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风流》琉烟霏霏

98、陪同出席

　　崔姚安若顺着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走廊找到了自己当年的教室,门口老旧的班牌泛着岁月的色泽,只是那扇破旧的教室门换了新的。

　　就好似已经毕业了的他们,脱下高中老式乏味的校服,在大学里学习着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本质里,却还是那个原来的自己。

　　“我们班每次模拟考后都换一次座位,这儿就是我高考前最后的座位了。”崔姚安若对两人指了指靠窗的某个位置,走过去坐了下来。

　　“呵,前三排,一看这位置就是好学生!”卓远航笑着走过去,程然跟在他身后。

　　所有的人这会儿都聚集在图书馆前的广场,教学楼里反倒显得冷清,寥寥几个身影走过。

　　“远航,看那个方向。”程然站在窗边,不经意说了一句。

　　崔姚安若和卓远航的目光都移向窗外,越过一中茂密的树冠和高耸坚固的围墙,远远能够看到一个缩小的红色楼顶,那是三中的教学楼。

　　“其实……三中离我们也没有很远。”卓远航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

　　当年的那些事,个中缘由也只有他与程然才能清楚。

　　走回广场的路上,三人意外地从交谈的路人口中听到了一个熟识的名字。

　　“就是她啊!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呢!”

　　“你们还记得啊？”

　　“当然啦,沈曦妤,当年那可是风云人物啊!我们班的那谁还跟她混过呢,是她小弟!”

　　“啊,真的假的……”

　　崔姚安若听了几个女生的话,脸上有些僵硬,笑了笑对两人说:“曦妤的名气真大呢!到哪里都能听到她的事情。”

　　就连这跟她毫无关系的校庆典礼上,就连这独属自己和程然的回忆,她也能来客串一下。

　　很快崔姚安若就明白了这所谓的“客串”。

　　她的话语音未落,卓远航突然指着前面“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程然的眼神也随着卓远航的手指望去,只见广场一隅一个穿着水蓝色小短裙的女孩正面带微笑站在那里。

　　她的旁边有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男子的面前赫然就是一中的校长,校长双手拍着自己的啤酒肚,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都笑出了褶子,三个人显然是在说些什么,正聊得开心。

　　“我靠,曦妤也太牛了,居然认识我们的校长!”卓远航一阵吃惊,看远处的沈曦妤伸手拂了拂耳边的秀发,头恰好侧了过来,他赶忙挥手,让她看到他们。

　　沈曦妤的目光刚好被卓远航挥舞的爪子吸引,随即也看到了他身边的程然和崔姚安若。

　　程然只看到她回头对校长和那男子说了些什么,男子也随着她的话往这个方向侧了侧头,仅这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便让程然认出这就是那日接走沈曦妤的男子。

　　沈曦妤向校长点点头致意,转身要走过来,男子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又对她说了句话,沈曦妤听后点点头,便向他们走来。

　　“曦妤,厉害啊!那个是穆远吧？”显然卓远航也想起了在倾城佳人看到两人曾交谈过。

　　“他是我们学校请来致辞的嘉宾,我……闲得无聊,所以过来看看。”本来她下意识想说“我是陪他来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今天一早,穆远就开车来到了穆家。沈曦妤睡了个懒觉,打着哈欠下楼吃早餐时,就看到穆远坐在沙发上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也不知他与穆叔叔说了些什么,穆华盛就乐呵呵地放了人,然后她便迷迷糊糊地被穆远带走了,跟着他来了一中校庆。

　　崔姚安若看着面前高挑纤瘦的沈曦妤,并没有表现出那天在她家的冷脸,却也没有主动打招呼。倒是沈曦妤很主动,“嗨安若,好久不见了。”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还未展开,便被主席台上校长热情洋溢的声音打破了。

　　校长拍了拍话筒,底下立刻静了下来,他拿出准备好的演讲稿,戴起脖子上挂着的老花镜,进行致辞。

　　没有想象中的长篇大论,校长只是简短地对各方人表示了感谢,便把演讲的话筒让给了特殊嘉宾。

　　“下面我们以隆重的掌声欢迎我校今日特邀的嘉宾,穆氏集团的掌门人穆远先生来为我们作致辞演讲。”

　　穆远步伐沉稳地走上主席台,英俊的脸庞和颀长的身材让台下的女性都开始激动地窃窃私语。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对着台下礼貌地弯了下嘴角,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在沈曦妤身上时,略微停留了一下。

　　沈曦妤看着台上的他,眉角竟不自觉地挑了一下,他刚刚的表情是笑么？在外人的面前,沈曦妤还真是从未看他笑过,整个人就像座高冷的冰山。

　　不过……她还真看过他的笑,私底下。

　　穆远沉厚磁性的嗓音安抚了广场上的躁动,沈曦妤竟不自知沉入其中。一旁的程然看到台上台下两人间眼神的互动,轻轻地垂下了眸。

　　显然穆远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用他爆棚的男性魅力征服了现场所有的女性,下台时沈曦妤旁边的几个女生手掌都要拍肿了。

　　不过令人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多做停留,与台下的校长交谈几句,便离开了广场。这让很多女性同志们都失望地叹气,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恨不得跟上去。

　　沈曦妤看到穆远走远,觉得自己也该跟过去了,刚才穆远拉住她的手腕,告诉她待会在学校后门等他。

　　沈曦妤刚刚表现出离开的意思,早已在一旁看懂两人约定的程然忍不住抬起手抓住沈曦妤的肩膀,动作之急切好似她下一秒便会消失一般。

　　卓远航适时地拉住崔姚安若的胳膊,对她低声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说着便不由她拒绝地将她强行带走了。

　　沈曦妤迷茫地看向程然,眼神里却多了丝慌乱,她似乎知道程然抓住她目的为何,却又害怕他会说出来。

　　而程然,放松了按住她肩膀的力度,却也只是叹口气轻轻地问道:“你要去找他？”

　　“嗯。”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实话实说。她知道程然一早就认识穆远,也当着他的面和穆远走过。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程然这话问得犹豫。

　　沈曦妤咬咬唇,这要让她怎么说？父亲故友的儿子,还是前男友的哥哥？

　　还有那个到现在她也没弄懂的吻和后来的拥抱,那代表了什么关系？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希望程然对她死心,但她内心里又极度害怕和穆远扯上关系,她该怎么说呢？

　　“他……他父亲与我母亲是旧识,他父亲托他照顾我。”沈曦妤如此答道。

　　而程然,却不像往常那样温暖体贴,他追问:“你是那么独立的女孩子,你不需要他照顾你不是吗？”

　　“只是不想冷了穆叔叔的心意,现在这样也只是为了让他安心。”

　　“……好吧。”程然沉默了一会儿,却也只说出这两字。

　　沈曦妤深吸口气,拿下轻轻搭在她肩上的大手,握住,一双水眸看着他,“程然,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的心意……你也应该清楚。”

　　我已经拒绝你了,就别让自己再去受伤害了。程然,我真的会心疼。

　　程然颓然抽出手,眼神看向地面,不经意扫过沈曦妤脚上的名牌小凉鞋,带着失落的声音:“去找他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沈曦妤不忍想说些什么,却最终狠下心转身离去。程然抬起头,看着那一抹水蓝色的身影远去,发出了似是安慰自己的轻笑。

　　沈曦妤平时的生活水准比一般女学生要高一点,吃穿上都有些讲究,但她很低调,喜欢买一些小众轻奢的牌子。程然也是刚刚才注意到,沈曦妤今天身上穿的裙子,脚下的凉鞋到她手上拿的小包都是十分奢侈的国际名牌。

　　作为男人的直觉,他知道那些应该都是穆远买给她的。他不会认为沈曦妤拜金,他早知她不是那样的人,他在意的是,他心目中那个独立孤僻,老是把自己和外人划分的清清楚楚的小女孩就这样接受了那些昂贵的好意,若不是把穆远当作自己人,信任他熟悉他,又怎会毫不客气地接受呢

　　他还记得当初他送了她一条面试的裙子,拯救她于水火之中,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沈曦妤都吵着闹着要还钱给他。那时的他还很享受沈曦妤每天跟在身后的“纠缠”,现在再想起,竟也徒增心酸了。

　　所有人都在广场听演讲,沈曦妤顺着小道走到学校后门,穆远的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有没有让你等很久？”沈曦妤上车系好安全带。

　　穆远启动车子,淡淡道:“没有,刚打了个电话。”

　　“哦。”看穆远好像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沈曦妤掏出手机开始刷网页。

　　穆远手握方向盘,轻轻一瞥旁边的人,嘴角勾起笑,“走,去你学校看看。”

　　“啊？”沈曦妤惊讶地抬起头看他,“去我学校做什么？”

　　“重新感受了一下高中的氛围,不想回母校看看么？”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沈曦妤小声嘀咕,却也没有反驳他。

　　知晓这女人的小性子,穆远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车头调转,直接开向三中。

　　相比较人潮涌动的一中,三中可谓用冷清萧然来形容了。既不是什么特殊节日,又恰值新年学生放假,大半个学校都空了。学校里只有高三补课的学生,和趁假期翻修学校各处的施工队,偌大的校园里竟一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穆远的车开到校门口,被栏杆挡住,守卫的大爷一看是陌生车辆便没有放行,起身走过来确认车内人的身份。

　　沈曦妤连忙把车窗放下,对着大爷露出了甜甜的笑。

　　门卫大爷一看到沈曦妤笑盈盈的小脸,“哟”地叫了一声,眯着眼说:“闺女,你看着……啧,咋这眼熟啊!”

　　“大爷,您不记得我啦？”

　　“我想想我想想,大爷老了,记性不好……哎呦!你是曦妤那孩子吧!”

　　“是啊,大爷,我就是曦妤啊!”沈曦妤似乎一扫刚才在车上的郁闷,心情很是愉悦,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你这孩子还想着回来看看？”

　　“对啊,我想念这里了嘛,大爷,放我们进去吧!”沈曦妤嘟嘴卖萌,摆出一副小女儿撒娇的姿态,她知道中学不比大学,一般是不让外来车辆进入的。

　　门卫大爷眯着眼透过车窗看了看沈曦妤旁边的穆远,穆远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大爷一脸笑意地回应,“呵呵,行啊,等着,大爷去给你开杆!”

　　“谢谢大爷!”

　　大爷开了杆,回到门卫室一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豪车缓缓驶入学校。望着远去的车尾,抿了一口暖水杯里的热茶,点着头感慨道:“那么个小姑娘,说长大就长大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