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分家与门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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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石明远如往常一样早早出了门。
四周的天地如笼着一层青纱帐，朦朦胧，夜色仍未散尽。石明义挑着担子闷头往前走，与石明远拉出一段距离。
“站住！”石明远厉声呼喝一声，“你与渺渺之间出了什么事？”
从昨儿午时起，这两人就不对劲。石明义经过这些日子对夏渺渺缓和了不少的情绪陡然又尖锐起来，甚至比夏渺渺初来时更为严重。石明远熟知石明义，这种避而不见，吃饭都要别开脸的态度，不如以前那般理直气壮反而有点心虚。而夏渺渺则愁眉不展，人也沉默了，带着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神伤之色。
石明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你自己去问她去！”
石明义确实心虚，但是她昨天偷偷激了夏渺渺几句，看他哥没有直接发作他，想来是那几句起了作用，夏渺渺不愿向他哥告状，让他轻瞧她。
石明远轻哼一声，拦住石明义去路，双目隐隐含怒，与石明义对视。而石明义只与他哥行了个对眼，就吓的脸色惨白，本能的撇开了目光。这更加证实了石明远的猜测，当即皱眉道：“你做什么惹的她这样难过？”
言由心生，石明远心中觉得错在石明义，不自觉就带着一些不满的情绪。石明义本亦觉得自己当初说话欠妥，夏家的所作所为他瞧不上眼，夏渺渺来的也蹊跷，但是这女人每天为他们家的吃食操心，帮他们缝补衣物，还会担忧他们会不会被暑气所伤，会为他的痘症采草煎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也是承她的情的。
可他哥如此严厉的口吻，顿时让他涌起一股不平。虽说他不对，难道夏渺渺就全然不错？他又不是空口白话，说的桩桩件件，皆是夏渺渺所为，何曾有半句冤枉？即便是他捅出来惹的她不开心了，也是她自找的！
对，本来就是她的错！
石明义自以为想清楚了其中关窍，义愤填膺道：“外婆送的白面，非年非节她就拿出来吃了。家里存来祭祀用的油，她竟然拿来煎鱼炸虫子。这样败家的女人你还要护着，还为了她斥责我？！”
石明义回想起幼时与他哥相依为命，冬天里跟蛇蛙钻洞一样在家里不动弹，为了省些柴火，将他拢到怀中，身上披着被子，时不时掰一块玉米面馍馍喂他，他哥哥却一整天都难得吃上两口。
有一年他哥体虚受了寒，浑身发热，哆哆嗦嗦将家里的大半粮食全做了饼子，笑着跟他说每天吃多少，吃完了怎么办，就像交待后事一般。他还不懂生病的意义，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哥的心情，吓的大哭起来。他哥却笑说：“哭什么，我这样，你正好可以暖一暖，等我没热气了，你就把我衣服扒下来披上，去找三婶子。可记住了？”
就是这样把他当命根子一样，命换命也舍得的哥哥，如今为了一个来他们家不足一月的人责难他！
石明义委屈的话说到后头，如哭泣一般带上了颤音。
石明远放软了态度：“她以往锦衣玉食样样不缺，我却连点白面连点油都不能让她吃上，是我亏欠了她。”
石明义想说，他们村、附近村不都是这样的么。却听石明远继续道：“等冬闲的时候，你去点劳役，我去镇上找些活儿干，若是不成，就去凿山。”
石明义猛然一惊，石山村，这名字不是因为这里的大部分村民都姓石。恰恰相反，这名字得来是因为村子西面的石山，就连石山村人的姓，也源自那座山。
石山村的住民大部分都是石匠的后代，那座石山曾经是他们祖祖辈辈刨食的根基。石匠苦，又重又累不说，早些年地龙翻身，坏了地脉，打那之后石山就不稳了。动静大些便常有坠石或者山崩。如今再无人敢进石山，村里人打些石捣石磨，都是在山边上捡些碎石来用。
而石明远竟然想要入山？！
“你不要命了？！”
“靠村子的东面和南面被凿的陡峭一些，北面和缓，我就在山边上，应是没有问题。况且我腿脚灵便，出不了事儿。”
石明义急道：“村里头又不止你一个腿脚灵便的，你见他们何时进过山？哪怕是北面也是去不得的！！你为了这女人当真连命都不要了？”
石明远笑笑说：“总得去试一试，不为渺渺，单说你，年纪也不小了，翻过年就可以娶媳妇了，咱们得准备点聘礼不是。”
石明义结巴道：“我，我自己，会攒！不用你操心！”
说话，丢下石明远快步走了。
石家一排三间房子，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房。外又左右加盖了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堆放杂物。呈左右对称的“凹”字型。虽紧巴了点，勉强来算，石明义娶媳妇也是住的下的，可如今看夏渺渺与石明义之间疙瘩颇多，只怕将来住在一起，反而不如分开来偶尔见上一面，不牵涉过多厉害关系，来的亲热。
他们这里的习俗，门槛代表着传承。一段经历漫长岁月，划痕叠着划痕，磨损严重的的门槛，意味着这一家香火绵延不衰，是极其体面的事情。好些人家说亲，首先就要看门槛。
分家，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买门槛。得攒钱买一段好木材，才经得起岁月的洗礼，子子孙孙的踩踏。才能支撑着一家子，一直一直走下去。
分家或许对于石明义来说难以接受，对于石明远而言，却是他完成了母亲的遗愿，将弟弟养大成人，足矣顶立门户；却是他们这支开枝散叶的好事儿。
不过这些事，还是暂时不要让明义知道了罢，免得又闹起来。
哎，尝听三哥抱怨，说夹在母亲与媳妇间左右不是，没想成，如今他夹在弟弟与媳妇之间，有了同样的感受。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日头出来了，天地间轻纱般的晦暗如胀鼓鼓的气球，被阳光一戳，轰然破碎，散的一干二净。石明远挑着河水几个来回，忽听到远远传来呼喊声。凝神一看，田埂上唐六婶健步如飞，一边往这边跑，一边朝他招手。
“明远呐，你赶紧回家去！你外婆来了，正在你家哭闹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7，分家与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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