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外婆和嫁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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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夏渺渺照例起了个大早，准备了一家人的饭食，打着呵欠将两兄弟送出门，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日子过的，天天他们还在吃晚饭，鸡都已经进笼子蹲着不动了；早上做一堆活儿以后，鸡仔子们还不见出笼。人说闻鸡起舞、鸡鸣而起，都是用来形容人勤奋的，他们不等鸡起床就干起活来又算什么？
夏渺渺多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顶多晌午过后，太阳炎热不适合出门才眯一会儿。但是昨晚辗转反侧，直到听见石明远起床的动静，也没睡着。做饭的时候头都晕沉沉的，盘算了下今天要干的事儿，觉得不差这点功夫，这才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睡下没有多久，依稀听到院门开合发出的吱嘎声，夏渺渺以为是石家兄弟回来拿什么的农具，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堂屋的门也被打开了，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夏渺渺还没来得及睁眼，耳朵就先感受到了一阵疼痛。
“好你个夏渺渺！你家男人下地干活儿，你竟然敢躲在屋子里睡大觉！！”
夏渺渺就这样被人一手拎着耳朵扯下床，一路拉到院子里，被掼在地上。她抬起头来，这才看清那人模样，诧异的喊了一声：“外婆？”
林二婶子从石明远的外婆进村开始就有点小兴奋。原因无他，石明远的娘亲是石外婆最疼爱的小女儿，对石明远兄弟俩也护犊子的厉害，夏渺渺的那些事儿是她刻意传去临村的。这会儿石外婆风急火燎金刚怒目的进了村，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她早看夏渺渺那狐媚秧子不顺眼了，什么农活儿都不干，去田里还穿着一幅轻罗攒花裙，不像是送饭的，倒像是勾人的，勾的他家男人吃饭的时候老往石明远田里瞥。
哼，一看就是不守妇道的东西！
她没跟着石外婆，另选了一条路，佯装不知的往石明远家去。她是什么样的性子这附近村落的人再清楚不过，一见她脸上笑的舒畅，唐六婶哼了一声，对石占道：“一看她笑的这般得意，我心里总不得劲，你先干着，我去瞅瞅她又做什么妖。”
石三叔埋怨道：“你管恁多做甚？反正她如今是不敢欺到你头上。”
唐六婶啐了他一口：“呸！这村里全是咱们姓石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她欺负谁也不成！”
等到石明远得信赶回来，院子里已经鸡飞狗跳。
院外围了一群村民，也有劝的，只是外婆教训外孙媳妇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没人敢拦。
夏渺渺抱头趴在地上，这老太太一脸菜色，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像稍微使点劲就能把她掀倒。这样的老太太放在过去就是赫赫有名的凶器，倒在路边扶不扶是长盛不衰的话题，没想到力气却大的很，压在她身上如一堵山一样，教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干瘪的老太太压在地上，夏渺渺又是羞恼又是气愤，辩驳的声音却完完全全被石外婆的大嗓门盖了去。
一身浅色的素云沾染了尘土，发髻也散开了，没来得及打理的鸡毛鸡粪粘在上面，好不狼狈。石外婆骂骂咧咧，手执一段荆条，挥舞的时候甚至能听到些微的破空声，每每落在夏渺渺身上，她就沉默的哆嗦一下。
石明远看的心疼，大跨步上前握住又将落下的荆条，将她挡在身后：“姥姥。”
石外婆气的压根没注意石明远回来了，闻声一愣：“你怎的回来了？”
见石明远想把夏渺渺扶起来，便不乐意了：“这事儿你别管，该干嘛干嘛去，我替你早死的娘，教训教训这小娼妇，免得她见你厚道，就不知道什么是天什么是地了。”
石明远压低声音劝到：“姥姥，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吧。”
“说？”石外婆叉腰哼笑，“你们爷们不懂，有些事儿得狠狠的打一顿，她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才会长记性！”
“姥姥！”石明义也回来救场了。
相较于沉闷的石明远，石外婆心疼石明义出生没多久就没了娘，再加上石明义嘴巴甜，会撒娇，自然更喜欢石明义一些，当即换下凶恶的晚娘脸，换上慈祥的笑容。
“哎哟，明义怎么也回来啦？”
石明义摇摇头：“姥姥，你怎么来了，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石外婆佯怒轻敲他脑袋：“你就不想姥姥，光想姥姥家的吃食了。”
石明义嘿嘿笑着，扶着石外婆往里头，抽空偷偷对他哥挤了挤眼睛。
四人进了堂屋，外面的人渐渐就散了。石明远将夏渺渺扶到凳子上，转身想去给石外婆倒杯水，石外婆不满道：“娶了媳妇的人了，这些活儿还要爷们动手吗？”说着，眼刀子就往愣神中的夏渺渺那边飞。
石明义偷偷捅了捅她，她才回过神来，慌忙站起来，几片鸡仔的绒毛从发间飘落下来。
石外婆咳嗽两声，这模样去倒了水她也喝不下。便喊住她：“算了，你坐下吧，今天咱们就来说道说道，若是你不喜欢这家，还指望着锦衣玉食，那我就做主让明远休了你，你自去走你的阳关道。若你还想在这个家待下去，就老老实实收起大小姐的架子，相夫教子，守好本份。”
“姥姥，先让她进里屋换身衣服吧。”
石外婆一瞪眼：“就这样吧，嫁了人的姑娘，何必打扮的像个天仙。”
“听说，你到如今也没下过地？”
石明远忙说：“屋外菜地是她照看的，每日三餐，浆洗衣服，旁的杂事儿，都是她在做。”
石外婆皱眉道：“这些事儿本来就该她做，花的了多少工夫？”
“她初来乍到，身子骨又弱，这些事儿没做惯，手脚慢一些也是应当的。近来阿弟痘症犯了，瘙痒难耐，她前阵子为这事儿想了不少法子。”石明远说话声音低沉，不疾不徐，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虽是真事，可石明义不高兴他哥拿他当筏子，而且，那夏渺渺就熬了一种汤水，哪里是想了不少法子？石明义只觉他哥被夏渺渺带坏了，都会说谎了。
石外婆却听说夏渺渺会为家里人打算，颜色稍霁，拨开石明义后襟，见石明义年年都发的热痘果然好了很多，满意的点点头。
“我记得涵哥家的小淘也有此症，一会儿姥姥带些药草回去吧。对了，渺渺还搜罗了一些防治暑气的草药，这些天我跟明义喝着确实比往日松快许多，外婆也一并带些回去吧。”
石明远这番话如愿搔到石外婆痒处，石外婆脸色越发和缓了，嗔怪道：“说的好像姥姥我专程是来打秋风的一般。”转头对夏渺渺道：“你不下地也就罢了，在家也好，安安心心养阵子身子，好给石家开枝散叶。不过你有没干重活，怎能跟下地的汉子一样吃三顿，汤汤水水，早晚进一点，尽够了。”
石明远笑道：“姥姥误会了，实在是她身子弱，我想着先让她吃好些养养身体，以后也好给我搭把手，才做主让她跟我们一起吃的。”
一说到吃些好的，石外婆就想起她送来的那小半袋面粉，忧心道：“听说，我送来的面粉，也叫她给吃了？”
石明远道：“也不全是她吃的，我与明义吃的更多。”
石外婆听他这么说，心道看来石明远是真喜欢这小丫头片子，叹口气道：“也不是姥姥我刻薄，只是咱们这一年到头拢共这些收成，花销的地方却到处都是，你带着你弟过了这么多年能不清楚吗？若是有多，吃也就吃了，可现在这些吃了，往后她怀了身子再想吃，怕就不容易了。今年的光景眼瞧着就不好，收起来的粮食怕是吃不到明年秋啊。”
“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咱们庄稼汉，就得随了咱们庄稼汉的日子。”说着说着，石外婆又觉得夏渺渺不好起来，实在不像是乡下妇人，不如早早休了去，另娶个安生会持家的，便胡搅蛮缠道：“她当初一块布头都没带进石家，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连嫁妆都没有，早感恩戴德，吃糠咽菜也如意了，她却还要吃白面。我不管，我的白面是要给我未来曾外孙的！”
石明远笑道：“这事儿怪我，最近农忙便忘了与姥姥说了。渺渺家路途遥远，家中又因事不能来送亲，怕她一个女子孤身带着许多嫁妆会遭歹人惦记，便折了银两带来。渺渺还说感激姥姥这些年对我们两兄弟的照拂，让我送一些过去，一直耽搁了……我这就去取……”
石外婆忙拉住他的手，有些讪讪：“不忙不忙……”
乡下嫁闺女，几十挑的东西也只是摆个面子，值当不了多少。她只以为夏渺渺一件没有，是彻彻底底的穷嫁，哪里能想到人家是带了银子上门来的。听石明远这口气，带的怕是还不少，才想连舅家都接济。
哎哟，曾听闻大户人家嫁女儿十里红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嫁妆，夏家，也差不了多少吧？
石外婆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银子还是一次她去药店，见高家的下人去买人参，拳头大的银锭子摆在柜台上，闪的她眼晕，愣是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
皇商是什么概念，夏家有多少钱，一辈子得嚼用多少，哪里是她连一数到百都办不到的乡下村妇能算明白的。
哎哟，刚刚她还念叨着夏渺渺吃了她曾外孙的白面，恐怕以后她曾外孙天天都能吃他娘亲的白面哟。
石外婆有些难为情，又顾及长辈的架子，犟嘴道：“就算是金山银山，不会持家，早晚也败了去。”
石明远笑着应和：“姥姥说的是。”
“既然她有银子，又入了石家的门，你就别不好意思用媳妇钱。看你们这房子，在屋里都能见青天了，赶紧修修吧。要我说，泥砖到底没青石好，你瞧你三叔家的，住了多少代了，一直没走样，你们也修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外婆和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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