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文学侦探》林蔚娆

10、证据之间的联系

　　“下岗工人都是很单纯的，他们是媒体炒作手段的最大受众，他们几乎从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即使他们偶尔听到路人议论，通常也是将信将疑，很难因此就彻底弄明白底细，并因此下决心杀人！”闵板栗冲着纪委那位微笑，然后一口气说下去。“那么……”
　　“这些都是你们的推测吧！”鉴定人员还是不怎么相信她，禁不住吐槽。
　　闵板栗没理他，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副市长手中捏着一瓶速效救心丸。如果他的健康状况不允许，他是不会喝酒的，既然喝了，就表达健康状况本来很稳定，甚至觉得葡萄酒少量饮用可以软化血管。那么只能说，他是听到工人的脚步声，才骤然受到惊吓。再加上刚刚喝下一整杯毒酒，很快，他就浑身不适。这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心脏病发，而没想到中毒，才会当着工人面吞了药丸，迅速将工人打发走，结果自己很快就死掉了，手里还捏着药瓶子。”
　　“那么下岗工人的指纹怎么解释？”纪委人员还是不解。
　　“那是因为，工人看见副市长‘心脏病发’，走过去扶他，结果被他抓落了纽扣。他慌手慌脚，钻到桌子下寻找，结果胡乱抓起酒瓶看了下，就被副市长劝告着站起身，离开办公室了。”
　　工人点点头：“副市长也承诺了，回头会帮我找扣子！”
　　看看，人家老伯是知无不言的，只是大家一开始不信任他罢了。
　　“这些还是推测，是不是太主观呢？”鉴定人员又开始吐槽了。
　　“哈，您听我说完啦——”闵板栗笑一声：“纪委人员，的确可以说是智商、情商最高，也可能弄到毒物，甚至可以运用心理上的计谋，在大家都认为他不应该这么杀人的时候，却恰恰这么做了。但是，鉴定人员说得好，这些都只是推测，不是证据啊。”
　　鉴定人员直视着闵板栗。
　　她继续说：“推断与物证，两者缺一不可。如果只有推断，那么就会早就许多妄诞的冤案。但是物证本身又数量庞大，这栋大楼、周围环境、相关人等的生活环境中有无数的物品，必须找出其中有效的突破口现行检验，否则，有些证据就可能湮灭了——就比如，副市长办公室里那盆海棠花的土壤吧！如果你现在检测，也许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现象，但是如果再晚一点，可能因为化合反应，就没有那么准确了，啊，我是文科生，我不知道，不如你自己试试看。或者咱们这么说吧，我之所以如此肯定地推断三个嫌疑人的行为模式，是因为，我已经有足够把握捉出真凶。”
　　鉴定人员蹲下身，看那盆花，如今把它单独摆开，土壤本来就有的腥甜气味里，似乎有混杂了一点说不出的油腻味道……
　　闵板栗说：“如果你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垃圾桶里的塑料袋也有同样的汤水。”
　　闵板栗走到歌舞团领队身后：“其实你明知道事情瞒不住吧？大婶，尸检已经在研究所里进行了，很快就会发现，副市长胃里面的食物并不是餐盘里的那些，而是你寄送的那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你给他寄的是餐馆打包的饺子？”
　　“这个……是法医告诉你的？已经发现了？这个也能检测出来吗？”某种意义讲，领队也挺天真的，这时候睁大眼睛声问，简直不打自招了。
　　闵板栗摇摇头：“不过我想，检验报告应该是如我推测。”
　　众人静了一会，只听见她继续说：“你们想，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浇花的肥料，喷壶里的清水只是为了湿润叶片的。副市长没有道理平白给花盆多灌水吧，然而，今天花盆里恰恰浇了水，就是副市长所为。在命案发生后不久，没有人看到花盆底下有水溢出，副市长也只是在早晨擦了地，中间就睡觉了，花盆是在秘书送饭后才被挪到门边的——也就是说，浇水之后，花盆底下也没有水溢出。既然如此，副市长为什么忽然挪动它呢？”
　　“锻炼身体？”鉴定人员很不厚道地来了一句。
　　“好答案，可惜并没有跟浇花的行为结合起来！”闵板栗大笑：“根据我的推断，今天应该副市长额外得到了可以浇花的东西，不想浪费，就随便浇在了花盆里，然后他发现味道有点大，或者他想起如果这么浇花的话，土壤可能会生虫子，所以他暂时把花盆搬到门边，准备下午有时间再让园林管理科去处理，就是一个偶然兴致来了，很快觉得不妥当的小事。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比饺子汤更符合条件呢？更何况今天是冬至日啊。”
　　这时候，周坤打来电话：“尸检中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副市长胃里的食物是饺子，不是食堂的饭菜！”
　　一般人听了老爷子转述这个答案，都要吐出来。
　　闵板栗却更开心了：“你们看看我猜对了吧？所以，副市长忽然浇花，就是要处理跟饺子一起封存在灌装袋里，没有喝光的饺子汤！”
　　“这跟案情没关系吧？”玉铁二又有点懵了。他说：“花盆和喷壶里都没有检测到毒物，就算副市长吃的是饺子，□□依然是下在杯中的白葡萄酒里。就算你现在让鉴定人员检测土壤里有没有饺子汤的成分，又有什么用呢？”
　　“用处就是，”闵板栗笑了，再次拍拍歌舞团领队的肩膀：“用处就是引导我猜测，大婶在快递这份饺子的时候，有一样东西中途被人换走了，而另外两样东西被换进来！”
　　鉴定人员想了想，忽然朝楼下飞跑，很快，他用带着塑胶手套的双手捧上来一只很精致的、石头餐盒，盒子上雕刻着本市最奢华大酒楼的logo！大楼周围有好几个垃圾桶，其中一半体积庞大，如果不推倒逻辑线索，很难认定这个餐盒与案情有关。然而它恰恰有关。
　　“副市长喝的酒价值几十万，可见私底下奢侈惯了。他能做出堵车那天的大手笔炒作，虚伪成性是一定的。那么，秘书给他拿的食堂饭，他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天天吃下去。他在单位的饮食，如果说是歌舞团领队额外以调研资料的名义送进来，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所谓快递公司，也是单独雇佣的家政人员，那简直太‘正常’了！”闵板栗不无讽刺之意：“除了午餐以外，好像也没什么‘调研资料’非得在中午送到，而且机关不小，那间快递公司居然只有副市长一份快件——看起来，还是天天如此。大婶能够迅速傍上副市长，也是凭着这份细心体贴，和对他性格的迎合吧？”
　　“果然，凶手是大婶你！”玉铁二朝歌舞团领队扑过去。
　　“不，你听我说完！”闵板栗怒道。
　　“难道不是她？”玉铁二又站住了，这时候，不管长得多帅，看着都有点囧！
　　“现在我们已经基本了解副市长、秘书、歌舞团领队、下岗工人根据一般人性，应该会采取的行动——”闵板栗目光炯炯：“那么，我们就要揭示本案最关键的点了！凶手究竟是谁，毒是怎么放进去的？大家一直关注一个现象，就是杯中的酒有毒，瓶子里却没有检测到毒物，因此，大家认为毒物是直接下到杯子里的，而这一认知，恰恰给侦破案件制造了障碍。”
　　“因为，即使是关系亲近的秘书、领队，即使是副市长早就倒好了酒，放在柜子或抽屉里，等到秘书走了才喝，任何人要当着他的面把毒下到酒里，也都是很困难的事。那么名贵的酒，不管你以什么借口要加东西，他也不会允许。那么，事情可能就是另外的样子，其实，毒药并不是酒倒入杯子以后被投入的，而是本来就在酒里面！”
　　“可是你刚才也说了，酒瓶里没有毒啊！”好几个人大声质问，而且已经晕了。
　　“你们耐心听，下面才是将所有证据穿起来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