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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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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滩前,墨白刚走不久,青阳真人现身而出,看向墨白离去的方向摇头苦笑,他剑指如笔,在自己路过的山石上,留下了四个大字,可敢来追。
半日后,妖云蔽日,遮盖了浅滩长空,内有无数凶禽,更有百余妖修,他们都隶属于飞王麾下,前来追赶墨白二人,但见妖云纷飞,散向四方,唯有一处,一人既占一方,诸妖俱不敢争,纷纷退避别处。
墨白先跟血鸦苦战一场,后有飞王一袖之伤,体内伤痕累累就连遁光都不能久持,他只得散去遁术徒步前行,忽见天边有惊鸿撞碎长空,径直就朝自己扑来,墨白心知追兵以至,剑诀一出,韬衍剑已经横在面前,他一手握剑,低吟道:“一注,流命。”
剑光骤起,直刺那惊鸿,惊鸿内似有一只大手飞舞,竟无惧墨白那一剑,但见剑掌相撞,墨白只见惊鸿内那人,指如金铁,掌似磐石,硬将韬衍剑抵在掌心,指尖一滑就顺着韬衍剑抓了过来。
墨白猝不及防,眼见就要落入敌手,恰在此时有一黑衣人拳碎长空,突兀的出现在墨白身旁,一把将墨白推了出去,错身而过的一瞬,附耳道:“走。”言罢,那黑衣人掌心一翻,就跟那惊鸿内的人对了一掌,但见那黑衣人胸膛起伏,低头就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回头却见墨白犹豫不决,还呆立长空没有离去,催促道:“走。”墨白不敢再有迟疑,脚下剑光一起就到了天边,背后似有风雷之音,就此没了踪影。
黑衣人自知不是惊鸿内那人的对手,也不敢久战,只缠斗了几息,遁光一起就向另一方逃去,惊鸿内那人咆哮如兽,之前那一掌已经重伤了黑衣人,只要他纠缠不放,不消百息就能将其诛杀,偏偏他无暇多顾,就算恨意滔天,也不敢违逆飞王之命。
一道遁光滑落长空,那黑衣人现身而出,半跪在一处湖畔前,鲜血顺着唇角,下巴,胸膛,一直滚落进湖水,他一手按着胸腹,一手抹去唇边的血迹,一旁,有一紫纱遮面的女子,叹息道:“我叫你不要去,你偏要去,弄的自己一身伤,何苦呢?”黑衣人沉默许久,自嘲的笑了笑:“见过黑暗,总会更珍惜阳光。”
女子白了那黑衣人一眼,无奈道:“此事我会替你隐瞒,你安心的修养几天吧!”黑衣人似有明悟,直白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女子迟疑半晌,终不过一叹:“算了,我说也无用,懒得跟你空耗唇舌。”黑衣人嘲弄一笑:“你的演技,多少年了也没一点长进。”女子恨道:“你那僵尸脸,木头脑袋,十几年了不也没变过。”
黑衣人无动于衷,只问道:“你我认识多久了?”女子一呆,盘算了几息道:“有十三年了。”黑衣人仰望长空:“我的眼睛里,你已经有十年没笑过了。”女子不屑一笑:“你想说什么?”黑衣人坦诚道:“我是影子,只能活在黑暗里,你不同,放手吧,去阳光下生活,你的黑夜我来背负。”
黑衣人的话很对,女子的演技,拙劣的连自己都骗不过,她凝望湖水里的倒影,那眼眸内的色彩,已经分不出是苦是甜。
墨白挑拣荒僻的山路,日夜无休的走了两天,却依旧没能逃过那道惊鸿,就见那惊鸿贯穿山河,直奔自己追来,墨白心内长叹,他体内伤势颇重,几日来也无暇修养,疲惫之躯那还有力气逃命,何况心知逃也无用,不过是拖延一时半会罢了,他倒也洒脱,干脆就负手而立,遥遥看向惊鸿内那人,但见那人相貌凶恶,形似蛮兽,一见墨白就大笑道:“终于给我找到你了。”
墨白浅浅一笑,似有疑问:“你似乎不想杀我?”那妖修盛气凌人道:“飞王有命,要留你活口,算你小子命好,跟我走吧。”墨白剑指那妖修,寒眸似水:“你最多可以带走我的尸体。”那妖修一窒,神色越发狰狞:“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试图激怒本将军,更不要有要挟本将军的心思,那只会害的你平白吃些苦头。”
墨白似笑非笑:“是不是要挟,你大可以一试。”那妖修颇有兴趣的问道:“哦,怎么试?”墨白剑出如风,吐字如山:“生死相试。”韬衍剑去势迅疾,只余一抹凌厉的寒光,那妖修倒也不凡,似乎早有戒备,五指如钩,一把就握住了韬衍剑,手腕稍一用力,就硬从墨白手里夺了过来。
墨白失了韬衍剑,神色平静似不在意,那妖修脸有讥讽之色,嘲笑道:“你…”一字出口,那妖修掌心似有火烧,慌忙放手细巧,却见焦痕纵横,一缕白色的火焰烧毁血肉,直奔内里的骨头去了,他五指一合就将那火焰碾灭,既惊且怒道:“天火,你敢暗算我?”不等墨白开口,长空有人讥笑道:“你自己蠢,怎能怪别人太聪明?”
墨白跟那妖修齐齐看去,但见一叶孤舟,从天边荡开云海飘然而至,舟内有一男子,有丰神俊朗之貌,唯独眉宇间一抹病容,稍损那卓尔不群的风采,墨白诧异道:“水寒,你怎么来了?”易水寒傲立船头,笑如春风道:“我心血来潮,跑来边疆游玩两日,不想今日有幸,能在此遇见墨兄。”墨白惊喜之后,突生恐惧,他自己可以无惧生死,却不想连累了易水寒,慌忙道:“水寒你快走,那妖修厉害。”
易水寒何等自负,也没将墨白的好意放在心上,戏谑的看向那妖修,笑问道:“小妖,你叫什么名字?”那妖修一愣,他贵为飞王麾下大将,何曾有人敢叫他小妖,一时没能醒悟,顺口答道:“飞王麾下,大将穆图。”回过神来的穆图大怒,自知失了颜面,惊鸿一起就欲扑杀易水寒,却见易水寒笑眯眯的道:“你叫木头?怪不得呆头呆脑的。”
穆图脚步踉跄,心中似有火烧,双目崩裂几欲癫狂,咆哮道:“鼠辈,你敢辱我。”易水寒好笑道:“奇怪了,我就问了句你的名字,辱你什么了?”穆图就算在蠢,也知道易水寒在戏耍自己,他脚踏惊鸿形似鬼魅,大手一伸就朝易水寒抓了过去,易水寒尚有闲暇掏了掏耳朵,直等那劲风卷起发丝,他作势喊道:“墨兄,一会我缠住那小妖,你有伤在身,自己先走吧,不用担心我。”
穆图的大手,几乎就要扣住易水寒的肩头,闻言却硬生生的缩了回去,有了先前那黑衣人搅局,他生怕再起变故,易水寒的羞辱可恨,飞王要的人更不容有失,穆图的退让,早就在易水寒的算计里,穆图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寥寥几语,易水寒就已经摸透了他的心思,一边拂去肩头尘土,一边有恃无恐的骂道:“瞎了眼的小妖,弄脏了本公子的衣服,本公子剁了你的爪子。”
穆图脸色铁青,易水寒的一再羞辱,刺激的他几乎失去理智,他双拳紧握,杀意盈胸,恨不能一刀劈了易水寒,偏偏有一抹顾忌横在心头,怎么也无法跨越,穆图也算人物,衡量利弊,易水寒的辱骂他只做不知,半威胁,半利诱的说道:“小子,我看你跟那姓墨的,也不过萍水之交,何苦因一外人搭上自己的小命,不如助我擒住那小子,事后我家主人必有重酬。”
易水寒来至墨白身旁,附耳笑语道:“好蠢的小妖。”墨白见易水寒眸内盈满了炫耀之色,暗自苦笑不已,却也不得不佩服易水寒的机敏,三言两语间人骂了,便宜也占了,那穆图还得和颜悦色的拉拢。
易水寒斜着眼睛看向穆图:“说吧,你准备用什么宝物贿赂本公子,事先说好,不值钱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本公子满意的话,倒也不妨劝墨兄跟你回去,要不满意,那就别怪本公子翻脸无情,连你一起煮了给墨兄补补身体。”
穆图能一步一步的,从一介妖修做到飞王麾下妖将,勇力之余智慧也不低,否则也不会有容纳易水寒一再羞辱的肚量,易水寒话语里的戏谑嘲弄,他怎会看不出?眼见威胁利诱全都无用,他杀心复起,握刀的手不经意的紧了紧。
易水寒看似没将穆图放在眼里,实则穆图的一举一动,无一能逃过他的眼睛,就见易水寒眼眸微眯,唇角半弯,笑吟吟的道:“木头,我至少有三层把握,可以纠缠你百息,那时墨兄至少有一层把握,可以在你追来前逃进千里外的五帝城,你想一试吗?”
穆图摊牌道:“也许吧,但我一心杀你,你觉得百息后还能活命吗?”易水寒眸光淡淡,好似早有谋划:“你我各退一步如何?”穆图皱眉道:“那要看我那一步,退至何处了。”易水寒自信一笑,竖起了一根手指:“小小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