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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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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陆风凌院长来去法国的一路,关于儿子的事情拉拉杂杂想了很多很多。
平素里医院的杂事太多,无法腾出闲暇考虑这些,近一个月的出国考察时间,终于让他停下来好好想,越想就越觉得对不住儿子。
熏然妈妈去世的早,他又以为,儿子除了母爱缺失之外,生活优渥,又有爷爷奶奶一直在身边悉心照料着,应该和正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直到,有一天凌院长的妈妈,也就是凌熏然的奶奶散步时候捡了一只流浪猫。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凌院长才发现自己家儿子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捡回这只猫的第二天,熏然奶奶发现猫不见了。遍寻不得,奶奶问熏然,“我的小孙孙,看见奶奶的猫没有?”
当时全家人都在吃饭。
凌熏然从喝汤的姿势抬起了好看的脸,漠然道,“刚刚我把它开膛破肚做标本了。”
除了继续喝汤的凌熏然,一家人都张大嘴巴睁大眼睛对着那张花瓣一样的脸呆呆看着,看着,良久,奶奶才尖叫一声,迈着小脚颠颠颠颠跑到孙子的房间,推开门,然后发出剧烈的呕吐声,呃,呃,呃。
到现在凌院长还是不明白,儿子怎么可以对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下得了狠手,即使那不是人,只是一只猫。
之前儿子只是看起来比较安静沉默而已,或许正因为他的沉默和安静,所以他的冷漠淡漠看起来并没有太多怪异突出的部分。
直到这次虐猫事件。这次事件就仿佛一道分水岭,从那一刻开始,凌院长发现,自己家双亲见了儿子都有点瑟瑟发抖。蔡妈见了少爷就像老鼠见了猫,能溜就溜。
并且好像从那一刻起,关于儿子可怕的性情仿佛冰山一角,渐渐露出峥嵘。
尽管一开始,凌院长对于儿子热爱干外科,欣然继承他衣钵感到由衷的高兴和满足,渐渐的,他发现熏然不爱他的患者。
他看他患者的眼睛完全类似于一部精密的X光机。
打量他患者的眼光仿佛透过人的血肉一直看到骨头里去。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患者的病灶。他并不关心患者的死活。唯一值得他关心的,就是他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手术完成的成功率。
院长早就发现儿子这一点。
但作为儿子的上级,儿子仍然不失是个尽职尽责的医生;作为儿子的父亲,他觉得自己应该尽量对自己孩子宽容,毕竟他是自己这世界唯一的血脉。
小方见凌少一马当先飞去抢电梯,于是手紧紧抓住了担架车,风驰电掩的跟着进了电梯。
他现在神经绷得紧,还没有多余的时间惊叹,怎么会和凌少有同台出场的机会。等进了电梯,一抬头,表情瞬间石化,艾玛!这个电梯怎么星光熠熠啊,都是什么人物啊今天,居然都一块出洞了好可怕。
张小欧帮着小方把担架车在电梯里位置摆好。把简易呼吸气囊对着患者口鼻有节律的按压着。
这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患者,大约六十左右,看打扮应该是遛弯时候被车给撞到的,一身的血迹斑斑,此刻嘴里一张一合的,瘦削的手在担架边努力的蜷着,看样子很努力的想说些什么。
张小欧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不由的发涩,泛红。
他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所以每每看见和奶奶年纪相仿的老人就忍不住觉得亲切。
他现在个子太高,狭小的电梯空间逼仄,担架又低,于是张小欧弯下腰,把脸贴在老人家的嘴边。
听见老人嘴里一翕一合,叫着,宝宝,宝宝。
是叫孙子的乳名吧。就像自己家奶奶,弥留之际一直都喊着,小欧,小欧,小欧。后来爷爷奶奶都离开他了,渐渐的张小欧觉得,他们那么爱自己,所以即使不在人世,也不会走远,只是换了个地方,一直注视着他,看着他,继续疼爱着他。
伸出手,把老人白发苍苍的发打理一下,轻轻的笼到耳后。然后握住老人的手。试图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甚至祈愿把自己的好运也传递给她。
做这些小小的,出自本心的小动作的张小欧彻底忘却了电梯里还有几个对他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震惊到心里的大人物。
对于张小欧来说,这一切就像空气和水一样,那么自然,那么习惯,那么信手拈来。
每个患者都需要被同情,都需要被尊重,都需要被医生公平公正的对待。
没有阶级差别,没有贫富差异。他爱每一个他的患者,能感受他们中央的每一个的痛楚,甚至愿意和他们一同分担病程当中的悲伤和痛苦,当然也更愿意和他们一起分享疾病痊愈之后的快乐。
即使每每,被小方批判为,他只是做些无用的傻事,对他整个人生全不打紧,统统浪费时候,他也只是一笑了之,依然故我。
因为在张小欧心里,成不成气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的患者需要他。他爱患者多少,患者能感受到。
电梯到了手术间那一层,张小欧推着担架车,头也不回的走了。此时,聚精会神的他完全把那几个他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人抛在了脑后。
错愕到震惊无比的,骨外一把刀。
还有惊诧到暂时失去语言功能的,院长大人。
他们中间最正常的非凌副院长莫属。
他这几天一直在错愕,震惊,震惊,错愕里生活,渐渐的,神经业已被他那出人意料的外甥刺激麻木。
神不知鬼不觉的,凌院长抹了一把脸。脸上居然爬了一脸的泪。
一回头,惊讶的,凌副院长,“啊,你,你这是怎么了?”
“嗯,嗯,没事,只是,只,是,有点感触,席辰,你刚才,听到没有?”
“我听到啥了,我听到?啥也没听到啊?”
“我儿子叫我爸了,我儿子叫我爸了,熏然居然叫我爸爸了!他都,哎!”
凌席辰抚着下巴对着院长大人沉吟,您儿子这都喊您多大会了,您老现在才反应过来啊,我说,您老这反射弧,也忒长一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