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伴生炎 焦铜 ...
-
世间有形形色色的人,墨白见过不少喜好杀戮之人,如在将军府见过的四妖,清河谷的血妖王,却从未见过如尹宣一般,杀人的人,没有缘由,因杀而杀,尹宣犹如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寒光骤起,剑出,不伤一草一木,却已经刺进了墨白的胸膛,鲜血如柱,天地因那一抹殷红而狰狞,尹宣的眼神清澈如旧,没有疯狂,没有杀戮,就那么淡如白水,他杀人,不因喜怒,只因有剑。
尹宣的一剑,刺进墨白肌肤不过半指,风雷遁一出,墨白已经倒退出了十余丈,胸口那点小伤也无大碍,面对一个杀人的人,墨白不敢有丝毫迟疑,剑诀一出,一道剑虹就直劈而去,尹宣以剑御剑,竟将手里的剑投进了那剑虹之内,但见那剑虹一颤,就那么诡异的消融瓦解,凭风一吹,也就烟消云散了。
剑虹消融在瞬息之间,墨白不妨,就见一道剑光袭来,无需去看也知道尹宣追来了,他背后风雷之音再起,如风似电的出现在了十丈之外,没等墨白喘息,他忽觉背后有异,那警兆来的突兀,他无暇多看,反手就将韬衍剑横在了身后,一股巨力随之而至,墨白胸膛起伏,五脏如绞,六腑似伤,脚步踉跄的往前奔去,借此机会回头观瞧,但见尹宣踏空而来,静静的站在那里,有恃无恐道:“你有风雷遁,我有踏虚步,你逃不掉。”
墨白见识了尹宣的恐怖,收剑道:“黑白双鱼图我可以还给你,罢手吧。”尹宣寂静如雪,默默的问道:“原因。”墨白苦笑道:“你因杀而杀,却不喜杀戮,你我之间,生死相搏毫无意义。”尹宣剑指墨白:“你可以罢手,但我不会。”墨白无奈,只得再度祭出了韬衍剑,他知道,尹宣可以不伤一草一木,可以不喜杀戮,但也心如铁石,既有杀心,那无论如何也不会罢手。
既然无法回避,那墨白也只好剑指尹宣,那一霎那,他变得稍有不同,人依旧,剑如故,却多了几分戾气,剑出,犹如腾龙游进云霄,云遮雾绕但不失霸道,剑分苍穹,直落向尹宣,尹宣见了一横手中长剑,徐徐说道:“此剑名御邪,有兵解剑气之效。”言罢,剑诀一出,御邪剑直奔九霄,墨白那霸道一剑,尚在半空就荡然无存了。
墨白神色微变,眼见御邪剑去势不竭,心知剑气等物无用,暗自一狠心,放出了韬衍剑,任凭两剑相斗,自己则赤手空拳的直奔尹宣扑去,他人尚在半空,一只手已经攥住尹宣一臂,尹宣神色如常,另一手握拳就朝墨白心口砸去,墨白也不闪避,借用凌空之势,也一拳砸向了尹宣肩头。
墨白,尹宣二人,此时都可以借用遁术避开,但彼此心知肚明,一旦逃避就失了气势,心志蒙尘此战必输,但见二人一似猛禽,一似飞兽,尹宣一拳就将墨白胸口砸的塌陷,也不知道内里伤了多少脏腑骨络,墨白也不遑多让,那凌空一拳,直将尹宣肩头砸的血肉模糊,更有白色的骨渣若隐若现。
墨白一拳刚落,也不顾胸口剧痛,手臂一缩就借用肩头撞向尹宣,尹宣肩头有伤,但对修士来说,那点小伤也无大碍,他见墨白撞来,顺势而行,同样的迎面撞去,两人仅靠血肉之躯,那一撞竟有雷鸣之音,直震的观战诸人耳膜胀痛,两人一撞之力,几乎废去了各自一臂,眼见都肩头低垂,已经无力再战,他们两人倒也心有灵犀,改用手臂互撞,那犹如金铁的撞击之音,仿佛能渗进心神,观者无不变色。
墨白自从来了九阳宫,平日里都在落云峰潜修,后来跟随赵天一在功德塔修习,少有在外走动,知道他的人很多,见过的却没几个,了解他性情的几乎没有,就算跟他朝夕相处一年多的赵天一,却也从未见过犹如凶禽猛兽的墨白,墨白跟尹宣二人,双臂撞击百余回,已经是皮开肉绽,血洒满地了,但二人都不肯罢手,尹宣依旧木讷,仿佛他的眼见里,只有永恒的死寂,墨白浴血如魔,眉宇间多了几分癫狂,那用百脉图镇压在体内的魔性,此时也悄悄的涌出,更添了几分狰狞。
长空,御邪,韬衍二剑,拼斗了百余息,都奈何不了对方,各自落回了主人手里,一剑在手,尹宣立时舍了墨白,剑出似龙,剑气浩瀚如烟海,墨白将韬衍剑一抛,剑如长风,助涨出剑内封印的那缕天火,风助火势,汹涌如潮,直将半壁长空都烧成了火海,尹宣无惧,剑去,火海两分,直逼墨白心肺,墨白剑指连点,火海席卷长空,有天火相助,御邪剑也无可奈何,只能暗淡失色,落回了尹宣手里。
墨白体内魔性鼓胀,他心知不妙,好在善心未泯,他苦劝道:“我有天火,你的御邪剑已经无用,罢手吧。”尹宣自信道:“你超出了我的意料,但仅凭天火,你拦不住我。”言罢,就见尹宣摊开手掌,那掌心内竟有一缕异火,黑如浓墨,一经出现就飞进火海,须弥间就夺回了半壁长空。
墨白见那异火神异,却从未见过,但有人认得,徐川更惊呼道:“伴生炎!”尹宏图得意道:“不错,尹宣出生时伴有异火,但不同旁人,此火黑如墨汁,千古罕见,我师兄遍览古籍,终有了答案,据闻此火出自九幽冥府,号焦铜,有此火在,无惧天火。”尹宏图等人的得意,赵天一看在眼里,却没放在心里,他眸内似有深思之色,也不知道在筹谋什么。
尹宣借焦铜异火抵挡住天火后,胸中杀意更盛,迫使墨白只能正面相对:“还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墨白长叹,剑诀一出,韬衍剑就横在了面前,他一手握剑,低吟道:“一注,流命。”剑似惊风,只留一抹残红,那一剑太过耀眼,尹宣回过神来,韬衍剑已经刺进一臂,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衫,尹宣还呆在那里,木讷的问道:“你明明可以杀我,为何留手?”墨白笑了笑:“你输了。”尹宣不无可惜的道:“我输了,但你错了,就算你放过了我,我却还要杀你。”
尹宣的话墨白并不意外,但见御邪剑一化万千,势如骤雨的刺来,墨白手腕一翻,韬衍剑横扫长空,将那万千剑雨荡的干净,忽见剑雨如墨,依附在韬衍剑外,犹如巨大的蝉蛹,生生将韬衍剑裹在了其中,更有大半剑雨未落,遥指墨白,尹宣叹道:“杀你非我所愿,一路走好。”
剑雨滴落,墨白没了天火,韬衍剑的相助,仅凭风雷遁,似乎也逃不过那漫天剑雨,他索性就站在那里,负着手,遥望苍穹,墨白身兼数种大神通,但修习最久,体悟最深的,莫过衍经,衍经内只记有四式,墨白至今也不过悟得其二,还需有韬衍剑方能施展,但衍经四注太过霸道,一经施展非死即伤,说到底,墨白无心杀尹宣,因此之前那一记一注流命,也并未使出全力。
墨白无心杀尹宣,但也没有割肉喂鹰的慈悲,几年来他修习衍经之余,也并未怠慢了其余功法,尤其是青阳真人传授的青云决,此时正好拿来一用,但见墨白掌心一晃,一道青炎突兀的浮现,他一把握住那青炎,随手就仍向长空,就见那青炎摇曳生辉,演化成一口青云宝剑,剑内似有青虹起伏,就那么一分二,二分四,几息间就铺满长空,多达千万之数,墨白剑指疾点,低喝道:“倾天剑,去。”
无数的青色宝剑挤满长空,蜂拥而起荡平剑雨,去势不竭的扫向了尹宣,尹宣面有惊容,掌心内有奇光异彩涌现,演化成两道流光,绕过那漫天青炎就刺向了墨白,墨白慌忙应对,剑诀骤变,就见那万千青剑齐至,汇聚成一柄横在长空的百丈巨剑,墨白此时血目狰狞,仰天长啸状似疯癫,他手握剑柄,长发无风自舞,煞气直冲九霄,手臂一沉那百丈巨剑就直落而下,两道刺来的流光尚有百丈,却在那百丈巨剑的威势下,纷纷不敌跌落长空。
尹宣已经合起了眼眸,那百丈巨剑之威,他无从抵挡,他似乎已经看见,那巨剑荡平长空,直将周青山一分两半,而他,就在那巨剑之威下,尸骨无存,草草了结一生,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胜负已分,生死未明,墨白赢了,更掌握尹宣生死,尹宏图脸色巨变,他舍不得黑白双鱼图,尹宣却更不能有失,他奋而起身想要援救,赵天一却不知何时拦在了他的面前,尹宏图顾不得颜面,施礼道:“赵师兄,黑白双鱼图我不要了,之前有什么过失,还请师兄海涵,但请放过我尹家后人。”
尹宏图的一番话,赵天一从始至终都没有倾听一字,他的眼睛里只有墨白,目睹了墨白的变化,他心内稍有不安,自从修习过百脉图,潜移默化的,墨白心中多出了几分戾气,平时还不明显,今日生死一战,却激出了心内的魔性,他看的出来,却没有阻止,只因他相信,墨白心性宽厚,绝非喜好杀戮之人,他还知道,那看似和善的外衣里,藏有一股惊人的豪气,区区魔性,何足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