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36、飞王

　　百丈巨剑荡平长空，巨爪直落，崩塌苍穹，倾天剑之威再现，但见百丈巨剑威势无匹，跟那巨爪相持了百余息，巨爪力竭，势弱败退，巨剑直落，大有将血鸦一劈两半的气势，血鸦倒也果决，舍了一臂封堵长空，用那血肉之躯硬挨了一剑。
　　剑落，伴有血鸦一臂，血鸦却也留得残躯得以活命，他从长空摔落，口鼻溢血，满眼不甘的嘶吼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一只蝼蚁。”墨白眼含讥笑，七窍内虽有鲜血横溢，却难掩欣喜之色，他不免自得道：“人界内盛行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五年，已经足够我超越你了。”
　　血鸦无言以对，忽闻有人附和道：“说的好，我那后辈少年得志，不免妄自尊大，总要吃些苦头，方知天有多高，海有多深。”墨白，血鸦二人，齐齐的循那声音看去，但见百丈之外，一人负手而立背对二人，单那背影就有如山似岳的气势，虽隔百丈，却似压在心头，迫的长风退避草木枯折。
　　墨白见那人不过显露背影，竟激起天地异象，不免惊奇不已，血鸦早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朝那背影遥遥一拜道：“血鸦见过飞王大人。”墨白见血鸦认得那背影，心内一惊，顺口问道：“你是妖？”那背影微颤，好似在笑：“我不只是妖，还是妖王，有名号的七大妖王之一，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墨白剑指那背影道：“既是妖，你我就是敌人，出招吧。”那人笑意更盛：“九州之内，敢用剑指向我的人不多，你人不大，口气倒不小，小家伙，我问你一句，你那云月鉴的神通，出自何处？”
　　墨白一呆，没想到那飞王会问起云月鉴，此法得自赵天一，他修习不久，却已经初窥门径，按说云月鉴晦涩深奥，墨白也就修习一月有余，进境不会如此迅速，但云月鉴的根基就有百脉图，也正应了赵天一说的，能找到百脉图，也就看到了起点，墨白修习云月鉴不久，但修习百脉图已经有两年有余了，更在体内开辟出了百脉图的轮廓，借以云月鉴的功法，竟能勉强施展一二神通，却不知那飞王怎会问起？
　　云月鉴牵连颇多，几乎涵盖了功德塔内过半的典籍，何况还攸关赵天一，墨白怎肯泄露，他沉着脸道：“我不会说，你也不用再问了。”飞王也没在意，和颜悦色道：“罢了，我不追问那云月鉴，但我还有一言问你，愿不愿意拜进本王门下？”血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墨白也稍有呆滞，摇头道：“不愿。”
　　飞王声音一沉，威胁道：“你知不知道拒绝了本王，你也就没了活路？”墨白似有豪情万丈：“生死有命，却不在你，你想杀我，我倒也应过一人，要剑弑妖王。”飞王有怒，看似奋而一甩袍袖，有风惊起一片枯叶，那飞叶似刀，如风似电疾掠而去，墨白不敢大意，双手横剑封堵，但见剑叶相撞，似有天地之威加于墨白一身，韬衍剑倒撞而回，好似巨锤凿击，直撞的墨白五脏欲碎，连带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人尚在半空，喉头似有微甜，一口鲜血已经洒满了长空。
　　飞王仅凭一袖之力，迫的墨白重伤吐血，墨白残躯摇晃，好似风浪里的孤舟，随时都会倾覆，他不肯服输，双手握剑，奋力直刺进半截山石内，以保屹立不倒，唇边有血，他以无力去擦拭，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飞王，生死之际，体内那幅百脉图的轮廓淡了许多，魔性得以复起，墨白眼似血月，状似疯魔，狰狞一笑尽显癫狂。
　　墨白的变化逃不过飞王的眼睛，他脸额半露，眸光似剑，大有深意的一笑道：“不错，很不错，待你成魔后，就安心的做我弟子吧。”墨白尚有一线清明，不肯屈服道：“我纵死不入魔道，更不会拜你为师。”飞王脸色骤寒，屈指一弹就有一物飞出，那物圆润似珠，色彩斑斓艳丽勾人，裹在一股妖雾内就到了墨白面前，墨白似有明悟，惊疑道：“妖丹？”飞王大笑道：“眼力不错，本王送你一颗妖丹，助你弃善从魔。”
　　墨白眼见就有成魔之危，天边忽有一口飞剑奔来，一剑两分，碎裂的妖丹散落在墨白身旁，那飞剑笔直的插在墨白面前，剑光清幽，剑内似有云雾飞舞，墨白眼中的血色一扫而空，扭头看去，但见一人青袍长须，脚踏长空而来，墨白早已经热泪盈眶，哽咽道：“弟子墨白，拜见青阳师叔。”
　　青阳真人和蔼的笑了笑，一如往昔那般，爱怜的摸了摸墨白的头，感叹道：“两年未见，你倒长高了不少。”墨白挠头傻笑，青阳真人看向飞王，似笑非笑道：“飞王，以你一方王者之尊，出手刁难一个后生晚辈，不嫌失了身份吗？”飞王狰狞毕露道：“青阳，你少在那里挤兑本王，本王不吃那一套，别说刁难，就算杀了，你能奈我何？”
　　青阳真人不见喜怒，只悲叹道：“昔年你因不识天道，一味杀戮获罪于天，要不是五帝仁慈，焉能存活至今，时过境迁弹指万年，你却仍不知悔改，五帝一番苦心，到头来尽遭践踏，你再起杀戮之时，只怕会有杀身之祸。”飞王怒而转身，直面青阳，坦露出那尖锐如鹰的脸：“好啊，本王现在就杀了你，看有何人能杀本王。”
　　飞王凌空一指，但见风云色变，天地间苍茫一色，凛冽的杀意浩瀚如海，似要淹没青阳真人，青阳真人剑指疾出，就见那插在墨白面前的青云剑，一震而起攀向长空，青阳真人信手挥洒，那青云剑一化万千，剑出，万千青剑聚合成一，青阳真人不忘提醒墨白：“看仔细了，倾天剑，剑扫六合，尽诛宵小。”
　　墨白手里的倾天剑，大小不过百丈，青阳真人手里的倾天剑，横堵长空，似欲与天一较长短，那汹涌而来的滔天杀意，凶猛如兽齐扑而至，但见倾天剑横扫四方，剑锋所指，诸般异象纷纷消融，一息后长空如洗，依旧一派朗朗乾坤，飞王见了不屑一笑：“萤火之光，也敢在本王面前炫耀，遮天翼。”
　　墨白见识过血鸦的遮天翼，无非有一叶障目之效，但飞王的遮天翼，却有天塌地陷之威，但见苍穹崩塌，连带那欲与天争的倾天剑，尽皆跌落长空，大地陷落，将那世间万物埋于尘土，天地倾覆，重归一处，墨白只顾失神，一旁的青阳真人揽过墨白，出指如风，竟在长空写出血字，那血字弥留之时，内有恢弘之音响彻云霄：“云从风起，剑步青云。”但见青云剑自行飞出，剑势如山，竟将那倾覆的天地撑起了一角，青阳真人脚踏飞云，没入虚空就不见了踪影。
　　天地两分，飞王现身而出，眼见墨白二人从眼皮底下跑了，他心中似有火烧，瞥了眼一旁的血鸦，一甩袍袖喝骂道：“没用的东西，去传本王令，凡我麾下，就算将方圆千里给本王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二人，青阳已成重伤，死活不论，但那人族小子，我要活的，懂吗？”血鸦战战兢兢的应道：“懂了。”
　　一处浅滩前，青阳真人现身而出，墨白随后而至，却见青阳真人脚步虚浮，脸无血色，慌乱道：“师叔，你伤的很重吗？”青阳真人摇摇手道：“无妨，不过损耗了些精血，修养几日也就无碍了。”墨白自责道：“都怪我无用，连累了师叔受伤。”青阳真人好笑道：“你小小年纪，能直面生死而无惧，不受飞王的拉拢诱惑，如此还算无用的话，只怕九州之内，也找不出几个有用之人了。”
　　墨白挠头道：“师叔你别夸我了，怪不好意思的。”青阳真人失笑道：“罢了，你怎会跑来边疆，六阳师兄不会如此无情，九阳宫内出了什么变故？”青阳真人虽有伤在身，却遮不住那股威严，墨白讪笑道：“弟子有两年没见师叔了，心里着实想念，就独自跑来了边疆，途中遇见血鸦那妖，苦战之后那飞王就出现了。”青阳真人呵斥道：“胡闹，边疆凶险，步步杀机，你怎敢独自前来。”
　　墨白不敢争辩，低头不语状似无辜，青阳真人看似威严，却一贯宠溺墨白，见此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墨白趁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袋子，递给青阳真人道：“往年师叔都要赏玩落云峰的秋叶，去了五帝城也不知道有没有顺眼的，弟子来时正逢初秋，就顺便带了些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青阳真人潜心修道，摒弃凡欲有铁石心肠，却也敌不过人心之至诚，心内不免唏嘘，墨白服侍他喝了些清水，青阳真人臆测道：“飞王此人，心狠手辣且小肚鸡肠，绝不肯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追兵前来，你我一起目标太大，就此分开各选一路，五帝城再聚吧。”
　　墨白早有此意，他生怕连累了青阳真人，含泪道：“师叔保重。”青阳真人弹去墨白眸间泪花，告诫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说着就袍袖一甩，化做一道长虹飞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