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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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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背靠着一块巨石,遥遥眺望长空,不过一天的时间,歌舞升平的将军府就变成了一座废墟,满园的珍禽异兽,仆从杂役,也都变成了遍地的尸骨,只是一天,废墟已经荒废,尸骨已经掩埋,唯独那刺目的猩红,仍残留在一处处的角落里,不时的就会跳出来,揭露那一场血腥的杀戮。
墨白头枕着双手,喃喃自语道:“边疆,我会去的。”他无言的承诺着,算是告慰那些枉死的冤魂,墨白记得很久之前,他曾问过道衍真人为什么要斩妖除魔,道衍真人只说日后他会明白的,更半感慨半告诫的说道:“若有一天死在妖修手里,无需有恨,不过是各争天道罢了。”墨白一直不懂,斩妖除魔,无需有恨,各争天道?那迥然各异的三句话怎么能糅合在一起,后来他懂了一半,那一半可以归纳成四个字,物竞天择。
墨白知道了物竞天择的道理,却依旧厌恶杀戮,他立志斩妖除魔,也不过是谨记着道衍真人的教诲,墨白一直以来都很奇怪,道衍真人既不恨,那斩妖除魔做什么?但亲眼目睹了将军府的尸山血海,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枉死,他有些懂了,就算无恨,妖也要杀,若不杀,天下九州,处处皆是将军府。
说来好笑,道衍真人教了墨白十六年,倾尽心血也没能教会的道理,不过一天之间,一场杀戮,数百无辜冤魂,墨白懂了,却不能在做到无恨,他不是心如铁石只争天道的老修,他的心没有那么硬,不应有恨,怎能无恨?
易水寒眯着眼睛,享受着春风和煦,似梦似醒间,墨白的变化也没逃过他的眼睛,如果说一天前的墨白稚嫩如婴儿,现在至少已经学会爬行了,易水寒嘴角轻佻,笑问道:“想什么呢?”一天的时间里,两人共历生死,先前的些许不快,早就忘的一干二净,倒是多出了几分古怪的亲密,墨白也没隐瞒,直言道:“我师傅说,各争天道,无需有很,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机缘争天道,倒是心中的恨意难消。”易水寒诡笑道:“我有一套既可以争天道,还可以止恨消杀的秘法,看你可怜兮兮的,就教给你吧。”
墨白知道易水寒喜欢玩笑,也没在意,此时林慕寒等九阳宫众人相续到来,原本不过是来随便看看,戒备那大妖再生事端,见易水寒说的神秘,不免起了好奇心,其实他们心里也明白,不要说易水寒区区一介散修,就算贵如九阳宫,功法典籍过千万,也不过有一二敢称争天道的秘法,一介散修怎么会有?就算有,谁不是珍而重之的藏起来,家大业大如九阳宫,也没大方到坦露秘法的地步,更不要说争天道的秘法。
不过众人年幼,没有那经历过时间淬炼,坚如磐石一般的心性,不免见猎心喜觉得有趣,都暗自竖起耳朵,想看看易水寒有什么狂言,墨白多少知道些易水寒的性子,若只有他们两人倒也没什么,无非是些小小的玩笑话,若人多了,尤其还是一群他看不顺眼的人,易水寒能将那些人都拐着弯的绕进去,墨白心中苦笑,易水寒就是那性子,他也没有办法。
出乎墨白的意料,易水寒既没有暗中讥讽,也没有胡乱说些玩笑话,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无恨无杀,杀戮非杀。”墨白挠头道:“什么意思?”易水寒嗤笑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若知道早就悟道了,你若有一天能参悟透了,兴许就能去争天道了。”墨白苦笑道:“我资质不好,恐怕是没机会了。”易水寒傲然道:“想参悟也容易,杀千万,屠一界,也就差不多了。”墨白咋舌道:“杀千万,屠一界?那我倒宁愿永不参悟。”
九阳宫众人中,有一高大男子讥笑道:“不过几句狂言,也敢称争天道的秘法,我看也就那傻小子会相信。”那高大男子的话惹的好几人大笑,没有笑的只有一人,林慕寒看向那高大男子,淡淡的问道:“很好笑吗?”众人见林慕寒开口,那里还有人敢笑,那怕他们觉得确实很好笑,林慕寒大有深意的看着易水寒,眼睛里似有一点暖意:“你的秘法,很不错,若有一天你能参悟小半,我会去找你。”
我会去找你,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透露出一份肯定,一份危险的承诺,墨白还好,他只担心易水寒会有危险,但九阳宫众人不同,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位大师兄向来沉默如金,但一开口就犹如剑锋,也许要伤人,也许要见血,但若承认什么,却也不会有假,那恒古不变的木讷,也使他从不会开什么玩笑,有人不免心中火热,暗想易水寒的狂言,难道真是争天道的秘法?易水寒笑了,肆无忌惮的笑道:“我的几句玩笑话,你们那么认真做什么?我若能杀千万,屠一界,还争什么天道,独掌一界多好。”
众人脸色一僵,暗恨自己太傻了,若有屠一界的力量,确实无需争什么天道了,那时天下九州,三界六道,还不是任凭自己来去,独掌一界也算不得什么难事,那几人越想越恨,忽见一男一女前后而至,那男子弯着腰,脚步有些踉跄,看起来颇是狼狈,就在他的脖颈间,横着一把森寒的飞剑,而那女子,手握飞剑,面色清寒,眸子里似有万古不化的冰川,那两人直来到林慕寒面前,女子将飞剑归鞘,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那男子一眼。
林慕寒看着那男子,仍旧惜字如金道:“呼延烈?”男子点头,正是之前趁着林慕寒,武岳二人抵挡四妖的时候,见机逃掉的呼延烈,墨白还记得,他自称出自九阳宫,还帮着李将军试探来着,林慕寒道:“两个选择,自毁道基,或是接我一剑。”呼延烈一眨不眨的看着林慕寒的手,还有那手中的赤霄剑,自毁道基?那意味着从此再无缘仙道,没了道基的修士连凡人都不如,可以说生不如死,道基毁了修士也就毁了,没有修士甘愿沦为废人,呼延烈也不愿意,但他没有别的路了,林慕寒的一剑,也许不能毁掉他的道基,却能让他变成死人。
呼延烈已经绝望,他正要说出选择,一人站在了他的身旁,墨白直视林慕寒,面容坚毅的问道:“他犯了什么错?”无需林慕寒开口,早有九阳宫弟子呵斥道:“他冒充我九阳宫弟子,四处招摇撞骗,大师兄不杀他已经法外开恩了。”呼延烈在绝望中看见了希望,他尽着最后的努力辩解道:“我虽有错,但也罪不至死,更没有四处招摇,我一介散修生存不易,一时糊涂盗用了九阳宫的威名,还请诸位师兄绕我一次,今后我必痛改前非。”
林慕寒沉默了好一会,忽的问道:“说完了?”呼延烈一呆,无力的点了点头,林慕寒道:“接我一剑,我可以破例收你进九阳宫。”呼延烈知道,自己的最后一搏还是失败了,他已经认命,但有人却不肯,墨白道:“我替他接你一剑,可以吗?”呼延烈,易水寒,九阳宫的六男一女,全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墨白,就连林慕寒都目露怪异,忽的一笑道:“可以。”呼延烈咬着嘴唇,鲜血如丝如缕的滚进腹中,只有如此,他口不能言,也就不会一不小心的说出什么了,他鄙夷自己的胆小怯懦,放任那份屈辱弥漫在心中,泪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打湿了眼眶。
易水寒来到墨白面前,他没有干涉墨白的选择,密语道:“此间事情已了,我也要走了,临行前有一句话送你,有时候人比妖魔更可怕,你自己小心。”言罢,易水寒指尖轻点墨白肩头,随后脚下遁光骤起,人已经到了天边,墨白感伤道:“一路小心。”不管墨白多么不舍易水寒,他终究还是要面对林慕寒,赤霄出鞘,剑光骤起,那一剑的风采再现,林慕寒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一剑既出,生死由命。
墨白无惧,韬衍剑出,剑内封藏的那一缕天火,仿佛感知到了危险,自行从剑内飘出,九阳宫以火为尊,但凡器物多属火行,赤霄剑也不例外,有天火压制,赤霄剑的风采也稍显暗淡,韬衍剑则趁机投进火中,但见火助剑威,剑纵火势,一剑一火海,仿佛要将天地都焚烧一空,一息,两剑相遇,两息,天火暗淡,三息,韬衍剑落。
林慕寒的一剑,就算黯然无色,也仍有惊天之势,墨白见识过,却没面对过,他自信韬衍剑不输赤霄剑,何况还有天火相助,只一剑他可以应对,但他错了,也许道衍不输赤霄,天火也有神威,他却没有林慕寒握剑的手,用剑的心。
墨白体会到了呼延烈的绝望,就在他以为必死之时,肩头骤然一凉,有一巴掌大小的水镜,突兀的横在了胸前,那一剑,透过了水镜,也刺进了墨白的胸膛,却诡异的错开了要害,林慕寒收剑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