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20、葬花

　　从艳阳高照到日落西山，整整一天的时间，易水寒就坐在那坍塌的废墟上，默默的筹划着什么，他的嘴角时刻挂着一抹浅笑，看样子心情还不错，墨白就没那么悠闲了，他守在易水寒身旁，心神不宁的担忧着莫山等人去而复返，直至易水寒都看不下去了，笃定道：“放心吧，莫山不会回来的，那个人看似没有弱点，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墨白好奇道：“什么缺陷？”易水寒诡笑道：“他太自负了，不管任何时候，他不会，也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很像你的大师兄林慕寒。”
　　墨白费解道：“你好像很了解莫山？”易水寒笑道：“多年的老对手了，我如果不了解，今天也无法站在你的面前了。”墨白半信半疑道：“就算你了解莫山，但也未必能了解我大师兄，九阳宫三千门人，据说无一人能看透他的心思。”易水寒背着手，唇角半弯，点评道：“林慕寒的心思很简单，跟莫山只有一点小小的区别，他们都目空万物，只相信自己，试图以力掌命，唯一的区别在于，林慕寒无情，他的眼睛里，他的心里，没有别物，只有他的剑，莫山却要凌驾万物之上，他的眼睛里，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说到底，他们都没将那里放在眼里。”言罢，易水寒很形象的指了指天，墨白皱眉道：“那他们想要什么？”易水寒沉默良久，只说了两个字：“超脱。”
　　易水寒很谨慎，等到夜幕初降，有了夜色的遮掩，他想逃出花谷也多了几分把握，却仍没有妄动，最后更合起眼睛睡觉去了，墨白却毫无睡意，就那么苦苦的守了一夜，生怕莫山等人找来，第二天一早，易水寒见墨白一夜没睡，眼睛里密布着血丝，苦笑道：“相信我就那么难吗？”墨白宽慰道：“有备无患。”经过一天一夜的筹划，易水寒没有在迟疑，指向一处道：“走吧，我们去那里。”墨白顺着易水寒的手指看去，只见那里有一道瀑布从天而落，仿佛将花谷与苍穹连在了一处。
　　墨白背后的镇魔印淡了许多，却并没有彻底消去，他体内的法力也不得以施展，易水寒也怕莫山等人埋伏，两人干脆就徒步走向那瀑布，用了小半天的时间，两人总算来到了那瀑布脚下，盛夏酷暑，墨白也没法力隔绝暑气，早已经汗流浃背疲惫不堪了，忽见那瀑布之下有着一个几丈宽的水潭，潭水清澈伴有丝丝凉意，墨白此时正感燥热难耐，一见那水潭，心里一喜就跳了进去。
　　水潭内的墨白，只觉潭水清凉彻骨，瞬间就驱散了体内的燥热疲惫，却忽见水中有异，他也没多想，一伸手就捞出了一条锦鲤鱼，他好笑道：“已经好多年没捞过鱼了，看来我的手艺还没退步。”墨白见那锦鲤鱼拼命挣扎，正要放手，却见那锦鲤鱼身有三色，并不住的变幻着色彩，力气也越来越大，墨白一个把握不住，竟给那锦鲤鱼挣脱跑了，墨白惊奇道：“好古怪的鱼，好大的力气。”易水寒哭笑不得道：“别闹了，那三色锦是此地主人豢养的宠物，据说上古年间获罪于天，天降责罚抹去了灵智，此后生生世世空有蛮力，却不能凝练妖丹得成大道。
　　自从将军府一役后，墨白曾便览诸多涉及妖修的古籍，其中不乏详细讲解妖丹的，那东西说来跟修士体内的仙根差不多，乃是修仙成道的根本，万不能有失，那三色锦既凝练不出妖丹，就算有惊世之资也无济于事，墨白正胡乱的想着，脑海里突兀的浮现出许多散乱的画面，那些画面深藏在记忆的深渊，他千方百计的寻觅，却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易水寒见墨白眉头紧锁，眼睛里空无一物，一伸手就将墨白从水潭内拽了出来，墨白的眼睛里有了几分神采，迷茫的问道：“我，我怎么了？”
　　易水寒沉思道：“我也不清楚，有些像古籍中记载的入梦，你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形吗？”墨白笃定道：“从来没有过。”易水寒笑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吧，你也别太在意了，我们走吧，此处主人就要来了，那时在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墨白脑袋里还有些残留的画面，迷迷糊糊的随口问道：“什么主人？”不等易水寒解答，有人已经说道：“花谷之主。”伴着那突如其来的声音，一紫纱遮面的女子徐徐走来，直到易水寒身前丈许处，笑吟吟的道：“两位擅闯花谷禁地，有些太不将花谷放在眼里了吧。”
　　墨白正要解释，却见易水寒浅浅一笑道：“葬花，数年不见，一见面就要治我的罪吗？”葬花幽幽一叹道：“哎，人情归人情，规矩是规矩，花谷的规矩摆在那里，擅闯禁地者，死，我想救你，却也没有办法啊！”葬花说的情深意切，墨白已经羞愧的低下了头，易水寒却毫不领情，讥讽道：“多年没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假的让我恶心。”葬花展颜一笑道：“彼此彼此，我也从来没看你顺眼过。”
　　墨白看着那针锋相对的两人，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你们是朋友？”葬花呵呵笑道：“十多年的朋友了。”易水寒鄙夷道：“十多年的仇人更准确些。”葬花哀怨道：“枉我等了你十年，还以为你死了，痛哭了一场呢。”易水寒怪笑道：“我一直觉得，你的眼泪，就是世间最毒的毒药，你会痛哭，只怕是心里暗恨，没有亲手将我碎尸万段吧？”葬花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道：“从你离开花谷，我见识了无数的人，但说到底，还是你最了解我。”易水寒直白道：“我没功夫跟你做口舌之争，说吧，你想怎样？”葬花歪着头，想了好一会道：“我舍不得杀人，但也不想你离开花谷，不如你自废双腿，怎么样？”
　　易水寒盯着葬花，一脸的诚挚道：“我一直很费解，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明明知道无法激怒我，却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着，我都有些敬佩你的偏执了。”葬花蛮横道：“我喜欢，要你管。”眼见两人势同水火，墨白也只能在一旁苦笑了，忽见天边泛起一抹殷红，顷刻间就渲染了万里长空，只一眼墨白就认了出来，惊呼道：“血妖王！”几息间那血云就铺满了花谷长空，血妖王现身而出道：“花神，出来一见吧。”葬花顾不得理会易水寒了，一步迈出已经站在长空，面对血妖王不卑不亢的问道：“晚辈葬花，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有何事要见花神大人？”
　　血妖王瞥了葬花一眼，不悦道：“蝼蚁，凭你也配来问本王，滚回去让花神来见我。”血妖王的强硬并没有吓到葬花，她笑容依旧道：“花神大人已经闭关多年了，前辈若想一见，只怕得百年后再来了。”血妖王狂傲不逊惯了，如何肯等人百年，威胁道：“花神若不肯出来，那本王只好碾死谷内的蝼蚁，其中也包括了你。”血妖王一指葬花，杀意迸出犹如实质，却见没能伤那葬花分毫，不由得多看了葬花几眼，耳边忽有人言道：“他都敢骂你百年，还怕你碾死他吗？”
　　血妖王一怔，略一琢磨就醒悟过来，葬花说百年之后再来，实则暗指他死后再说吧，何曾有人敢如此戏耍他，血妖王如何不怒，大手直落，伴着延绵万里的血云，铺天盖地的压向了葬花，葬花仍在笑，将掌心放在面前，那里有点点星光闪耀，就见笼罩着花谷的薄雾，此时全都聚集在了葬花四周，宛若一朵盛开的巨莲，稳稳的托住了那万里血云，血妖王恨道：“蝼蚁也敢跟皓月争辉，给本王落。”那万里血云一阵翻滚，竟将薄雾裹挟了进去，而后威势更胜的落向了花谷。
　　葬花眼见血云砸落，却仍笑吟吟的不见慌乱，直至那血云到了面前，他嘀咕道：“你在不出手，我可就要跑了，到那时你就算能逃得掉，你带来的那人也逃不掉，镇魔印的威力，我想你很清楚。”易水寒突兀的出现在她身旁，背着手道：“我不会帮你，但你要想跑，我只能拼着一死拦住你，到那时，只怕你也活不成吧？”葬花无畏道：“你们两人的命，只换我一人的命，我非但不亏，还能小赚一笔。”易水寒白了葬花一眼道：“妇人之见。”葬花坦然受之，回讽道：“你君子的风度，不也用来对付我一弱女子了吗。”
　　易水寒，葬花两人，一边吵嘴，一边不忘各展神通，合力将那血云阻拦在外，血妖王初时还没在意，无意间瞥见易水寒的背影，竟有似曾相似的感觉，他略一回忆就醒悟道：“是你。”易水寒一见血妖王认出了自己，也不管葬花，扭头就退回了花谷，几乎同时，葬花也携手而去，血妖王一手分开血云，血目一寒就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