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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绝情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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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几间点缀田边的茅屋,傍晚时分炊烟袅袅,三五农户徐徐归来,一眼看去说不出的宁静祥和,宛若无数文人雅士向往过的世外桃源,路的尽头,有着一间幽静的阁楼,窗前一紫纱遮面的女子倚窗眺望,有风吹过,拂起那女子几缕青丝,女子目光迷离,指掌间一株奇花随风起舞,那花通体雪白,花瓣间有一抹淡淡的紫痕,好似惜别的泪光,分外惹人怜爱,女子目睹着花瓣纷飞,逐风而去,幽幽一叹道:“你来了。”
漆黑如夜的阁楼内,就在那最黑暗的角落里,有一男子应道:“嗯。”女子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忧伤道:“三载寒暑,一朝花开,却是永别。”说着,泪珠滚落,顺着那莹润的脸庞坠入凡尘,苍穹为之变色,细雨无声滴落,天地连成一线,雨幕幽幽,好似那无情的花瓣,终有悔悟的泪光。
男子道:“你的演技越来越拙劣了。”女子回眸一笑,眼睛里那还有半分泪水,俏皮的眨眨眼睛道:“我精心培育的绝情仙,是不是很美?”男子无言,女子倔强的默默等候,男子妥协道:“美。”女子展颜一笑,眸光低垂,看向掌心内一株含苞待放的绝情仙,她就那么轻柔的笑着,纤细如玉的五指一根根合起,那花蕊却在也没有盛开的机会,男子追忆道:“我记得你说过,绝情仙是不世出的孤品,你费尽心思也不过培育出寥寥几株而已。”女子眸光淡淡,映着掌心那支离破碎的残花,颇有不舍道:“一共八株,你来之前,我已经毁掉了六株,都在盛开前的那一瞬间。”
如果说,黯然神伤花离去的女子,宛若红颜薄命的绝代妖娆,展颜一笑淡泪光的女子,恍若赌气撒娇的富家千金,那此时的女子,就是将生死离别玩弄在鼓掌之间的魔女,但任她如何改变,那角落里的男子却毫无变化,仍是惜字如金道:“多谢。”女子皱眉道:“你越来越无趣了,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男子沉默了好一会,徐徐说道:“阳光下的影子。”女子清幽的眸光越过黑暗,直指那角落中的人影道:“不要小瞧了天下十宗,尤其是有资格问鼎登天台的那几人。”男子默默点头,两人就此沉默不语,一人倚着窗檐,一人藏在角落,直至天地一色,夜幕降临,男子道:“保重。”女子瞥了那角落一眼,俏皮道:“不用了,我减肥。”
墨白醒来的时候,见自己正躺在一狭小的空间里,他眼皮沉重如山,也没力气细看,合着眼睛半梦半醒间,耳边似有人言,那声音有些熟悉,却很纷乱吵杂,他一时间也没余力分辨,等那声音淡去了,他的胸口开始剧痛不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墨白早已经筋疲力尽,总算沉沉的睡去了,他睡的并不安稳,那剧痛仍在,蛰伏着肆虐着,墨白只能苦苦支撑,好在他知道自己没死,庆幸之余倒也睡的安心了。
墨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那狭小的空间,正躺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身旁有人卷曲着身子趴伏在床边,那姿势看去并不舒服,那人却睡的很香,很熟,等墨白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心内却是一凛,那仿佛万古不化的冰川,洛寒!
熟睡着的洛寒,弥漫在脸庞的冰川消融,绽放出也许连她自己也没见过的甜美,墨白一时间看的痴了,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火热,灼痛了做着美梦的洛寒,就见洛寒睫毛微颤,星眸微启半睁,正对着墨白痴痴的目光,那消融的冰川瞬息再现,森寒的杀意涌进墨白心头,他自知失态,窘迫的低着头,慌乱的解释道:“我没想偷看,就是觉得你熟睡时的样子,看起来很舒服,你平时要也能多笑笑就好了。”墨白的坦诚,换来的只是洛寒的恼羞成怒,一根纤细洁白的玉指,势若闪电的戳在墨白心口,一股肆虐的寒气,直将墨白血脉冻结,五脏冰封,那股巨力更将墨白撞的飞了出去。
墨白有伤在身,那里承受得起洛寒的一指,喉头一甜就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见洛寒不肯罢休,那洁白的玉指笼罩着一股寒气就戳了过来,看起来威势更胜先前那一指,墨白无力抵挡,眼见就有性命之忧,千钧一发之际,正巧一名壮汉推门进来,惊呼道:“手下留情。”洛寒倒也没想伤墨白性命,心想来日方长,也就收手道:“来日相见,必报此恨。”洛寒走到那壮汉面前,眸光清寒似有威胁之意,那壮汉倒也识趣,赔笑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仙子还有什么吩咐?”洛寒厌恶的瞪了那壮汉一眼,似有深意的说道:“你很聪明。”
洛寒一走,那壮汉连忙扶起墨白,悄声道:“恩公你以后千万别招惹那小妞了,人看着挺漂亮的,可心黑手狠着呢,据说还很记仇。”墨白看清眼前之人,惊喜道:“呼延烈!”壮汉羞愧的低着头,将墨白扶到床边坐下,大礼参拜道:“呼延烈拜谢恩公救命之恩。”墨白慌忙将呼延烈搀扶起来,他从没受过别人的跪拜,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想着什么就顺口说了出来:“我渴了。”呼延烈笑道:“好,我去取水。”等呼延烈准备好了清水,墨白狠狠的喝了几碗,随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呼延烈难掩喜色道:“九阳宫。”
墨白一呆,神色间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千方百计找寻的九阳宫,没想到睡了一觉就到了,好奇道:“我们是怎么到九阳宫的?”呼延烈见墨白神色怪异,也没多问,追忆道:“从恩公你重伤不醒,至今已经过去八天了,幸好林慕寒信守承诺,不但送恩公来了九阳宫,就连我也得以跟了来,原想等恩公你伤势好些,就去请掌教真人破例收留,不想恩公你一进山门,就能等到那位前辈的青睐。”
墨白心有觉悟,迟疑道:“你说的那位前辈,是青阳真人吗?”呼延烈大笑道:“正是,若没有那位前辈,洛寒那小妞怎肯屈居此处,还守了五天之久。”墨白无奈,怪不得洛寒一见自己,犹如见了生死仇敌,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想来留的那八个字,来日相见,必报此恨,也不会只是说说的了,他也唯有苦笑了,而涉及青阳真人,墨白心里既忐忑又好奇:“呼延大哥,你仔细跟我说说几天来的经过吧。”
呼延烈目光一凛道:“林慕寒那一剑,恩公你虽错开了要害,但那一剑之威,实在太过恐怖了。”呼延烈直至现在,心里对林慕寒那一剑,仍念念不忘,恐惧不减,他徐徐讲述道:“恩公你伤的很重,林慕寒倒也仁义,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赶到了九阳宫,不想一进山门,恩公你怀中就飞出一物,我隐约看见一封信的样子,几息之后那位青阳前辈就到了,一见恩公你伤的那么重,连多余的缘由都没问,劈头盖脸的就训了林慕寒等人,后来连掌教真人都出面了,最后恩公你也看见了,洛寒守在此处五天,其余几人也各有惩罚。”
墨白并没有像呼延烈一样幸灾乐祸,他连笑的心思都没有,他原是孤儿,得道衍真人养育,悉心教导了十六年,如今天人两隔,此生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道衍真人留给他的只有一封信,一把剑,一个人,信无用,不过一纸凭证,剑再好,也不过冰冷死物,唯独人,虽未见过,但一想起来心里就会有些许暖意,墨白挣扎着站起来,不顾胸前的伤口迸裂,鲜血染红衣襟,他迫不及待道:“呼延大哥,带我去拜见青阳真人。”
呼延烈一边帮墨白止血,一边劝道:“恩公先修养两天再去拜见吧。”墨白执拗道:“我师傅要我来九阳宫,就是要找青阳师叔,如今都到九阳宫了,怎么能不去拜见。”呼延烈拗不过墨白,只能小心的搀扶着,忽见房门自开,一青袍人背着手站在那里,眼睛里泛起一抹笑意道:“不必了,我来了。”墨白见那青袍人花甲年纪,面容坚毅透着些许清高,眼神似剑,仿佛能刺透人心,墨白含泪道:“弟子墨白,拜见师叔。”
青阳真人扶起墨白,那脱眶而出的泪水,让他坚如铁石的心境也稍有触动,笑着道:“我与你师傅相识六十多年了,他能飞升天界实乃幸事,他信中常有说起你,今日一见却较信中更好些。”墨白年纪尚小心境不稳,道基却也不弱,几息间就整理好了心绪,止泪道:“我这几天给师叔添麻烦了。”青阳真人不悦道:“你师傅将你托付给我,我竭尽全力也要照顾好你,安心在九阳宫住着吧,以后你便是我青阳的弟子,无人敢难为你。”
墨白低着头,他来时就已经有了决定,决绝道:“师叔,我不想背弃师门,也不会背弃养育我的师傅。”青阳真人脸色微寒,呼延烈已经满头大汗了,悄悄的扯了扯墨白衣角,墨白只无谓的笑笑,迎着青阳真人森寒的目光,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青阳真人大笑道:“很好,你以后名义上是我弟子,但你无需改变什么,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