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慕容沐苏

11、来日边疆

　　将军府内，血雨在现，万物早已经凋零，林慕寒默默的仰望长空，若抛开那血雨的杀戮不论，只看那雨幕连天，万物萧索，天地间猩红一色，倒也是一幅别样的景致，林慕寒的脸依然是木讷僵硬的，那深邃的眸子里，也仍是万古不化的冰川，他仿佛从不会笑，也从不会有表情，唯独在他看向手中的赤霄剑时，冰川消融，万物复苏，他的唇角，也随之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一剑在手，林慕寒淡漠的眸子里，似乎也有了些许的暖意，一抹对剑的暖意，灼伤了万物，也冻伤了自己，剑出，猩红一色的天地间，一丝银线骤起，那是剑光，直冲九霄，仿佛要斩落苍穹。雨幕？有那一剑的风采，天地尚且失色，雨幕黯然归于苍白，等那剑光淡去，天地间再无一点猩红，再无一滴血雨，雨幕已经落幕。
　　血鸦长叹，他输了，输的彻底，输的毫无借口，看过那一剑的风采，他输的不冤，妖瞳不愧是智者，几乎是在二妖败落的同时，她别有深意的看了武岳，林慕寒二人一眼，再无留恋道：“我们走。”妖瞳很聪明，她已经看出了蹊跷，可惜仍是慢了一步，只见几道遁光先后而至，那是一群年轻人，大的不过二十左右，小的也就十五六的样子，五男一女，大多面有傲色，配着一袭白衣，精致的剑鞘，若只论卖相，倒也有出尘之姿，只恨那倨傲的神态，将那份飘逸撕的粉碎，那六人直将四妖众修视若无物，唯独见了林慕寒，齐齐躬身施礼道：“见过大师兄。”
　　五男一女中，有一皮肤稍黑的男子，看起来与林慕寒差不多的年纪，神色间也不似其余五人那般恭敬，瞥了眼四妖，倨傲道：“妖孽，现在想逃，不觉得晚了吗？”四妖齐齐的看向那男子，不过一眼，那男子就觉一股凉意涌入心头，仿佛有巨锤凿胸，心跳都为之一窒，雷猿鄙夷道：“凭你也配在我等面前放肆，滚。”雷猿一怒，风云变幻天雷横空，直震的那男子心胆俱寒，那男子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何成见过狂风骤雨般的妖魔，恍惚间脚步一软，竟见自己跪在了雷猿面前。
　　有人惊呼道：“凌霄！”凌霄就是那男子的名字，意思是凌驾云霄之上，很霸道的名字，易水寒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墨白无聊，竟在一旁点评道：“他有符合那名字的傲，却没有符合那名字的胆。”墨白正靠着半截石柱疗伤，眼见那六男一女中的其余几人，面有怒色看了过来，无疑易水寒的点评没能避过人家，墨白心知易水寒的脾气，不等他开口就说道：“抱歉，我朋友口无遮拦惯了，相信他也是无心之言。”那几人瞪了墨白一眼，似有警告之意，易水寒不悦道：“我说错了吗？”墨白无言以对，也只能歉意的笑笑了。
　　凌霄紧握着拳头，指甲深陷进了肉里，当众给人下跪，无疑是奇耻大辱，何况跪的还是一妖蛮，他心中恨意滔天，直指四妖道：“你们都要死。”贪曜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掉唇边几点血渍，那幽深的眸子里，盈满了疯狂与杀戮，就像易水寒点评的那样，凌霄有符合名字的傲，却没有符合名字的胆，他一边惊惧后退，一边色厉内荏道：“我们早就按大师兄的吩咐，将军府外已经布下了六灵流火阵，你们的死期到了。”
　　妖瞳妩媚一笑道：“好算计，为了对付我们几只小妖，连护教大阵都请出来了。”武岳剑眉微蹙，看了雷猿一眼道：“我知你心中不服，也未尽全力，来日边疆相见在分胜负。”雷猿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好。”武岳一笑就欲离开，已经状若疯癫的凌霄却拦住了去路，喝问道：“武岳，你敢私放妖蛮，就不怕师门责罚，十宗降罪吗？”武岳看都不看凌霄一眼，凌霄虽恨，却也知道武岳的厉害，等武岳到了面前，更慌乱的退到了一旁，武岳就那么越过了他，直到墨白面前，笑问道：“你觉得我有罪吗？”
　　墨白涉世未深，就算对妖修的憎恶，也不过是道衍真人的教导，他不懂武岳有没有罪，却很佩服武岳的豪气，他想起了道衍真人说过的一句话：“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武岳大笑，重重的拍了拍墨白肩膀，随手扔给他一颗淡紫色的丸药，告诫道：“此药药效虽强，但药力凶猛，慎用。”
　　墨白也不客气，顺手就吃进了肚子，那丹药入口即化，溶解成一股暖流，滋养着墨白的肺腑，但好景不长，那暖流越来越炽热，最后宛若烈火焚烧，墨白痛的险些昏厥，幸好百息之后那药力就平缓了下来，墨白长出口气道：“多谢。”武岳头也不回的说道：“那凌霄若有你半分胆气，倒也配得起他的名字了。”无疑，易水寒的点评也落进了武岳耳中，那六男一女中的几人再度看来，眼睛里已经有了恨意，墨白无奈苦笑，却见易水寒眨了眨眼睛，附耳说道：“还是息麟岛的门人有眼光，九阳宫的门人越来越不堪了。”
　　易水寒的声音很低，更附着墨白耳朵，却也避不过有心人，六男一女中，有三人面有怒色，一名瘦小的男子更拔剑道：“你敢辱我宗门？”易水寒无辜道：“没有吧，我何成侮辱过你宗门了？”瘦小男子道：“你说我九阳宫不及息麟岛，难道还不是辱我宗门吗？”瘦小男子话一出口，立时就见易水寒唇角微翘，讥讽道：“堂堂名门正道，天下十宗之一的九阳宫，教出的门人弟子，就知道成天偷窃别人的玩笑话吗？”
　　瘦小男子还欲争辩，林慕寒开口了，他已经将赤霄剑收入鞘中，而手中无剑的林慕寒，也回复了那万古不变的僵硬木讷：“还嫌不够丢人吗？”只一句话，那九阳宫的六男一女俱都低头不语了，他们太了解这位奇怪的大师兄了，曾有一位前辈感叹过，林慕寒大多的时候都是沉默的，那时的他也是多余的，就算你同门相残，倒行逆施，他也不会在意，但若他开口了，就算你是掌教嫡亲，先贤血脉，也无人敢有异议。
　　林慕寒淡淡的说道：“凌霄，罚你禁足三年，三年后若不能接我一剑，此生都不准出山门一步。”凌霄默默的点了点头，他自小就拜入九阳宫修行，知道林慕寒言出如山，不要说自己了，就算掌教真人都难以更改。
　　林慕寒面向四妖，他的眼睛却盯着鞘中的赤霄剑，唇角微扬道：“替我问朱奎一句话，来日边疆，可敢一战？”血鸦怒道：“林慕寒，你若去边疆，我必杀你一雪今日之辱。”林慕寒自信一笑道：“你非我对手，告诉朱奎，我要他一角磨剑。”言罢，林慕寒看向那六男一女中，唯一的女子道：“洛寒，撤去法阵放他们离开。”那女子也就十五六的年纪，但相貌秀丽绝伦，唇边还点缀着小小的酒窝，更添出一抹甜美，称得起绝色之姿，偏偏跟林慕寒一样，眸子里仿佛有着万里冰川，让人一眼看去不免遍体生寒。
　　洛寒摊开一手，那稚嫩的掌心凭空生出六缕细焰，她指尖寒意一起就欲将其冻结，凌霄不甘心道：“大师兄，妖蛮霍乱人间，你就眼睁睁的放任不管吗？”林慕寒看着凌霄，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着，无需言语，汗水就已经湿透了凌霄的衣袍，他后悔自己的莽撞了，恐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无言的压抑使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林慕寒开口了，他问道：“你想怎样？”紧绷着的神经瞬间绽开，凌霄虚脱在地，林慕寒给了他机会，可笑他却连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宛若看戏的易水寒，此时再度点评道：“蠢。”易水寒似乎生怕一个字的点评众人不懂，笑着解释道：“万妖境敢派四只小妖跑来将军府，就算没有妖皇默许，也必有妖王授命，就算妖蛮在蠢，也不会派族中翘楚前来送死，背后必有大妖相随，碍着十宗威势，那人或许不敢明着出手，但若四妖有性命之忧，那背后之人就不会管那么多了，到时候不要说我等难逃一死，更会致使两界开战，三界遭劫，那时鲜血将会染遍九州，亿万生灵无辜枉死，你说你是不是蠢？”
　　易水寒直骂的凌霄抬不起头来，等他骂够了，整座将军府的上空都回响起一男子的笑声：“小家伙，你到有几分见识，妖瞳，既然失败了，那就回去吧。”妖瞳对长空瑶瑶一拜道：“是。”随后看向林慕寒，妩媚一笑道：“我妖瞳想走，不要说区区一阵法，就算你家掌教亲至，也未必留得住我。”只见妖瞳星眸内骤起一道精光，她四周的虚空，竟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尽数崩塌，血鸦最后看了墨白一眼，狰狞一笑道：“我倒是看轻了你，你若不死，我在边疆等你。”随后虚空弥合，四妖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