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纵有千万人,吾往矣。 ...

  •   墨白放眼看去,飞云阁内,到处陈列着兵器甲胄,却或多或少的都有残缺,古器上的纹饰,也已经斑驳难以辨认,宛若埋骨荒丘的英魂,千古之后,又有谁知?
      易水寒目光游离,瞥见一把匕首尚算完整,他见猎心喜,就欲拿来把玩,左宁手臂一横,告诫道:“不要乱碰那些古器,里面有大凶险。”
      易水寒眸光闪亮,笑问道:“左大哥…”易水寒话刚出口,左宁就连连摆手,他算见识了易水寒的口蜜腹剑,直白道:“别,还是叫我左宁吧,大哥两字我受不起。”
      易水寒失笑道:“左将军,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吧,别藏着掖着的,既无趣,也有损你左将军的威名。”左宁搪塞道:“我能知道什么?”
      易水寒的眼眸里,盈满了洞透人心的狡黠:“你们兵家世代驻守边疆,只重军政不理俗务,飞云阁内要没有隐秘,大将军舍得派出重兵把守?你左将军要不知道点什么,也愧对大将军派你镇守飞云阁了。”
      左宁惊叹道:“你怎么知道大将军派我镇守飞云阁?”易水寒白了左宁一眼:“很难猜吗?大将军的麾下,有将军职的不知道多少,飞云阁却只有一个,若非镇守飞云阁的将军,大将军怎会赐下令箭?”
      左宁感慨道:“你若从军,一人可抵十万甲士。”易水寒竖起一根手指道:“百万。”
      左宁哭笑不得道:“罢了,我直说吧,白帝横扫妖蛮,荡平百族,麾下将士千百万计,最倚重的,却要属飞云卫,征战四方威震天下,无论妖蛮或百族,一见飞云旗,无不未战先怯,飞云卫里,多有我兵家先贤,飞云阁则藏有战死的飞云卫,生前的兵器甲胄,大将军看重一些,也没什么稀奇的。”
      易水寒醒悟道:“原来如此。”左宁压低声音道:“说到底,也不算什么隐秘,但攸关我兵家,还请谨言慎行。”易水寒点了点头,忽的面色一寒,啐道:“呸,你们兵家的兵书,我读的比你熟,少在我面前卖弄。”
      左宁讪笑道:“就知道骗不过你,飞云阁关系重大,内里的隐秘,就连我也不大清楚,也实难相告。”易水寒瞪着眼睛道:“说完了?”左宁针锋相对:“你觉得呢?”
      易水寒眼角一抬,瞥见左宁高过自己一头,易水寒恨恨的一指戳去,搭在左宁肩头,硬把左宁按的跟自己齐平,邪魅一笑道:“左将军,你说要是大将军知道,你不但聚众赌博,还私放我们进了飞云阁,你猜他会怎么处置你?”
      左宁一脸慷慨赴义的悲壮:“大将军有封口令,我纵死也不能说。”易水寒循循善诱:“你们兵家驯养的蛮兽,倒也有些独到之处。”左宁心领神会:“我找机会偷两头出来,就权当赔罪了。”
      易水寒眼眸眯成一线:“算你会做人,不过偷字太露骨了,改成牵两头出来吧。”
      相处不过一日,墨白已经习惯了左宁,易水寒二人的吵闹不休,每每见左宁吃瘪,他也不过会心一笑,青石路两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些常人大小的陶俑,墨白初时也没在意,不经意的,他再瞥向那些陶俑,却见陶俑表面的泥胎纷纷脱落,一具具血肉之躯,呈现在了墨白面前。
      墨白逐一扫过那些陶俑的脸,陌生且熟悉,到了嘴边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出来,他的脑海里,有一幅幅的画面闪过,明明铭记在心,眨眼间,就从心底溜走,空留一幕幕苍白,墨白的心里有如针扎,痛的莫名,却也真实。
      青石路的尽头,有一副盔甲,如常人那般,端坐在一把将军椅上,盔甲的两袖,捧着一把约有成年男子,巴掌宽的巨剑,此时的墨白,眼眸空洞神情呆滞,趁易水寒,左宁二人不妨,一伸手,就把巨剑握在了手里。
      “不好!”左宁想阻拦却已经晚了,就见飞云阁内,古器悬空遥指墨白,凛冽的杀意,汇聚成海,抵在了三人心头。
      无边的杀意里,呈现出一方世界,左宁自小,就见惯了尸山血海,他自诩无惧生死,也就无可畏惧,就连大将军都盛赞他,有勇有谋,唯缺稳重,眼前的一幕,不算血腥,却有源自灵魂的颤栗。
      左宁眼见那方世界里,血月高悬,赤土千里,百余铁骑驰骋,纵使面对千百倍自己的妖蛮异族,也无一退缩,无人畏惧,剑锋指向,百余铁骑似洪流涌去。
      左宁看的心潮澎湃,恨不能拔剑同往,易水寒的眼睛里,赤土,血月,铁骑,妖蛮,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一瞬即逝,他守在墨白身边,眼眸里沉静似水,只有看向墨白时,会涌起一丝丝的波澜。
      偌大的飞云阁,不知凡几的古器,几乎同时刺向了墨白,易水寒指尖疾点,就见一把古剑飞出,伴有龙吟之音,一敌万千,僵持不过数息,就有一把巨锤砸来,无匹的巨力,直把古剑砸的倒撞在了易水寒心口,易水寒喉头一甜,就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易水寒脚步踉跄,口鼻溢血,却顾不得自己,眼见墨白就要身首异处,他情急失智,也没多想,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拦在了墨白身前。
      寒光骤起,血光迸现,易水寒完好无缺,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墨白稍有清醒,脚步一错,就把易水推了出去,而无数的古器,则纷纷刺进了墨白的胸膛,鲜血肆意的流淌,汇聚成溪流,染红了青石铺就的地面,也染红了易水寒的眼睛。
      易水寒没了平日里的理智,脚步刚稳就欲扑向墨白,左宁一把拽住易水寒,苦劝道:“别去,那些古器里,弥留着飞云卫的不屈,时至今日,已经成了千古杀意。”
      易水寒一时间,挣不脱左宁的大手,倒也冷静了些,他横眉道:“左大哥,替我回禀大将军,就说我易水寒,欲借四骏一用。”左宁一呆,忽有人言道:“千古豪情一朝尽,独留英魂谁人知。”
      青石路上,一高大男子长歌而来,左宁惊喜道:“大将军!”大将军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小家伙没事,没想到,他会是有缘人!”易水寒眉头微蹙:“有缘人?”大将军似悲似叹道:“弥留千古的英魂,苦守万年的有缘人。”
      易水寒眼眸低垂,忽的展颜一笑:“晚辈失礼了,还请大将军莫怪。”大将军看向墨白道:“无妨,既是机遇,也有凶险,是福是祸,就看他的机缘了!”大将军负手而立,瞥了左宁一眼:“左宁,你知罪吗?”
      左宁身躯一颤,他连死都不怕,唯独就怕大将军,惶恐道:“末将知罪。”易水寒从旁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做左将军,大将军都能一语降之,晚辈佩服。”大将军温怒道:“你那点小心思,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易水寒直面大将军,自顾自的笑道:“罪在我,不在左将军。”大将军失笑道:“好胆色,罢了,我就饶他一回,左宁,我问你,你对飞云阁了解多少?”
      左宁吓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大将军有何用意,实话实说道:“末将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白帝看重飞云阁,胜似自己的性命,就算去了白帝城,也时常嘱咐我兵家,务必要守好飞云阁,不能有丝毫闪失,甚至不惜厚赐了许多功法典籍,神兵异宝,末将猜测,或许跟古器内的英魂有关。”
      大将军好笑道:“没那么神秘,说到底,只源于一个承诺。”易水寒嘀咕道:“承诺?”大将军长叹道:“对,承诺。”
      墨白的眼睛里,赤土千里,血月高悬,天边有尘土遮天,滚滚而来,回首看去,一群衣甲半解,血污满身的将士,默默无言的包扎着伤口,偏左一些,有一处土石堆成的小山,一白袍男子迎风而立,墨白惊呼道:“白帝!”
      白帝的面前,半跪着一雄壮的男子,甲胄损毁大半,赤膊着膀子,握着一把巨剑,相貌粗豪眼神刚毅,低着头对白帝说道:“帝君,妖蛮的追兵就要到了,你背负我族气运,就听末将一言,先走吧。”
      土山四周,围拢的百余将士,无不单膝跪地,仰望白帝道:“帝君。”将士们的声音悲戚焦急,粗豪男子还欲再劝,白帝眺望长空道:“今日,我就算能逃得一命,但来日,我有何面目去面对亿万子民,连我都惜命,将士们还会用命吗,死去的英魂还能瞑目吗?飞云,你还记得吗,昔年你们追随我的时候,我说过,或许,你们不能再回到家乡,我能承诺的,也只有跟你们一同,血战到死,同埋荒丘。”
      粗豪男子哽咽道:“帝君。”征战多年的将士,纵使流干了血,也不会流一滴泪,此时,却都泪流满面,白帝大笑道:“就算终有一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孤单上路的,牵我的马来。”
      千百万计的妖蛮,骑着虎狼猛兽,横堵在白帝的面前,白帝的身旁,不过寥寥百人,还都伤痕累累,血染征袍,白帝却毫无惧色,一马当先道:“纵有千万人,吾往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