　　那人深深的，温柔的俯头看着张小欧。
　　眼睛像夜空最亮的一颗星。

　　可惜眼泪流多了烧脑，所以张小欧则像一只笨拙的呆头鹅回望着那样的脸和那样让人几乎产生某种错觉的神情。

　　过了一天后慢慢想来才知道失悔。哎。

　　那人的眼睛，和此时此刻这个人好像呐。
　　脑子里混混浊浊，有点记不起来眼前这张看起来有点风霜，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温柔的脸究竟是谁。
　　伸手在自己头上使劲儿敲击了好几下。用力实在太猛，张小欧不禁咧嘴“呦！”了一声，吸一口凉气。

　　虽然看不懂这二二的小子究竟在做什么，吴文筠教授还是笑了笑。
　　一抬手，轻轻触碰到小子的脸庞。

　　纯粹是种意外，被那干净无暇的脸上一双不大却清凌凌的眼睛莫名的吸引。
　　就那么抬起眼，如墨如漆的瞳仁看着你。仿佛能把你灵魂吸附进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