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文学侦探》林蔚娆

11、比较文学带来的启发

　　闵板栗叉腰宣布，平时宅女的颓废相一扫而光：“瓶子没有毒，很可能是因为酒从瓶子中倒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倒进杯子里，而是换到了另一个瓶子。疑点就是，垃圾桶里带着软木塞的开瓶器和酒瓶。我们知道，葡萄酒的软木塞只有第一次开瓶的时候，才需要开瓶器，而副市长的酒量只有一两杯，他有心脏病史，下午还要见纪委人员，更不可能豪饮，只能是喝一点点——即使这一点点，还只能是因为葡萄酒开瓶后如果不在数日内喝完就会酸掉，他才会在纪委人员来的当天也‘顶风做案’。然而，垃圾桶里的酒瓶居然空了！”
　　“这就让我联想到，并不是副市长在倒酒的时候开了这只瓶子，而是这只瓶子早就打开了，是另外搁在一边的。葡萄酒跟午餐一样，也是明一套暗一套，中间换过瓶子。副市长应该是从另外一只酒瓶里倒出了毒酒！秘书，这一点你比较清楚，说说看？既然副市长虚伪到吃饭都要掩人耳目，喝酒是不是也要如此呢？之前不是有证言说吗，他招待外宾都用附近超市的普通烧酒？他平时是不是喜欢把名酒换到普通的瓶子里？”
　　“果然，凶手还是他！”玉铁二摩拳擦掌，朝秘书走去！
　　“错！”闵板栗断喝一声，将手朝人群中指去，正对着一个苍老的身影：“门卫王大爷，凶手其实是你吧？”
　　“啊？”玉铁二停在原地，彻底愣了。
　　在场众人，一起观望：瞧着之前他们从没怀疑过的门卫大爷。说起来，也只有闵板栗问过他一句。
　　“既然副市长要掩盖自己喝名酒的事实，就不可能凭空把空瓶子、开瓶器摆在办公室里，更不可能仓促之间丢进垃圾桶，因此没有毒的酒瓶和开瓶器很可能是有人故意送到副市长的办公室里，为了掩盖罪证——能够让副市长意想不到，而且必须定时看到酒瓶的，基本上就只有经手快件的人才能做到了。办公室里并没有找到第二只酒瓶，一般人都会认为，即使有人在快件上面涂抹毒物，副市长手上沾了毒，就一定会让餐具上、家具商都沾有毒物，而整个屋子里只有酒杯和杯中酒有毒，就证明跟门卫无关。但是，如果毒物本来就是投在一只酒瓶剩下的酒里，只是在案发前被人拿走，那么门卫还是有嫌疑的。”
　　“不管原装的酒瓶是被副市长丢弃，还是被他亲手交给门卫。一袋饺子都不需要旧报纸来缓冲，包装纸盒里却有旧报纸，显然是经手快件的人额外放的，副市长的午餐肯定是大酒店的高档货，照道理不应该只有一个灌装袋。副市长没疑心，一是吃惯了，二是想着下午还有要紧事，来不及计较。联系酒瓶和开瓶器诡异地出现，显然是瓶子和开瓶器放到了快件纸盒里，因为体积超过了，所以丢弃了本来的餐盒。为了包裹了开瓶器的锋芒，免得它把装饺子的塑料袋刺破，快件纸盒里还加入了缓冲报纸。”
　　“本来的餐盒是可以容纳饺子汤的，副市长打开包装纸盒以后，发现没有餐盒，于是走去花盆边倒掉饺子汤，把饺子搁在餐盘上，吃掉了饺子。”
　　王大爷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闵板栗转过头，对着鉴定人员说：“这个案子其实是铁案，证据就摆在收发室里，只是因为他足够胆大心细，你没有留意！”
　　“什么？”
　　闵板栗叹息一声：“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收发室大爷喝掉的小半瓶‘老白干’就是毒死副市长的同一瓶酒，因为他自己安然无恙啊！”
　　“你是说！”鉴定人员一步步朝王大爷靠近：“这个人准备毒药的同时，也拿到了解药。他喝了毒酒后，就服了解药，结果让这瓶酒避开了我的检验？”
　　闵板栗点点头：“如果他把酒瓶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反而会引起你的疑心，可是他的酒瓶一直就在收发室，你反而没去查了。”
　　在王大爷中午喝过的那瓶酒里，果然检测出□□。在他的掌心，甚至至今留有解药的残余物！
　　而更让大家觉得郁闷的是，其实，一开始王大爷并不能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因为午餐本来应该是在中午十一点送到的。恰恰是因为路况改善的原因，歌舞团领队和快递人员都弄错了时间，结果，今天的饺子上午十点就送到了，让王大爷“无法往酒杯里下毒”的假象更加充分。
　　……
　　午夜前，案件顺利解决。
　　门卫老先生直到带上手铐时，还是文质彬彬：“姑娘，能推测下我的动机吗？”
　　“动机，动机就是堵车啊！”闵板栗望着他的眼睛：“你读书看报，其实是个关心民生的人吧？”
　　“所以？”
　　闵板栗说：“你看哈，比较文学有两个分支，一个是影响研究，一个是平行研究。影响研究讲的是不同民族的文学形态之间的源流关系，是一种历史考据。而平行研究，则是概括一般的文学模式和技法。举个例子来说，柯南道尔在福尔摩斯首案中写了一个出租司机凶手，因为在那个时代，出租车司机就是近距离接触许多人、而很少被人们留意的一个职业。在西村京太郎笔下，这类凶手成了图片社洗照片的人。在当代我国一部微电影里，这类凶手是网购快递员。”
　　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说后面侦探小说的比较，而不用大理论框架冲着其他专业的人再撸一回。但是闵板栗这个人，本身被我国的专业设计折磨得久了，就忍不住把自己曾经听得耳朵生茧子的套话给别人说一说……
　　“而在整个堵车事件中，最清楚副市长为了炒作妨碍民生的这类凶手，就是你啊。”
　　比较文学法推导出来的思路，就是以上这一句。
　　纪委人员洗脱嫌疑之后，就一直关注着闵板栗，不无欣赏之意，这时候更是慨叹道：“正是……比起犯罪过程来，这个案子最巧妙的，其实是动机！”
　　他望着门卫王大爷，则深感遗憾。
　　我们都知道，国法如山，不管他出于理由，杀的事什么人，他都犯了罪，将会面临应有的惩罚，而那代价，是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