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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势 ...

  •   朱红高楼内,上千的宾客围坐在百余圆桌前,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左右逢源,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样子,洋溢着青春的同时,也彰显出一份少年人的桀骜不驯。
      天下九州,大半的少年俊杰云集一处,人一多了,难免就有争执,恩恩怨怨的吵闹不休,幸好还忌惮主人家的威势,终归没惹出什么乱子,易水寒的蛮横,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瞩目,就连那中年修士都没放在心上,只不过挟私报复,把易水寒,墨白二人,支去了那最偏僻的角落。
      有人的地方,从古至今都伴有权势地位带来的差异,就算一心修仙,摒弃凡欲的修士,大多也不能免俗,那百余圆桌里,十之八九已经坐满了宾客,唯独正中的一桌,至今不见一人,从四周不时瞟去的眼神里,不难看出少年人的青涩,赤裸裸的嫉妒,几乎没有任何的遮盖,坦诚的颇有些刺眼。
      墨白栖身的角落,两面有墙壁阻隔,一面有屏风横堵,犹如孤悬海外的荒岛,几乎跟那厅堂隔绝,也许换了旁人,面对那座位赋予的身份地位,会觉得羞辱而勃然大怒,墨白却毫不在乎,就连一贯挑剔的易水寒,也喜此处的僻静,二人一般的心思,都无心去跟那些少年俊杰虚与委蛇,倒也悠然自得,自顾自的把酒言欢去了。
      易水寒的耳朵稍显尖翘,颇符合他牙尖嘴利的形象,耳闻外面人声鼎沸,一群俊杰在那里高谈阔论,或点评时局,或纵论天下,引得易水寒不时嗤笑,兴起了更一一驳斥,刻薄但不失公正,闹得墨白哭笑不得,忽有一只大手,突兀的按在了墨白肩头,墨白扭头看去,既惊且喜道:“武岳大哥!”
      自从昔年将军府一别,时至今日,墨白已经有数年未见武岳了,武岳的脸庞依旧刚毅,眉宇间豪情不减,也不客套,一手推开那扇屏风,一手从旁拽过把椅子,跟墨白对面而坐,平易近人的犹如邻家大哥,不见丝毫天榜英杰的贵气:“几年不见,看来你已经学会喝酒了。”墨白讪笑道:“还要多亏武岳大哥教的好。”武岳哈哈一笑:“来,今日一醉方休。”墨白也豪迈道:“不醉不归。”
      没了那扇屏风横堵,那偏僻的角落,也就没那么偏僻了,武岳何等人物,天榜三甲之一的英杰,他的出现怎能不引人瞩目?何况武岳性情刚烈,不苟言笑,就算面对同属天榜的那几人,大多也横眉冷目,何成有过把酒言欢的时候?
      墨白衣衫褴褛,但眉目尚算清秀,顾盼之间也颇有神采,看起来很普通的小修士,惹得那些少年俊杰,不免无端猜测起他的身份,那状似管家的中年修士,眼见墨白跟武岳相熟,眉头不由一皱,暗悔怠慢了墨白之余,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躬身一礼道:“武公子,我家少主早有嘱咐,已经替您安排了最好的座位,还请随我前去赴宴。”
      武岳闻言一笑道:“替我谢谢你家少主,我就不过去了,留给那些想去的人吧。”武岳不在理会那中年修士,只一味的跟墨白拼酒,中年修士默立一旁,他敢怠慢墨白,却不敢疏忽武岳,何况他家主人早有吩咐,但凡天榜英杰都要尽力拉拢,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耗在那里口不能言,既不能得罪了武岳,也不能弃之不理。
      墨白跟武岳斗酒,坚持了不过百息,已经醉眼朦胧,有了七八分的困倦,武岳也面色潮红,敞衣露怀道:“痛快。”墨白不肯用法力压制,勉强又喝了一碗,那酒已经堵在了喉咙里,他却摇摇晃晃的还要再喝,武岳一把抢过了酒坛,好笑道:“今日就算平手,来日再跟你一分高下。”
      墨白醉的没了平日里的拘谨,半依在过来扶他的易水寒肩头,闻言笑道:“武岳大哥,我知道你让我,等我酒量大了,一定灌醉你。”武岳大笑道:“好,我等着。”武岳笑容骤敛,目光瞥向一处,那里有几人接踵而至,当先一人,面容俊逸神态谦和,一瞥一笑如沐春风,满屋桀骜不逊的俊杰,一见那人无不垂首。
      墨白兴许醉了,兴许因那器灵子的前车之鉴?仿佛能从那人谦卑的神态里,看出令人作呕的虚假,他遥指那人,皱眉道:“表里不一。”一旁的易水寒嗤笑道:“齐天仲,三清观的少主,你武岳大哥的老对手了。”
      墨白就算醉了,也不免心头一凛,三清观的名头,他早就如雷贯耳了,天下九州,宗派林立不胜枚举,但最富盛名的还属天下十宗,十宗雄踞九州,各自分管一方,凌驾万千宗门之上,万年来,天下十宗添添减减,有的覆灭了,也有的趁势崛起,跻身十宗之列,时至今日,道统延绵不绝的,已经不足半数。
      万载岁月里,不乏有宗门一时鼎盛,盖过了天下十宗,也许会彼此攻伐,千古道统,一朝倾覆,唯有三清观,恒古至今,就算羸弱,不复上古的辉煌,也从没有那一宗能取而代之,他就屹立在那里,也许颓废,却无人敢去挑战,那些有过异心的,或早或晚都已经泯灭于世,那尚在五帝之前,就存在于世的道统,那道之初始,那绝艳千古的三清祖师,一座座丰碑就竖立在那里,何人敢去,何人能去撼动?据说有异族大能之士断言,人族尚在,三清观道统不绝。
      齐天仲?墨白倒也有些耳闻,位列天榜榜眼,号称揽星抱月,深得三清观的真传,至于性情,见识过器灵子的“慈悲心肠”,墨白已经不大相信那些传言了,齐天仲的出现,立时引得万众瞩目,讨好献媚者有之,怨恶憎恨者也不少,他温文尔雅的一笑,或谦卑,或玩笑,应付在千百修士之间,从始至终不见怠慢一人。
      易水寒半感叹,半讥笑道:“有此等心思,他的路也就到头了。”武岳似有感悟,大有深意的看了易水寒一眼,赞许道:“你的眼界,胜我不止一筹。”
      易水寒闻言一笑,一旁的墨白,不知道什么路不路的,他只觉得齐天仲虚假的恶心,醉眼朦胧的扫过其余几人,酒醉就那么醒了大半,那寥寥几人里,他几乎全都认得,更有一人,跟那剑肖云颇有几分相似,一人一剑,静静的默立一方,也许你不会在意,但也无法忽视,世间万物,会在那个人的眼睛里呈现,但都苍白犹如无物,那个人的眼睛里,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一样东西,他的剑。
      剑肖云爱剑,只因他追逐那无上的剑道,他要以剑入道,那个人爱剑,没有缘由,或许他不爱,只是他的世界里没有温度,只有那一抹冰凉,他还能感受的到吧!
      墨白惊呼道:“大师兄!”那一人一剑,墨白太过熟悉了,林慕寒,他名义上的大师兄,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林慕寒瞥了墨白一眼,就那么舍弃了齐天仲,一步步的来至墨白一侧,从旁拽过把椅子,没有一言半语的坐在那里,他的眼睛里,依旧只有他的剑,但至少,他的脸色没有之前那般僵硬了。
      齐天仲早就注意到了武岳,他们二人争斗多年,彼此间都摸透了对方的脾性,武岳性高,齐天仲心窄,武岳性如烈火,齐天仲心机深重,二人性情不睦,看对方都觉得碍眼,齐天仲有心拉拢天榜英杰,大多都有了几分把握,唯独武岳,他太了解那个人了,油盐不进,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齐天仲善于玩弄权术,既看出武岳不肯归附,也就弃之不理,有心借用屋内俊杰的势,压迫孤立武岳。
      齐天仲的计谋得逞了,那个角落已经从万众瞩目,变得无人问津,却在林慕寒走去的那一瞬,再度火热起来,他好不容易借的势,就那么消融瓦解了,武岳配以林慕寒,齐天仲已经感到了威胁,锋芒毕露刺的心寒,阴谋?诡计?他不住的猜测那二人的用心,但他怎么也不会猜到,没有阴谋也没有诡计,无论武岳或林慕寒,他们的选择,只因那个角落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齐天仲的神态,已经不复先前的从容,他的自信稍有摇晃,却还没有倾覆,但有一个人,不甘寂寞的,一步步踏碎了他的信心,苏梦琪,丽水宫的传人,天榜内唯一的女子。
      墨白颇有些尴尬,昔年在清河谷,他为救十万百姓,硬毁了苏梦琪的碧霄琴,此时相见不免心有愧疚,苏梦琪就坐在墨白一侧,轻纱遮面不见喜怒,就那么沉默了好一会,朱唇轻启道:“三年之期,已经不足一年了。”
      墨白的心里似有针扎,他针锋相对道:“那就请苏仙子拭目以待吧。”苏梦琪难得一笑,就此不在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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