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16、血湖

　　墨白一连飞遁了半个时辰，按理说早就回到清河镇了，他却连清河镇的轮廓都没看见，墨白初时还以为迷路了，但一想清河镇就那么大，左右虽有群山遮掩，但他居高临下俯瞰全境，怎会看不到偌大的清河镇？墨白心有疑惑，遁光一敛就收剑飘落，他眼前的景色骤变，但见夜幕横空，一轮残月高悬，映照出着前方影影绰绰的一座湖泊，那月光实在惨淡，将那湖泊舍弃在一层薄雾内，墨白正要去一探究竟，忽见一道黑影扑来，墨白见了非但不惊，倒有些哭笑不得的起来，那黑影他并不陌生，先前就见过了，正是那半黑半白的小妖。
　　小妖窜到墨白面前，死死的叼住墨白裤腿，看起来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墨白心有灵犀，看出那小妖在警告自己，疑惑道：“你想跟我说那湖里有古怪？”小妖颇有灵性，呜咽的附和着，墨白好笑道：“放心，我会小心戒备的，如果有危险我准跑的比你快。”那小妖也不知道懂了没有，只纠缠着不肯放开墨白，墨白没有办法，只好一手将那小妖揽在怀里，几步迈出就到了那湖泊岸边。
　　墨白怀里的小妖，此时已经抖成了一团，也不知道在惧怕什么，墨白借着月色朝那湖内看去，但见那湖泊没有水道相连，常年也就靠些雨水维持，墨白也没在意，正要收回目光，却见湖中巨变，也不知道从那里涌进来大量的湖水，直溅起一道数丈高的巨浪，那巨浪刚落，就有无数的枯骨漂了出来。
　　一息之间，墨白已经看清了那涌出的湖水，却那里是什么湖水，分明是殷红的血水，顷刻间那死湖就变成了一座血湖，湖中起起伏伏的沉着无数尸骨，他怀中的小妖猛的窜了出去，一边呜咽低吼，一边向着来路跑去，墨白心知那小妖是在召唤自己，他的心里也有了退意，可惜已经晚了，此时那湖中血水诡异的沸腾起来，有三名赤裸着半身的男子从中钻了出来，就那么踏着血水来到湖边，盯着墨白嘿嘿的狞笑。
　　墨白见那三人来者不善，妖气凝聚在体外宛若实质，惊疑道：“妖修？”三人笑道：“小子，算你命不好，遇见了我们兄弟，乖乖的受死吧。”墨白已经不是三年前那懵懂的少年了，也不跟那三妖废话，剑诀一起，韬衍剑就化作了一道剑虹，横扫向那三妖，那三妖中的一妖一把将韬衍剑攥住，凭借韬衍剑的锋利，竟也伤不到那妖分毫，那妖狰狞大笑，正要用力将韬衍剑夺过来，不想掌心一热，那妖慌忙放手，往掌心一瞧，只见一缕白色的火焰正起伏摇曳着，那妖大惊道：“天火。”其余二妖也都惊慌失色，一妖单手成刀，手起刀落就将那妖沾染着天火的一臂斩落。
　　墨白出其不意的用天火伤了一妖，不想那三妖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他剑尖一挑就将那缕天火收回剑内，墨白仗着天火之威，一时间震慑住了三妖，三年来，青阳真人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但最多的还是四个字，明哲保身，墨白无惧生死，却也不想白白送死，趁着那三妖心有惊惧，剑光骤起，墨白驾驭遁光扭头就跑，那三妖想追却忌惮天火，一时间只能恨道：“小子你跑不掉，落进主人的血笼，就算大罗金仙也只能引颈受戮。”
　　墨白谨记青阳真人的教诲，那三妖的喝骂左耳进，右耳出，丝毫无损他的心境，他四处乱闯了半晌，但见树木高耸，遮天蔽日的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墨白心有不详，眼眸内精光爆闪就施展出了灵目神通，依稀可见四周密布着淡淡的血雾，那些血雾怪异之极，好似活物徐徐蠕动，任凭墨白法力如何灌注进双目，却不能看透那些血雾，墨白心头一凛，想起那三妖说起的血笼，他剑指疾点，那一缕天火再现，直扑那些血雾，天火的浩然正气对血雾颇有克制，但也仅能稍稍驱散，那些血雾不敌天火，却也不肯散去，围绕在墨白十丈之内忽进忽退，任墨白千般神通万般手段，却也拿那些血雾没有办法。
　　墨白眼见奈何不了那些血雾，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耳边忽有轻灵的琴音传来，墨白灵机一动，顺着那琴音走去，初时那琴音还若有若无，不多时就已经声震长空了，那琴音犹如春风细雨温婉动人，不知不觉间就能抚慰人心，墨白不懂音律，却也为那琴音痴迷，他还在细细品味，耳边忽有人言道：“你已经走出了血笼，到此止步吧。”墨白惊疑道：“你是谁，是你在用琴音助我吗？”那人叹道：“你再不走就没机会了，信我一言，现在离开还不晚。”墨白耳边琴音犹在，他奇怪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我离开？”那人劝道：“我想帮你，以你的性格，有些东西看见了也并无益处。”
　　墨白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不韵世事的少年了，那暗中人的话他将信将疑，那人仿佛看透了墨白的心思，无奈道：“罢了，你既然想看，那就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墨白眼前一亮，只见一半亩大小的空地，遍布着篝火熟人，全都是两教修士，不过此时大多负伤喋血，衣服残破，发髻凌乱，那里还有白天时衣带飘飘的出尘之姿。
　　围拢在篝火前的两教修士，此时只余五人，墨白熟悉的更只有林慕寒跟王冉两人，林慕寒还好，王冉却右臂染血，损坏的袖子里皮肉翻滚，看样子伤势不轻，丽水宫那里，王谭跟王韵两兄弟守在那轻纱遮面的女子身旁，看样子也都身负重伤，那轻纱遮面的女子，怀中乍自抱着一张古琴，此时那遮住面容的轻纱半解，显露出小半醉人的容颜来，墨白瞪大了眼睛，惊疑道：“你们怎么都受伤了？”王谭恨道：“中了那妖孽的奸计，可恨那妖孽竟敢血祭清河镇，他也不怕遭天谴，我看道友你仿佛没有经历血战的样子，不知道是怎么逃出来的？”
　　经那男子一问，其余几人都警惕的看向墨白，他们拼着九死一生逃了出来，墨白却能完好如初的站在他们面前，也不怪他们多想，墨白还在震惊那妖孽血祭清河镇的消息呢，一时间也没心思解释，等他回过神来，却已经有人替他解释道：“本王已经修成不死之身，天谴能奈我何。”随着那声音的出现，墨白就见天边有血云滚滚而来，那血云顷刻间就染红了万里长空，而在那云头处，有三名男子并肩而立，其中一人只余一臂，正是之前墨白用天火吓退的三妖，那三妖瞪了墨白一眼，扭头看向林慕寒等人，狰狞道：“血妖王大人有命，尔等只要以心魔起誓，答应臣服归顺我主，血妖王大人非但不会杀你们，日后还会助你们各自执掌一教。”
　　面对血妖王的许诺，林慕寒跟那轻纱遮面的女子，两人倒还神色如常，其余三人神色未变，心里却不免暗自盘算，他们三人都出自旁系，掌教之位就算轮一万年，也轮不到他们手里，但林慕寒跟那女子积威已久，那怕他们有了异心也不敢显露，林慕寒跟那女子就算看不出来，却也能猜出那几人的心思，林慕寒不在乎，他看重的只有手中的剑，那女子却眸光一寒，轻拂怀中古琴，那云头三妖只觉胸口巨震，宛若巨锤凿胸，喉头一甜就纷纷吐鲜倒退，那女子讥笑道：“小小血妖也敢在我等面前逞凶，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要么滚，要么死。”
　　有了教训，那三妖也不敢在放肆了，他们倒也有些眼力，一眼认出了那女子怀中古琴，惊呼道：“碧霄琴。”女子无视三妖，星眸看向那遮天血云，轻蔑一笑道：“血妖王，碧霄琴你已经看过了，还不肯出来相见吗？”血云内忽有一道血虹飞出，略在那三妖的面前一晃，那三妖就惨叫着化做了一滩血水，而后那血虹一敛，现出一高大的男子来，那男子的身躯完全包裹在一副血铠里，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眸子看向几人，喋喋怪笑道：“一群丢人现眼的奴才，让你们见笑了。”
　　血妖王笑了，两教修士却笑不出来，王冉大骂道：“血妖王你血祭清河镇，屠戮苍山，只等天谴一到，你必万劫不复。”血妖王仍在笑，笑的同时大手凌空一抓，王冉只觉眼前一黑，再看却已经站在了血妖王面前，他非但不惧，更像早有准备，单膝跪地道：“属下王冉，愿以心魔起誓，此生追随主人，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王冉明白，就算他有心归附血妖王，但有林慕寒跟那女子，他稍有显露就有性命之忧，借着大骂血妖王的机会，用血妖王的手将自己带离险境，王冉有心机，他的计划也已经成功了，他甚至开始幻想日后执掌九阳宫的情景，但他忘了，与虎谋皮的人，大多都成了老虎的晚餐，血妖王看着喜形于色的王冉，他笑的有些僵硬了，他的大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王冉的脖子，王冉满眼的惊恐，胆怯的连挣扎都放弃了，血妖王笑的越来越狰狞，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妖术，王冉体内的血液倒灌而出，几息之间就尽数涌进了血妖王体内，再看王冉却已经成了一具干瘪的尸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