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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愿君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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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谷,长空,有女子笑语嫣然道:“故人远来,小女子略备薄酒相赠。”女子声音纤柔甜美,好似风拂杨柳,撩的人心痒难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添了几分遐想,引的人浮想连翩,如卧云端。
彩蝶成桥,驮负着一坛美酒,径直到了血僧面前,血僧一掌震碎泥封,手臂一抬就豪饮的干净,抹去唇边酒渍,赞道:“好酒,多谢。”
彩蝶飞舞,于长空汇聚,千颜百色垒成碟阁,内里浮现出一女子的倩影,垂眸一笑道:“公子喜欢什么曲子,小女子也好抚琴助兴。”血僧将空了的酒坛,往身前重重一放:“不必了。”他寒眸似刀,凛冽刺骨:“步云天,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谷外,有一小童手推木车,朝蝶谷缓缓行来,车上端坐一人,丰神俊朗有盖世之相,眼睛里却堆满了疲倦颓废:“南竹,你何苦呢。”
易水寒面现惊容:“南竹,步云天!”墨白奇怪道:“水寒,你认得他们?”易水寒摇头不语,沉默了好一会,呢喃道:“不认得,但耳闻过一二。”
墨白心有疑惑,追问道:“他们二人,到底什么来头?”易水寒眼眸迷离,似有深思:“二十年前,有两人横空出世,横扫天榜震惊天下,天下十宗呕心沥血,培养的少年英杰,无一能敌,此后两人无故失踪,从此没了消息。”
左宁好笑道:“如此人物,怎么会一个残废,一个投进了魔道?”易水寒白了左宁一眼:“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据说此事疑点重重,天下十宗封锁了消息,时至今日,内里的辛密,恐怕少有人知晓了。”
小童推着木车驶进蝶谷,步云天放眼看去,二十年了,蝶谷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很多人,很多事,却已经支离破碎,他,步云天,也从二十年前,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瘫坐木车的废人,他眺望碟阁,没了二十年前的火热,只余一抹追忆,堵在心里,撑开了疤痕,他勉强一笑:“雨蝶仙子,别来无恙。”
碟阁内的倩影,似悲似叹道:“有劳步公子挂心了,小女子斗胆妄言一句,斯人已去,放手吧!”步云天自嘲道:“我一个废人,还有什么好放手的,不过寥度残生罢了。”
步云天一指血僧,对推车的小童道:“去那里坐吧。”小童推着木车,径直到了血僧一旁,血僧瞥了步云天一眼,毫不掩饰心里的厌恶:“步云天,二十年不见,你竟颓废至此,枉我还把你看做平生唯一的对手。”
步云天不屑一笑道:“南竹,你踏进魔道,杀戮之余,不也有一死之心吗?”血僧脸现狰狞,寒眸似刀,一指点出,直刺进步云天的胸膛,鲜血,眨眼间就染红了步云天的衣衫,他却好似未觉,自顾自的笑道:“你想杀我?”
血僧沉着脸问道:“你想死吗?”步云天嗤笑道:“心死之人,也就无畏生死了,你若愿意,我赴死便是。”血僧仰天长啸,声震蝶谷道:“你想死,我偏偏就不杀你,我倒要看看,一代天骄步云天,孤苦终老的模样。”
墨白心有感叹:“好古怪的两个人,好可怜的两个人。”易水寒不屑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左宁也鄙夷道:“男子汉,大丈夫,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要死要活的,看着就心烦。”
墨白笑而不语,他倒对步云天颇有好感,步云天似有察觉,看向墨白点了点头,细雨缠绵,丝毫落不进蝶谷,唯有水雾盘踞长空,如梦似幻亦真亦假,步云天扭头对小童道:“物是人非,走吧。”
小童撑起一把纸伞,推着木车朝谷外走去,步云天尚未出谷,就见一抹猩红后起先至,擦身而过的一瞬,血僧平静的说道:“我一生杀人无数,大小血战千百役,对手不知凡几,赢过,也输过,唯有你步云天,我输的心服口服,也唯有死在你的手里,我死而无憾。”步云天的眼睛里,有苦有悲,终不过一笑置之。
蝶谷内,血僧一走,噤若寒蝉的宾客,无不长舒了口气,墨白目送那一抹猩红,一辆木车,从自己的眼睛里消失,心里莫名的索然无趣,忽有婢女脚踏蝶桥而来,朝墨白深施一礼道:“公子,我家谷主有请。”
墨白一呆,看向万千彩蝶聚成的碟阁,挠了挠头道:“我可以不去吗?”婢女笑容一僵,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碟阁内,倩影浅笑道:“你不妨问问,我蝶谷内的宾客答不答应。”
雨蝶仙子话一出口,谷内宾客无不鼓噪,就连左宁都玩笑道:“据说雨蝶仙子冰肌玉骨,有倾国倾城之貌,左某无缘,还从未有幸面见,墨兄弟,你艳福不浅啊!”易水寒也笑道:“仙子情深,墨兄可别辜负了。”
墨白无奈,只得随那婢女踏上蝶桥,眼前似有五光十色起伏,稍一模糊,他已经站在了碟阁里,就见一女子,峨眉如诗,唇齿如画,一瞥一笑,无不有倾国倾城的风采,墨白讪笑道:“雨蝶仙子。”
雨蝶仙子半依锦桌,眼眸里,已经有了几分醉态,她一指对面的花椅道:“别客气,坐吧。”墨白依言坐下,雨蝶仙子替他满了一杯酒,下巴轻点道:“喝吧。”墨白也没多想,一口喝的干净,雨蝶仙子难得一笑道:“你还真实在,就不怕酒里有毒吗?”
墨白呆呆的问道:“有毒吗?”雨蝶仙子歪着头,扑哧一笑:“没有。”墨白笑了笑:“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雨蝶仙子失笑道:“你还蛮有趣的。”
墨白踌躇道:“雨蝶仙子…”没等墨白把话说完,雨蝶仙子就皱眉道:“不用那么见外,叫我雨蝶就行了。”墨白哦了一声:“哦,雨蝶仙子…”雨蝶脸现温怒,墨白慌忙用手掩住嘴巴,讪笑道:“雨蝶,没有仙子。”
雨蝶白了墨白一眼,顾盼之间,别有一番风情,墨白稍有失神,雨蝶也没在意,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心有疑问,也许看你顺眼吧,别的我不想说,你也不要问了,喝酒吧。”
墨白还没有喝,雨蝶就已经醉了,他心有了悟,一不留神就问了出来:“你喜欢步云天?”雨蝶不语,墨白再问:“南竹?”雨蝶斜看墨白,也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墨白摇头:“我欲登天,不能有情。”
雨蝶不无嘲弄道:“情之一字,容不得你,有或没有,你都身不由己,一步陷进去,一生都难以解脱,越挣扎就陷的越深。”
墨白自信道:“我师傅说过,只要心志坚毅,就能不坠红尘,不染情爱。”雨蝶笑的岔了气,却依旧放肆的笑道:“少信那些鬼话,命还能长些。”
墨白至今记得,昔年在将军府,易水寒也说过相似的话,他一笑置之,也不去争辩,雨蝶醉的不省人事,醉的眼睛里的薄雾,都不堪重负,顺着脸庞坠落,她在梦里,乍自念着一句话:“愿君安。”
三人离开蝶谷,墨白讪讪的不愿说话,左宁笑道:“看样子,雨蝶仙子无愧传言的,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墨兄弟就见了一面,就魂不守舍的了?”墨白苦笑道:“左大哥,你就别笑我了。”
说笑之余,墨白忽见,蛮兽踏碎祥云,落在了一座古朴的阁楼前,左宁笑容一敛,看了看左右,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知道飞云阁吗?”
墨白眉头微蹙:“飞云阁,好熟悉的名字。”易水寒懒洋洋的说道:“是否跟飞云卫有关?”
墨白猛的记起,几天前,他同安无忧一战时,安无忧祭出吞云剑,有说过,吞云剑因屠戮过飞云卫得名,他心念一起,就把吞云剑握在了手里,不妨忽有一股滔天杀意,从飞云阁内涌出,连人带剑罩住了墨白。
墨白心内骤寒,慌乱里,一抬手就把吞云剑横在了头顶,就见吞云剑兽口大开,把那浩瀚如海的杀意,鲸吞的干净。
事出突然,左宁想去阻拦,却已经晚了,眼见一把把兵刃,从飞云阁内飞出,悬在了长空,遥遥指向墨白,杀意凛冽,宛若实质,左宁急道:“墨兄弟,快收剑。”
墨白依言收起了吞云剑,悬在长空的兵刃,就那么一一落回了飞云阁,易水寒笑嘻嘻的道:“左将军,鸿门宴我倒见过,却没人能像你一样,摆出心意来。”
左宁苦笑道:“易公子,你就别埋怨我了,我也不瞒你们了,飞云阁内,藏有飞云卫用过的兵器甲胄,左某做主了,引二位进去一瞧。”
易水寒眼眸微眯:“左将军盛情相邀,小弟就却之不恭了。”墨白见易水寒兴致正浓,也不好去阻挠,拱手道:“麻烦左大哥了。”
有守门甲士,一见左宁就单膝跪地道:“卑职见过左将军。”左宁大手一伸,朝飞云阁凌空一抓,掌心有金霞喷吐,化作一支金箭,他五指一拢,握于掌心道:“开门。”
守门甲士躬身倒退,合十余人之力,把那千百年来,都没再开启过的大门,一点点的推向了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