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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抹猩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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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并非没有肚量的人,自不会把易水寒的小小任性放在心上,他手握书卷,眼睛里似有尸山血海的沉重,指尖在案几上游离了好一会,忽而一笑道:“边疆乱起,五帝城内风云变幻,你们两个小家伙不可久留。”
不容旁人多言,大将军喝道:“来人。”只见一银盔银甲的将军走了进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英姿勃发单膝跪地:“卑职左宁,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负手而立道:“左宁,着你即日起,保护他们二人安全,待我将令一到,立刻启程回往青州,此事不容有失,明白吗?”左宁神情肃穆道:“卑职谨遵大将军将令。”
大将军看向左右道:“两位道兄,还有什么话要嘱咐的吗?”纳兰古风云淡风轻的一笑,看向墨白道:“小子,我清风明月观的袖里乾坤,历来不传外人,老夫先前教你的,不过空有其形不含其道,倒也不算坏了规矩,若你有一日能威慑妖蛮,匡扶我道,老夫可以做主,补全你残缺的功法。”
墨白心内惊诧,但凡修士,无不有敝帚自珍之心,纳兰古风倒豁达,竟许以自家秘法,墨白尚未回过神来,就见青阳真人一甩袍袖,扔出了一物,墨白一把攥住,细瞧却是一只木匣,约有巴掌大小,古朴温凉,非金非木也不知是何物雕成,青阳真人背对墨白:“去吧,我知你孝心,但现在的你,还不适合留在五帝城。”
墨白不敢违逆,垂首道:“弟子遵命。”易水寒早已不耐,拽着墨白出了议事堂,伴在左右的左宁抱拳道:“左某尚有公务处理,失陪了。”
墨白回礼道:“左大哥慢走。”目送左宁远去,易水寒的眼睛里,似有能洞透人心的皎洁,埋怨道:“你啊,未免太宽厚了,姓左的摆明了有意敷衍。”墨白挠头道:“左大哥性情豪爽,并非奸诈之徒,也许确有公务吧!”
易水寒眨了眨眼睛:“我看那姓左的,背着我们必有古怪,不妨去瞧瞧。”墨白有心不去,却怕放任易水寒胡闹,多半会无法收拾,心内无奈只得跟了去,两人小心翼翼的尾随左宁,亦步亦趋的走了好一会,忽见高耸的院墙横堵在前,就在那背靠墙壁的角落里,常年无人修剪的杂草树木,茂密的纠缠成了一团。
左宁分开草木,显露出一间杂草遮掩的老旧草屋,他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不多时,屋内就吆五喝六的热闹起来。
墨白不傻,左宁心有怨气,碍于大将军的情面,勉强应付自己罢了,他或多或少看出了些许端倪,却没放在心上,不过一笑置之:“左将军也许有什么苦衷吧,水寒,我们走吧。”易水寒讥笑道:“什么将军,分明就是兵痞。”
墨白苦劝道:“我们擅自跟踪人家,说到底也有错,算了吧。”易水寒眼眸眯成一线:“不行,姓左的小瞧你,若不小惩大诫,回青州的路上,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你呢。”
墨白的心里,百味杂陈说不出是苦是甜,稍有恍惚,易水寒已经到了那草屋前,一脚踹开了屋门,就那么蛮横的闯了进去。
墨白心头一跳,慌忙跟了进去,但见屋内乌烟瘴气,将军士卒厮混在一处,有的红光满面,有的垂头丧气,但无一例外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看向一处,就连易水寒闯了进来,都没能引开那些人的目光。
几枚骰子滚落,左宁大笑道:“通杀。”易水寒似笑非笑:“左将军,您公务还真是繁忙啊!”左宁回头瞥见易水寒,惊诧之余,讪笑道:“你们怎么来了,要不一起玩几把?”
左宁不过慌不择口的客套,易水寒却笑眯眯的道:“好啊。”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左宁已经满头大汗,易水寒的面前,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五指翻飞,把那几枚骰子玩的花样百出,歪着头道:“诸位,多谢了。”
草屋内,二十多人无一例外,全都输的精光,技不如人倒也无话可说,易水寒自顾自的笑道:“左将军,合作愉快。”
易水寒杀人,从不需要见血,一句话,众人纷纷怒目左宁,左宁满心的委屈,偏偏无法分辨,易水寒乍自不肯放过他,状似深思道:“没算错的话,左将军还欠我三千两呢吧?”左宁搓着双手,满脸的尴尬,易水寒也不客气,一伸手道:“左将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钱吧。”
左宁满脸的窘迫,墨白于心不忍道:“水寒,你我修士,钱财于我们无用,算了吧。”易水寒狡黠一笑:“也对,钱财都乃身外之物,就送还诸位吧,小赌怡情,诸位可别记恨我呦。”
众人一边忙于瓜分金银,一边不住口的盛赞墨白,易水寒二人仗义,但也不免腹诽,易水寒打了一巴掌,还了一红枣,翻手之间,不过物归原主罢了,偏偏自己还得铭记恩情。
左宁出自兵家征战多年,心内不免自娇,看修士多有不喜,但见识过易水寒的厉害,已经收起了怠慢之心,拱手道:“时间也不早了,左某在碟谷准备了酒菜,替二位接风洗尘,还请二位赏脸挪步。”
易水寒笑眯眯的很得意:“走吧。”墨白颇有愧色:“麻烦左大哥了。”三人径直出了大将军府,有两头牛尾狮首的蛮兽,口含缰绳拉拽银车,早就侯在了那里,墨白看的有趣,易水寒催促道:“边疆多妖兽,大将军常年征战,驯服几头蛮兽,没什么稀奇的,倒是那碟谷,我早有耳闻,却还从没去过。”
三人上了兽车,两头蛮兽脚踏祥云而去,约有半个时辰,落在了一处幽谷之外,墨白放眼看去,谷内怪石林立,落花流水不绝,状似云团的彩蝶共舞长空,倒也无愧碟谷之名。
谷外有小厮迎来送往,见了左宁,满脸堆笑道:“左将军您来啦,里面请。”左宁应付一句,随手赏了些金银,三人相携进了谷内,左宁性骄,按照他的脾性,就要驱逐宾客,霸占最好的位子,好彰显他左将军的威风,墨白不愿生事,易水寒性喜清净,左宁争不过,只得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三人落座不久,酒菜未齐,墨白忽见一人背影,竟似有些眼熟,还未细瞧,那人似有警觉,隐没在山石之间,不见了踪影。
蝶谷内外,忽有琴音骤起,墨白不懂音律,但那琴弦,似能洞透人心,琴音,似能沁进肺腑,就连长空都生出悲鸣,就见乌云蔽日,雨幕垂落,如丝如线,径直浇在了心头,墨白心有戚戚,忽有细雨点在唇边,分外的悲凉。
墨白心神一震,就此醒悟,琴音有异,能蛊惑人心,他左右看去,易水寒,左宁二人,神色如常不见异状,他挠头道:“好古怪的琴音。”墨白的异样,逃不过左宁的眼睛,他大笑道:“没看出来,墨兄弟还是多情之人。”
墨白羞红了脸,不解道:“左大哥何出此言?”左宁痞笑道:“据闻此曲,无情之人音不入耳,唯有有情之人,方能一窥奥妙。”墨白讪笑不语,抬眼看去,但见谷内谷外,烟雨朦胧,彩蝶成伞,犹如华盖,盘踞在蝶谷上空,拦阻珠帘般的细雨。
不多时,酒菜齐至,三人边赏雨,边说笑,倒也悠然自得,墨白只见雨幕倾泻,渲染的天地间苍茫一色,谷外,有人沐雨而来,一个人,一抹猩红,就那么一步步走来,由你琴音在心,雨幕遮掩,却不能掩盖那一人一色的风采。
有人惊呼道:“血僧!”血僧二字一出,谷内宾客无不大惊失色,那人踏进蝶谷,双目肆意一扫,看向一处也不言语,那里坐有一人,倒也识趣,勉强一笑就自行离去了。
墨白见那血僧,方脸大耳相貌忠厚,偏偏眼睛里伴有一抹凛冽,刺痛了别人,也刺伤了自己,左宁脸色一沉,叮嘱道:“此人不凡,如无必要,不要招惹。”
左宁隶属兵家,不大知晓宗门修士,易水寒却知之甚详,如数家珍道:“何止不凡,此人名列夜魔宫,四魔使之一,据说杀戮过重,血染僧袍净水不净,死在他手里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左宁皱眉道:“无怪此人一身血腥,雨不能掩,宛若常年置身在尸山血海里,连我都多有不如,原来出自魔道。”
蝶谷内,碍于血僧的凶威,众人就算心有腹诽,也得收敛言行,生恐得罪了那凶魔,惹来祸端,唯有墨白三人,心无旁骛的说笑,好似没把血僧放在眼里,墨白却知道,易水寒,左宁二人,心有天高,能稍有忌惮,已经算难得了。
不乏有看向墨白三人的眼神,赤裸裸的犹如看待死人,出乎众人的意料,血僧对墨白三人的说笑,一概不加理会,一双寒目只呆呆的看向谷外,清雨萧瑟,轻点心田,亦如二十年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