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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相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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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再进去,如何保证自己脸上不会露出胆怯的情绪。我捏了捏手里的瓷瓶,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敏沁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平时她都是跟我并肩而行。我回首看她,脑袋耷拉着,脚上步子沉重,踢着草皮多走一步好似都有人拖着一样。
我实在看不下去,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一会憋在心里别憋出毛病来。”
得到我的特许,敏沁两三步跨到我身旁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秦院判,可是,可是四阿哥如此待你,你现在为着他说了几句真心话,就吓得看都不去看他了,是不是太冷血了些。”
我反问道:“所以你认为我该进去,对他嘘寒问暖,关心倍至,最好还能亲自照顾,才能报答他的舍命相救?然后继续给他假象,让他怀抱一个毫无希望实现的心愿?”
敏沁不服道“那你现在不闻不问,也不是对一个恩人该有的态度。就算是一个普通朋友你也不应该这么绝情。”
我道:“报答有很多种,不是我非要亲自去看,去照顾才能体现。我和他之间现在保持一种合适的距离和分寸感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敏沁把脸侧到一边不再理我。我知道她不赞同我的做法,嘴上又说不过我,心里憋着一口气,脸色垮的很难看。
我伸出手指往她腰上一戳,她终还是怕痒,绷不住脸色,似笑非笑的回应我:“你说报答有很多种,你现在选哪种?”
我摇头叹了口气,看来如果我对胤禛不做出任何表示,这丫头不会放过我:“四阿哥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了,让你这么维护着他说话。”我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也没要敏沁回答,于是接着道:“我记得来时你认为草原天气寒冷,多带了很多新絮过来。刚才我看胤禛躺在床上背上的垫子很薄,硌的他很不舒服,躺的难受。回去你就拿那些新絮给他做个靠枕吧。”
敏沁得令,立刻喜笑颜开:“就只做个靠枕,要不你再给他绣个名字。”
我道:“我不会。”
敏沁瞬间愣住,难以置信,惊讶,疑惑的表情在她脸上纵横交错:“你不会!!”这三个字说的极其高亢。
我知道可能说漏嘴了,立即补充道:“我是说我不会给他绣。一会你去太医那里找些活血化瘀的中药,川穹,红花,白芷放到靠枕里就行了。”
敏沁神色终于松软了些:“我就说嘛,你的手艺可比我好了不知多少倍,怎么一下说自己不会。枕头里面放中药,还是你想的周到些。”
我无奈的笑道,要不是为着你,我才不会去做这些自扇巴掌的事:“你送过去的时候,交给下人就好,嘱咐一下每次用之前最好加热烘烤下,里面的中药才能发挥功效。”
这潦草的交待几句更是让她按捺不住激动,摩拳擦掌的就想先走。我道:“你不陪我回去了?”
她道:“你认识路的哦,我这赶紧去领药回来做好靠枕给四阿哥送去,也好解他的相思之苦。嗯!温暖的靠枕,我看四阿哥要暖到心里去了。”
敏沁自顾自说话,已经离我而去了。我这在原地左右一想,跟我直接把手里这瓶药交到下人手里有什么不同,还不用费那么多心思。果然还是让这个小丫头绕进去了。
回营一个人也百无聊赖,我调转步子还是朝信使官那里去了。自己亲自去守着,万一今天下午有信呢。
在信官那里儿,我还是守了个空。越没有秦峥的消息,心里越是惴惴不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回去的路上我已经在盘算如何跟康熙告假,提前回京了。反正现在我也是在养伤,这个秋狝已经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了,风头也出够了,再留在这里意义不大,反正以后要是想来,也可以跟秦峥一块儿来。就以回京养伤这个借口跟康熙告假,是最适合不过的。
不知不觉已自己走回营帐,但我万万没想到在帐门外居然碰到了一个熟人。一个还在一天前嘲笑我名不正言不顺的人,一个巴不得我狩猎输的灰头土脸的人,一个等着看我笑话的人。
我心里暗自冷笑了一番,自然的脸上带着官方的笑脸迎了过去:“八福晋这样候在我帐外,可是找我有何事?”
我故意有些明知故问。
这突如其来从她身后冒出一句,显然吓了她一跳。
前日扇她的痕迹仍在,可见当时我是使出了多大的力气。而她当时硬生生的受了,也是有骨气的。但现下来找我,我还真有点摸不清她的来意。
她缓缓开口道:“那整日跟着你的敏沁呢?”这句话问的,看似漫不经心不着边际,但我知道她是经过了多大的心里斗争才找到这句开场白。
我笑嘻嘻道:“我差她去帮我办事了。你在这个时候过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问我身边的人去哪里了吧?”
尔岚早已没得当初的桀骜和傲气,说话的语气都降了一个调:“自然不是,我是有话跟你说。”
此时天已渐凉,秋风扎起,吹的我已有凉意:“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话可说吗?你从来都是只动手就行!”
她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但又在瞬间把这难看压了回去,恢复了刚才谦卑的样子。
我道:“回去吧,我不想跟你谈。”
逐客令一下,她再也是绷不住了,一双杏眼被泪水包裹:“我想求你别让八阿哥休了我!”
我本来说完那段话已经提脚往帐内走,但她这句硬生生的让我刹住了车。她用了求这个字,这是降了自己多少的身份啊!我因着对她的恨意,刚才一直没有正眼看她。这时我才认真打量她,脸上因为被我扇了两耳光,左右对称的微肿,眼睛虽然含着泪水却黯淡无光,眼眶下那长长的一圈黑眼圈出卖了她的憔悴,脸上的泪痕横七竖八的交错着,显然不止哭了多少回了。这才时隔一天,那里还是之前那个光彩熠熠的八福晋。
尔岚已经被这秋风吹红了鼻头,吸着气道:“和硕公主我们可否进帐坐下来心平气和的慢慢说?”
我点头让了她们进去。
帐内下人早已准备了火盆,温暖异常。来者就是客,我自然命下人奉上热茶糕点好生招待。
尔岚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此刻她吃什么怕也是味同嚼蜡。我也没催她,只等她先开口说话。
良久,她才把手里小小的一块糕点吃完:“你可否叫八阿哥别休了我。”
我倒不惊讶她能说的是这个,于是慢条斯理道:“你倒是有勇气也有脸皮说的出口?”
“我知道来求你是下下策,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阿玛也不帮我。胤祀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任凭我怎么求他也没有用。”
我不为所动,坚定的道:“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我不想掺和的。”
“可你不掺和也已经掺和了。”被我一口拒绝,尔岚开始口不择言了。
我冷目扫过去,不怒自威的盯着她道:“你若再敢在我身上妄加一条,我会让八阿哥立刻休了你。”
尔岚自知现在得罪我不得,立马赔礼道:“是,是,是我不会说话得罪了你。你已经赐了婚,自然不能轻易掺和别人夫妻的事,当然要为了秦院判的名声着想。”
见我脸色有所缓和,她接着道:“我自小就认定了胤祀是我夫君,只是刻在我骨子里的认知。若今后不能再做他的福晋,我便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道:“从小就定了八阿哥是夫君?我怎么听说是你们婚前不久在什么宴会上见过一面,才对他一见倾心的,想方设法把自己嫁给他。”
我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尔岚见我主动提及,立刻娓娓道来:“和硕公主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我九岁那年,春日的桃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瓣随着微风的吹动,下了一场桃花雨。孝庄太后见此美景,便邀了各臣子带子女进宫同皇子一同欣赏这桃花雨。其实我们都知道欣赏是假,为着皇子挑选今后的良伴是真,所以我精心打扮了一番。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八阿哥,我们在一草地上一块放风筝。可不知怎么我的蜻蜓风筝竟然和八阿哥的燕子风筝线缠绕在了一起,两只风筝歪歪斜斜的在空中打了几个圈以后,便落进了湖里。众人见我们的风筝缠绕着掉进了湖里当然要来嬉笑逗弄一番。我记得还是十阿哥说:‘风筝都能缠在一起,我看你们也能成对了。’”
她说到这里,我心中一阵好笑,这十阿哥当真是无风不起浪啊,谁能料到他话能成真呢!
尔岚继续道:“有十阿哥这句话,周围众小孩和皇子们当然更能起哄。四阿哥道:‘老八,看你的媳妇老天爷给你选好了。到时我们就等着喝你喜酒了。’”
想不到胤禛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跟现在这刻板严肃的人完全不一样啊!
“我被臊的红了一脸,只能不停的来捂她们的嘴,让她们别笑了。八阿哥则说:‘那我不得谢谢老天爷啦!’我们一群人嬉嬉闹闹,很快便将这件事忘了。可是我从那天起,就把八阿哥牢牢的放在心上。每每只要有八阿哥参加的宴会,我都会央求阿玛把我带上,回来以后便缩在被窝里细细回想在宴会上看到八阿哥的一切,他是怎样让人如沐春风,跟其他皇子宾客是怎样的侃侃而谈。总之他的一切一切都让我如痴如醉,我的眼睛视线,只要他在场我根本就挪不开。我以为,以为他会记得小时候的承诺,长大以后会亲自向皇阿玛请旨赐婚。可是在成婚以后,我向他求证时,他才说他根本忘了此事。”她说到这里,双眼又蓄满了泪水,那些委屈不甘此时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一脸无辜,问道:“八阿哥对你的态度,之前那么多次聚会你都没有好好的问个清楚?”
她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一时间竟然接不住我的话,低下头思考。
我顿时觉得无语:“难道你们从来没有私下达成过协议,或者是请你的什么尚洛菱或是清皖去问过一下胤祀。就凭自己的妄自揣测,便断定了胤祀记得你们的玩笑,你们俩心心相许。荒不荒唐啊?”
气氛尴尬了良久,尔岚才支吾道:“在遇到你之前,八阿哥从来也没说不娶啊!后来在成婚之后我才晓得,以前旁人每次逗我们俩,拿小时候的事回忆起哄一番,他都只是一笑置之,原来都是为了给我留脸面没有当众拒绝。若是知道要闹成今天这局面,我宁可当初八阿哥能不留情面的拒绝我。”
“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哈!”我忍不住冷嘲热讽一顿。
“其实早知道,我还是要嫁的。终日陪在他身旁的是我不是你,万一他不爱你了呢?”
我装作没听到她这句,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在你眼里我可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么?”
尔岚应该是听明白了我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张了张嘴,呐呐道:“但秦院判是!”
“八福晋,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每次都把我赢的死死的。秦峥他善良,不代表我也要跟着不分原则的帮助三番四次的要我性命之人。”其实我心虚,若真是秦峥开口跟我说呢,我怕也会为了他放弃我的原则。
“不是我赢你,你能让胤祀爱上你,你已经赢了。我只是推己及人。秦院判良善,自然也希望自己所爱之人也拥有菩萨心肠。你爱秦院判,就像我爱胤祀,当然也巴不得自己能在所爱之人心中毫无瑕疵。”尔岚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们之间打感情牌,再把对方揣度的多透彻,你都不可能为着这些帮我。可我知道,你一直在等秦院判的回信,每次去驿站你都空手而回。得不到他的消息让你坐立难安,我可以帮你送一次信。”
尔岚抛出的交换条件确实很诱人,我强压住内心的雀跃,平静道:“你如今都自身难保了,我如何能信你?”
尔岚道:“若我不能为你办到,便自己立刻让胤祀休了我,且生生世世不能与他结为夫妻,视我为仇敌。”
话说到这份上,我不选择相信她,好似也没有别的方法能得到秦峥的消息了。
权衡利弊之后,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信你。就算没有他的消息,我也不慌于此刻。我不是任由你牵着鼻子走的狗,现在是你来求我,还能厚着脸皮来跟我谈条件。我说过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我不会掺和。”
再次下逐客令,我是真没精神和她耗了。
尔岚没想到我会再次拒绝的那么干脆,仍不死心的道:“你不怕秦院判他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冷血的女子而失望吗?”
我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从认识我的那天就知道,我也从来没有半分隐瞒我的性情。若他因为这事便减少对我的爱,你未免也太小看秦峥了。他虽然有时软弱良善,但在遇到道义真理面前他从来不会退却半步。若他知道,我之前在你这里吃了那么多次亏,只会使得他双脚像钢铁那样坚固的站出来保护我。”
尔岚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那眼神像是从来没有见过我一般,像要把我看透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