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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云月鉴 ...

  •   墨白手握巨剑状似杀神,倾天剑之威,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剑落,周青山内乱石四溅,尘土飞扬,日月无光只余那一剑的风采,尹宣已经弃剑待死,墨白从未想过要杀尹宣,那一剑,他有心收手,却早已经欲罢不能。
      墨白看似威风凛凛的背后,内里早已经伤痕累累,脏腑重创经脉受损,只因那一剑之威,他至今还不能掌握,他强行施展,体内纷乱如麻,气血上涌喉头微甜,一连喷出了几大口鲜血,他却自得一笑,合起眼眸倒在了那滩血泊里,就此人事不知了,他的面前,烟尘滚滚,终归黄土,尹宣依旧站在那里,无伤无痕,距他只有一步之遥,地面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触目惊心的横在那里。
      尹宣伫立良久,幽幽一叹:“你赢了,我输的心服口服。”言罢,尹宣扭头离去,墨白摔倒,那黑白双鱼图已经跌落出来,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看一眼,尹宏图长舒一口气,墨白能最后留手,没有伤了尹宣性命,尹宏图在庆幸之余,看向墨白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感激,更平添了几分忌惮跟狰狞。
      周青山一战,墨白闯出了不小的名头,一战董鹏倒也没什么,那董鹏名气不小,却也不算上乘,二战尹宣,却着实引人注目,尹宣在九阳宫内,号称仅次于林慕寒的几人之一,墨白展现出来的功法神通,已经有了问鼎三甲的资格,无论外面的人如何议论,墨白此时仍在功德塔内昏睡,那一战,他伤的实在太重了。
      墨白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就见赵天一守在一旁,正大有深意的盯着自己,墨白虚弱的笑了笑:“师伯,我睡了多久了?”赵天一竖起了一根手指,墨白心内庆幸,却见赵天一开口道:“十天。”
      墨白没想到,自己一睡就是十天,不过他心知体内伤势颇重,倒也没太在意,他迟疑问道:“尹宣,没事吧?”赵天一好笑道:“你自己都差点死在那小子手里,还有闲心去管那小子死活,放心吧,他无事。”
      墨白心内稍安,却神色一肃道:“师伯,我想外出历练。”赵天一神情微怔,询问道:“好好的怎么想起外出历练了,何况你有伤在身。”墨白起身走出塔外,眺望长空:“周青山一战,我虽侥幸赢了尹宣,但也看清了自己的不足,现在的我犹如温室里的花朵,如果一味在山内潜修,别说三年,就算十年也无望诛杀血妖王,我想去磨砺自己,去五帝城看看边疆的景色,也许能有机缘,助我战胜血妖王。”
      赵天一并未出言阻止,他沉思良久,欣慰一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雏鸟展翅,方能翱翔长空,去吧。”墨白拜谢了赵天一,他伤势未愈,修养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他昂首迈出功德塔,却见赵天一已经等在那里,一见他就问道:“青阳将你托付给我,我却百般刁难于你,你不好奇吗?”
      墨白心内早有答案:“师伯在考验我,试过了我之后,方肯倾囊相授。”赵天一仰天长叹:“我能教你的,已经教了十之八九,从今日起,我会坐生死关,此生只怕再无相见之日,我一生从未收徒,只因我的路太过艰难,我看得上的,不想毁了人家前途,我看不上的,怎肯托付毕生心血,但今日,我想将衣钵传给你,你也可以拒绝,万物凭缘,莫要难为了自己,也辜负了我的信任。”
      墨白眼眸内盈满了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他跟赵天一相处不足两年,之间颇多误会吵闹,但他怎会看不出,赵天一的喜怒无常,百般刁难,背后更多的是关怀备至,他一边抹去泪水,一边强颜欢笑道:“原来师伯还藏了一手,师侄正想无论衍经四式,倾天剑,或那没有修成的百脉图,用来对付血妖王都不太稳妥,师伯既有绝学传授,师侄又怎会拒绝。”
      赵天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一甩袍袖,就有一幅长卷飞向了墨白,墨白伸手接过,却见长卷自开,内里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包裹着一幅幅图画,细瞧都是赵天一多年来,阅览功德塔内典籍的一些心得,内容之丰富,就连百脉图都有囊括,后半部分没了图画,大多都是赵天一的推论演算,更有诸多妙想,最后总结成一,自成一套功法,末了附有一行小字写道,老夫遍阅天下典籍,无不有瑕疵缺陷,正因有缺,方能圆满,后人务须谨记。
      墨白细品那“正因有缺,方能圆满”八字,似有感悟,却云遮雾绕的摸不着头脑,他见长卷另一侧,附有几个大字,月有阴晴圆缺,天道亦真亦幻,故此卷名,云月鉴。
      墨白合起那长卷,赵天一已经走了,泪水,无声无息的夺眶而出,他知道,此生难有再见日了。
      墨白在离开九阳宫之前,还要再去见一个人,呼延烈正跟一群同辈人晨起练剑,忽见墨白找来,他施了一礼,在一群同辈人艳羡的目光中,他引着墨白去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呼延烈就稀奇道:“你平日里都在潜修,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墨白的朋友很少,几年的相处,呼延烈已经算作一个,他坦诚道:“我要外出历练,有些担心你,就来看看。”
      呼延烈似有明悟:“九阳宫虽大,但再大的笼子,飞鸟也不会眷恋。”墨白拍了拍呼延烈的肩膀,笑了笑:“我有一物送你。”说着,墨白拿出那幅黑白双鱼图,塞给呼延烈道:“此物送你傍身,我走的也安心些。”呼延烈心内明白,墨白怕他推辞,故此用言语安慰,他苦笑道:“罢了,你早去早回,此图我先代你保管。”
      墨白跟呼延烈闲聊了半晌,看了看天色道:“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呼延烈目送墨白离去,眸光深处,似有一抹无奈之色。
      墨白出了九阳宫,但见天地广阔无边无际,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往何处去,就在墨白离开九阳宫的三日后,沉闷的钟声响彻群山,正在各处修行的三千门人,齐齐的看向一处,嘉德殿内,六阳真人威仪的目光,扫过两侧二十几人,那些人大多都垂垂老矣,稍有一二年轻些的,也颇有垂暮之色,内里的尹宏图最年轻,也最盛气凌人,却也不复往日的倨傲,默默的盘坐在一旁。
      六阳真人高居主位,神色淡漠不见喜怒,他看似随意的问道:“五帝城似有乱兆,青阳来信,要我派人增援,我意劳烦徐道友前去,不知在座诸位何意?”那二十几人里,大多沉默不语,也不乏幸灾乐祸的,尹宏图合起眼眸,大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唯独徐川神情焦虑,额头有汗道:“掌教真人,五帝城攸关我人界安宁,老朽无用,怕不足以缓解五帝城的局势啊!”
      徐川有意推脱,六阳真人也不多言,只似笑非笑的看向其余诸人,众人心里明白,五帝城不容有失,驰援五帝城势在必行,别说区区九阳宫,五帝城乱,天下十宗那一家能逃得掉?只有保住五帝城,九州安宁,天下十宗方能长存。
      嘉德殿内的二十几人,隶属九阳宫内几大势力,但无一不出自旁支,往常还能借嫡庶之争同仇敌忾,但青阳真人两年前就去了五帝城,他们已经无从推脱,就算徐川能推得掉,他们众人里也必有一人前去,谁都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变成自己,跟徐川师出一脉,或相熟的几人,还能闭口不言,那些往日里颇有嫌隙的,却纷纷推荐徐川,六阳真人很满意,但他还在等一个人的表态。
      尹宏图知道,他跟徐川,必有一人前去五帝城,很明显,六阳真人在借故刁难,惩戒他们欺凌墨白的过失,或许还有别的图谋,尹宏图无心去猜,他跟徐川看似要好,却不过相互利用罢了,暗地里两人没少勾心斗角,面对嫡庶之争,他们两人还能同心协力,但攸关自身,那就翻脸无情了,尹宏图起身笑道:“徐道友过谦了,凭你的威望,此去五帝城必能震慑宵小,除你之外,九阳宫无人合适。”
      嘉德殿内二十几人,几乎众口一词推荐徐川,徐川不傻,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他瞥了眼尹宏图,一笑而过道:“徐某愿往。”半日后,一艘战舰从九阳宫直攀长空,就那么破空遁去了,徐川站在船头,目睹风云变幻,心内忽生惆怅,他在九阳宫内争斗半生,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踏出过山门了,此去五帝城,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也许回不来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那么累,那么苦,天天争斗不休,日日算计不绝。
      徐川回望九阳宫,洒然一笑:“非天不绝嫡,实乃庶不能尽全力,终不过一场空,可悲,可叹,我徐川呕心沥血百年,竟不过一可笑之人。”徐川的悲笑回荡在长空,那遥遥可见的九阳山脉,依旧耸立在那里,似乎从未变过,也绝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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