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21、花神

　　血妖王刚一追进花谷，长空就回响起一人的叹息道：“老夫不过一等死之人，你们也不肯放过吗？”伴着那叹息，就见谷内飞出一根五色藤蔓，约有手臂粗细，直将那血云连带着血妖王，尽数抽飞出了花谷，血妖王狰狞道：“花老鬼，你今天要不肯出来，就休怪本王将花谷夷平，看你还能不能做缩头乌龟。”那五色藤蔓内有人言道：“血妖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想见我让你背后那人来，老夫另送你一句忠告，别说你血魂初成，就算大成老夫也不放在眼里，信手拈来就能毁了你，滚。”
　　花谷内，水潭前，携手归来的易水寒，葬花二人，斜眉冷目的盯着对方，葬花不悦道：“晦气，我就知道，看见你准没好事。”易水寒也不生气，瞥了眼长空，悄悄拉起墨白的手，边退边问道：“那你还不让开，等会血妖王追来，你想跑都没机会了。”葬花也瞥了眼长空，但见晴空万里，早没了一点血色，她脸色微变，仿佛看出了些许端倪，却笃定道：“有花神大人在，量那小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葬花话音未落，就见血妖王凭空出现，狰狞一笑道：“蝼蚁，本王要杀你，花老鬼也保不住你。”
　　血妖王五指如钩，毫无怜香惜玉的刺进了葬花胸腹，手腕一翻就将葬花撕成了两半，他嘴角一抹狞笑刚起就僵硬了，只见葬花体内空无一物，光华一闪却那里还有葬花，只余几瓣残花横在那里，血妖王心知中计，大恨道：“移花接木。”回头在找墨白等人，却那里还有三人踪影，他气的直欲吐血，仰天长啸道：“你们跑不掉。”他一通宣泄，竟将那瀑布都震的一窒，忽见那水流之后，现出了墨白三人的背影来。
　　血妖王大喜，狞笑着就追了过去，却见易水寒回手扔出了什么，那东西伴有千百道异彩，吓得血妖王慌乱的退了回去，细瞧却不过一些色彩斑斓的花瓣，表面有流光溢彩点缀，水流一冲就散落了，血妖王铁青着脸，他何等自负的人物，横行一方霸道多年，但自从遇到了易水寒，先后经受了易水寒，葬花两人的轮番戏耍，只觉心头火热，竟怒火攻心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血妖王抹去嘴角的血痕，一手分开那流水就钻了进去，花谷四面环山，那瀑布背后就是陡峭的山壁，墨白三人也不知道藏到那里去了，此时已经全无踪影，血妖王怎肯罢休，一拳就砸向了那山壁，他自信自己的拳头，就算不能移山倒海，也能开山裂石，却不想那一拳非但没有砸开山壁，倒震的自己手臂酸麻，就在那山壁之后，一间十丈宽的石室内，葬花笑吟吟的道：“还不谢我救你一命。”易水寒倒也坦荡，拱手道：“谢了。”易水寒语气生硬，看不出丝毫真挚，葬花也不在意，纤手掸了掸裙角的尘土，得意道：“记得以后学乖点，见了我要称呼恩人，懂吗？”易水寒懒得跟葬花纠缠，直白道：“我要去禁地。”葬花警惕道：“不行，花神大人早就有言，擅开禁地，花谷无存，你想毁了花谷吗？”
　　山壁外，血妖王使出了浑身解数，却奈何不了那山壁分毫，他仰天嘶吼道：“花老鬼不好对付，不如助我擒住那三个小鬼，到时候以此要挟，花老鬼必会屈服。”花谷长空，风云骤变，有人答道：“好。”但见一道寒光划过，那面血妖王无可奈何的山壁，竟从中一分为二，露出石室内的墨白三人，正争执不下的易水寒，葬花二人，此时都相顾失色，葬花幽幽一叹道：“罢了。”只见她指尖立着一寸许高的紫色花瓣，那花瓣轻轻一抖，却成了一只紫蝶，绕着葬花翩翩起舞如梦似幻。
　　易水寒指尖也有一只彩蝶，却成蓝色，同那紫蝶飞到一处，两蝶共舞，但见一分为二的山壁内，突兀的生出许多半人高的石阶，蜿蜒而上，遥遥不知通往何处，血妖王狰狞道：“本王面前，你们跑得掉吗？”葬花坦诚道：“跑不掉。”血妖王恨透了易水寒，葬花二人，偏偏有那花老鬼，他多少要留几分余地，循循善诱道：“臣服本王，本王不但可以饶你们一命，日后还有许多的好处。”
　　葬花笑嘻嘻的看向易水寒道：“我看血妖王大人很诚恳，要不你就从了吧。”易水寒白了葬花一眼道：“要从你从，我没兴趣。”葬花无辜道：“你没见血妖王大人的眼神，看我的时候冷冽如刀，唯独看你的时候，炽热如火啊。”葬花倒也没说错，只不过血妖王的眼睛里，冷的能冻死葬花，热的能烧死易水寒而已。
　　血妖王见易水寒，葬花二人非但不肯屈服，更合在一起戏耍自己，杀心一起也不顾什么余地了，手掌一翻就化作百丈血云，如山似岳的砸了过去，恰在此时天边有黑云卷来，那黑云瞬息既至，云内更伸出一只手来，将那百丈血云抵挡在外，易水寒拉起墨白就跑，沿着那石阶攀爬而上，墨白不时回头看去，却见那黑云散去，现出一人来，却也认得，竟是那心机似海深的莫山。
　　血妖王瞪了莫山一眼，狰狞道：“小辈，现在滚，本王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一命。”说着，血妖王就欲越过莫山，去追墨白等人，莫山却手臂一横，拦住了血妖王道：“那里有我要的人。”血妖王讥笑道：“怎么，你想阻我？”莫山也笑了，自信道：“有何不可？”血妖王蛮横惯了，大手一伸就抓向了莫山，莫山更蛮横，中指一屈一弹就荡开了血妖王的大手，配送一个鄙夷的眼神道：“不过如此。”
　　血妖王震怒，手臂一横就扫向了莫山，莫山五指收拢，攥住那扫来的手臂，他年纪不大却蛮力惊人，血妖王用力一挣都没有挣开，他一臂受制，知道拼蛮力不敌莫山，另一手幻化成血山砸落，莫山人如其名，岿然不动，不动如山，一手攥住血妖王一臂，一手握成拳头砸向血山，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两人硬拼了数十记不分胜负，莫山收回拳头，但见指尖染着斑斑血迹，他的拳头终究不敌血山负伤了，血妖王狰狞一笑，血山威势更胜，莫山仰天长啸，竟有龙吟虎啸之音，但见他长发无风自舞，手臂有黑麟若隐若现，五指如刀没入了血山之中，一去一回间就生生的撕下了血妖王的一只手臂来。
　　莫山将那断臂扔还给血妖王，就那么没留一言的走了，血妖王盯着莫山的背影，神色变幻不休，眼睛里闪过一抹猜忌，莫山一出花谷，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莫琛吃惊道：“大哥你怎么受伤了？”莫山沉着脸道：“遇到了血妖王，迫使我用出了墨麟赋，经脉受了些损伤，修养两天也就好了。”莫琛担忧道：“花谷惊变，放着不管的话，会不会误了族主的嘱托？”莫山笑道：“无妨，血妖王已经看出了我的来历，就算他背后那人，也不敢激怒我族，我们回去吧。”
　　花谷长空，一须发皆白的老人，御风而行，遥遥看向一方道：“你来了。”那里空无一人，偏偏有人应道：“来了。”只见虚空一震，一人凭空出现，背对着老人道：“花神，多年没见，你已经苍老如厮了。”老人笑道：“我已经活了一万年，早已经活够了，就算今日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那人劝道：“花神，你也属我妖族，就心甘情愿替人族卖命吗？白帝已经死了百年，他的那点恩情你也早就还清了，不如重归妖族，我愿以妖王之位待你。”老人鄙夷道：“不要说你一伪帝，就算妖帝复生，我也不会背叛主人。”
　　那人怒道：“我妖族就因你们这些败类，迟迟不能从掌三界。”花神大笑道：“自从妖帝遇难，妖族就已经失去了掌控三界的机会，你也不要在痴心妄想了，妖族能在万妖境繁衍生息，已经是五帝仁慈了。”那人自信道：“有我在的一天，我妖族就有从掌三界的机会。”花神鄙夷道：“上古年间，我妖族何等强大，妖帝遇难，弹指间就分崩离析，洪荒三万载，蛮荒三万载，人族一统三界都已经一万年了，我妖族何曾一统过，更遑论光复大统，如今只不过苟延残喘罢了，你竟还妄图从掌三界，别做梦了。”
　　那人威胁道：“我不想跟你做口舌之争，我只问你一句，肯不肯打开那道封印？”花神无畏道：“除了主人，世间无人可以命令我，你，还不配。”那人恨道：“好，你既然活腻了，那我就送你一程，去见你那死鬼主人吧。”那人连头都没回，背着手一点指，风云色变，万物俱哀，一股浩瀚如海的法力，汹涌如潮，幻化成天地，将花神裹了进去，而后天地崩塌，一幅末日画卷，花神神色不变，袍袖飞舞就将那崩塌的天地纳入了袖中，那人诧异道：“袖里乾坤，没想到你跟清风明月观还有些渊源，不过无用。”
　　花神袍袖鼓胀，内里崩塌的天地愈合，演化日月星辰，直将那袍袖胀裂，天地从演，横在花谷长空，花神看了眼谷内瑟瑟发抖的花草，幽幽一叹道：“你知道花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