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35、乱起

　　战舰横空，荡漾在虚无长空，一连月许，那约有五十丈长，二三十丈宽的巨舰，悠悠驶出青州，直奔西北边陲的五帝城。
　　巨舰内，百余弟子汇聚一处，贴在巨舰一侧，俯瞰边陲景色，他们大多自小就进了九阳宫，十几年如一日的修仙炼道，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懵懂年少不免多有憧憬，却见大地荒芜，人迹罕至四壁凋零，有见过世面的，讥笑卖弄道：“有什么好看的，万妖境内群妖兴风作浪，边陲牧民都已经搬至内陆，边疆十之八九都荒废了，如今只剩下一处处废墟。”
　　有人恨道：“可恶的妖蛮，终有一日我要踏平万妖境，看那些蛮妖还敢不敢猖狂。”另有人笑骂道：“凭你那点道行，就算妖蛮站那让你杀，没有千八百年你都杀不完，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先前那人脸色臊红，扯向别处道：“也不知道五帝怎么想的，昔年明明可以覆灭妖蛮，偏偏放纵那些妖孽，以致酿成今日之祸。”
　　“放肆。”舰舱内忽有如雷般的轰鸣，就见徐川现身而出，伸手就扇了那口出狂言的修士一巴掌，喝骂道：“妄议五帝，你就不怕惹来天谴吗？”那弟子颤栗不支，颓废的坐在地上，满眼惊恐不敢辩驳，他一时失言，却忘了五帝大半不存，却还有一人，傲立九天三界，执掌无上权威。
　　“那是什么！”忽有弟子惊慌失措的指向一处，众人循声看去，但见天边有黑云涌来，那黑云来势迅疾，眨眼间就到了面前，徐川心内一惊，那里是什么黑云，分明是遮天蔽日的鸦群，那些黑鸦大小似鹰，翎羽黑中泛红，仿佛沾染了斑斑血迹，眼似凶兽喙似钢钳，喋喋怪笑着扑向了众人。
　　“啊！”此起彼伏的惨叫回响在长空，那鸦群突兀的扑来，并且悍不畏死，众人触不及防，立时就有几人淹没在黑色的洪流里，伴着那惨叫，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堆白骨，从鸦群内簌簌跌落。
　　“敌袭，敌袭！”回过神来的修士一面抵挡鸦群，一面奋力呼喊，忽见一道剑光骤起，直将那遮天蔽日的鸦群两分，只那一剑，就不知有多少黑鸦伏诛，徐川面沉似水，遥遥看向一处道：“来者何人，敢偷袭我九阳宫的战舰？”众人见徐川威势无边，心内萌生的些许恐惧立时散去，还有几人喜极而泣，徐川见了不免心内悲叹。
　　鸦群内有人笑道：“别说区区九阳宫，就算天下十宗，我家主人也没放在眼里。”徐川面有薄怒，剑指飞点，无匹剑气肆虐而去，一路诛杀过百黑鸦，忽见一只大手凌空一舞，将那剑气握于掌心，五指一拢，硬把那剑气揉捏成尘，随手一扬，讥笑道：“小道尔，安敢在我面前卖弄？”
　　徐川负手而立，似笑非笑道：“不过一小小妖将，也敢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小道就能收你狗命。”但见徐川剑指如钩，歪歪扭扭的勾画几笔，那大手四周忽有寒光骤起，挤满长空的黑鸦似有忌惮，纷纷散向四方，坦露出一面色狰狞的男子来，那男子腰跨长刀，刀已出鞘，就见四方俱变，九天上似有天柱坠落，或横或竖砸向那男子。
　　刀光厚重，力劈长空，但见寒风掠过，天柱分崩，眨眼间已经十不存一，男子面有狠辣之色：“有点意思。”徐川心有明悟，皱眉问道：“你隶属那位妖王？”男子也不隐瞒，如实答道：“飞王麾下，穆图。”
　　墨白自从出了九阳宫，一路向西，也奔西北边陲而去，他有两年未见青阳真人了，心内颇多挂念，如今的墨白不似五年前那般懵懂无知，也鲜有在闹什么笑话出来，倒做了些行侠仗义的事，也算圆了幼时的憧憬。
　　墨白来至边陲境内，但见残垣断壁，千里之内渺无人烟，时隔几日，倒也会见到些牧民，却都驱赶牛羊，携妻带子的往内陆迁去，那些人里不乏有亲人失散的，但茫茫人海，千里荒芜，又能往那里寻去？不过哭一场，尽尽心罢了，墨白不由感叹，边疆之祸，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妻离子散，从此天涯一方。
　　墨白越往深处去，人烟越稀少，大多都已经内迁去了，他一连走了几日，前方忽有人迹，大约百余人，一边哭，一边跑，直奔自己就来了，墨白随手拦住一人，问道：“你们跑什么？”那人见墨白气度不凡，看起来颇有威仪，心惊胆战的说道：“我们部族从北迁往内陆，之前经过一处峡谷，但见乌云蔽日，开始也没在意，后来下起了黑雨，等那黑雨临头，我们也看清了，那里是什么乌云黑雨，分明就是一群妖魔，也不知道有多少遮掩了天空，隐约还有喊杀声，我们都吓坏了，小哥你也跑吧。”
　　墨白等那百余人跑的不见踪影，剑光一起就飞向那人指的来处，据此三百里外，一处仅能容一人通行的峡谷内，遍地的黑鸦几乎填满了那狭小的山谷，墨白眸光一凛，那些黑鸦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凝眉细想，终有醒悟，几年前在将军府，那四妖之一的血鸦，曾放出过鸦群袭扰林慕寒，那鸦群跟此处的黑鸦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此处的黑鸦个头更大，看起来更狰狞。
　　“嗯？”墨白忽见那些死去的黑鸦身上，缠挂着许多破损的衣衫，只一眼，他就已经认出，那都是九阳宫修士的服饰，墨白心内巨震，难道此处有九阳宫修士跟妖蛮搏杀过？墨白遍寻左右散落之物，果见全都来自九阳宫，他心绪不宁似有警兆，果见有一道人影扑来，墨白横剑封堵，那人影却以贴身而至，墨白小腹一痛，那人影已经倒退而回，浮在半空，舔舐指尖沾染的斑斑血迹，狰狞一笑道：“天不负我，不枉我守在此处半日之久。”
　　“果然是你，血鸦。”墨白不顾腹部的血痕，横眉冷目的看向那人，喝问道：“你杀了他们？”血鸦歪着头，略显随意道：“一群蝼蚁，杀就杀了，看你那激动的样子，活像可悲可笑的小丑。”
　　墨白剑出如风，直刺血鸦，那些死去的修士，他或许不熟，或许从未见过，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对九阳宫已经有了一份归属感，同门受戮，他怎能不怒？那一剑，血鸦并没在意，他的眼里，墨白还是几年前，那能玩弄于掌心的蝼蚁，直至那一剑挺进血肉，血鸦双翅一抖，横移出了十余丈，捂在胸前的指缝内，有鲜血在涌动。
　　墨白拭去剑尖的几滴血珠，那厌恶的神态，深深的刺痛了血鸦，墨白鄙夷道：“五年了，你自大的毛病，没有一点改变。”血鸦狞笑道：“几年不见，你倒有了不小的长进，也好，你要没有长进，我还提不起兴致。”
　　血鸦双翅一抖，五指如钩直刺墨白心口，墨白剑诀一出，韬衍剑横在面前，他一手握剑，低吟道：“一注，流命。”但见一道剑光划过，血鸦避之不及，背后双翅一震，嘶吼道：“遮天翼。”墨白眼前一黑，那一剑竟不知应落向何处，墨白目不能辨物，却也无惧，他屈指一弹，激出剑内那缕天火，而后剑诀骤变，剑出如风，助涨那天火威势，一息间就烧红了半壁长空，耳边有血鸦气急败坏的大吼：“遮天翼，收。”
　　墨白从见光明，持剑而立看向血鸦，血鸦也正瞪向墨白，二人四目相撞，几乎同时，墨白剑出，半壁火海卷向血鸦，血鸦双翅疾震，千万翎羽脱落飞出，势如骤雨罩向墨白，但见天地两色彼此攻伐，百息后，火海倒涌骤雨不休，血鸦得意的大笑：“雕虫小技，安敢在我面前卖弄。”
　　墨白面沉似水，不见喜怒，他并非五年前，那初出茅庐的山野小子，至于血鸦，墨白莞尔一笑，就见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双手间似有云雾遮绕，血鸦心生警兆，点指那万千翎羽疾落，墨白言出如山：“云月鉴，月洗长空。”
　　墨白双手间云雾消散，似有一轮明月高悬，直将那万千翎羽一扫而空，血鸦神情惊愕，慌乱之后更添狰狞，他嘶吼道：“你出乎我的意料，但依旧难逃一死。”就见血鸦指尖侵血，用那鲜血凌空作画，几笔就涂抹出一幅飞鸟图腾，而后引吭高歌，仰天呼啸，身躯巨胀成了十几丈高的凶禽模样，双翅一分遮天蔽日，用生硬绕口的异域语言念道：“双翅一展撕裂长空，巨爪凝握碾碎苍穹。”
　　墨白眼前似有风云变幻，幸好那云月鉴的神通未去，那轮明月还高悬长空，就见一只巨爪横落，瞬息间就将那明月碾成了齑粉，墨白得此喘息，掌心内窜起一道青炎，演化成一口青云宝剑，一化万千，首尾相连，墨白剑指一点，万剑合一，汇聚成百丈巨剑，他呼喝道：“倾天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