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寡韵》米清

56、预备

　　尔岚在我这里并没有如常所愿，我不知道当她失魂落魄回去以后要面对怎样的局面，但一切的因果都是她咎由自取造成，我没义务为她善后。

　　以前她如何迫害我，我也下过要如何如何狠心报复的念头。但自始至终我都只是想想，从未真的着手去做过。一是我懒，二是我觉得自己始终还是受了三十多年正统教育，思想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人，没必要去和这些思想封闭，观念狭隘的古人计较什么。只要我还活着，她没能真的把我怎么样，自身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害就由她去吧！说到底，我自身还是带了比她们更多的优越感。

　　唯有指望她此番回去，胤祀能心软。两个还能做个表面客气的夫妻。

　　清晨，我被一阵细碎的翻找声吵醒，眯着眼睛使劲睁开那重如灌铅的眼皮，原来是敏沁在轻轻收拾帐内的杂物。

　　她见我醒来，在架上抄了一件晨衣给我披上，歉意道：“我已经够轻声了，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昨夜你是回见了什么人吗？”

　　我坐直身子，把晨衣拢紧了些道：“昨夜尔岚来了？”

　　敏沁问道：“八福晋来做什么？你可有吃亏么？”

　　我把昨夜她来的目的简单的跟敏沁说了一番。敏沁咬着嘴皮问道：“你可有答应她？”

　　我摇头：“当然没有！你认为我应该答应她？”

　　敏沁道：“不是，只是觉得这很公平。你对恩人，仇人一视同仁。”

　　她这话我听得心里不舒服：“你这是在讽刺我？昨日我不是吩咐你去太医那里拿材料，怎么到我睡了你还没回来？”

　　敏沁道：“我在路上碰到十二阿哥了。”

　　这么说，我一下来精神了，这一听就有故事，更把耳朵竖起，双手搭在她手上问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敏沁道：“也没什么？他问我怎么单独一个人要去哪儿，我只有如实相告。然后他又问我你的伤势，说是今日要来看你。”

　　我见她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着急的问道：“然后呢？没有了吗？”

　　“没了。”

　　就完了！！

　　“你们没有多聊两句，比如说你也问问他，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我简直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场当导师。

　　“我不敢。”

　　我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的背过去了，连连摇手道：“算了，算了，等今日如果他来了，我再好好的撮合撮合。”

　　我又想起一事：“你赶紧把靠枕做好后送过去。我想跟皇阿玛告假提前回京。”

　　敏沁应了，我倒头又缩回被窝想睡，对她道：“我再眯会，到中午时叫醒我，陪我去皇阿玛那里。”

　　我觉得我还没睡多久就被敏沁叫醒说是已经中午了。连着早餐和午餐都没吃，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在我填肚子的空隙，敏沁把做好的靠枕递过来让我瞧。她选的是深棕色的布料，入手滑滑软软，显然是加了好多的棉花。正打算称赞她几句，却看到在靠枕的右下角她居然绣了个“禛”字。

　　“你这是干嘛啊！我不是说过不要搞那么多花样嘛！”敏沁这丫头越来越喜欢擅做主张了。

　　她见我这次真的在恼她，也不敢多说几句，只得把靠枕拿接过去道：“我马上去拆掉。”

　　以往几次我都依着她的喜好，每每本是自己不怎么情愿去做的，也为着她高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这次我不打算这么轻易的让她糊弄过去：“别拆了，这个靠枕本来我就不想做，你一会拿去烧掉吧。”

　　敏沁发出一阵可惜的惨叫：“啊~~用了那么多上乘的药材，我辛苦弄了一早晨。”

　　我不理会她，冷着脸道：“你暗地里受了四阿哥什么好处，我不想追究。之前我在马车上晕车一事，每次醒来他都在车里，不是你跑去特意告知，我实在想不出他有通天的本事知道我人不舒服。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想跟他有太多的联系，我次次都在回避他，你倒好每每跟我作对。你若真的想去服侍他，我也可以圆了你的心愿，十二阿哥那里我自会去回了他。”

　　我从来没有用这么冷漠的语气跟敏沁说过话，她吓得浑身抖的跟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我脚边，泪流满面道：“和硕公主，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不应该受不了诱惑出卖你，你对奴婢这么好，拿我当亲姐姐对待，我却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受人蛊惑。您原谅奴婢这一次，奴婢以后定当对你忠心侍奉，不敢有二心。嫁人一事，也不做妄想。”

　　我没有真的要惩罚她的意思，看她一口一个奴婢的自称自己，她何时在我面前这样称呼过。心里一时堵得慌，想宽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站起来：“去把靠枕烧了吧！”

　　敏沁抱着靠枕擦着眼泪走到帐边，还没出门。门外的看守侍卫进来禀告说四阿哥和十二阿哥来了。

　　胤裪过来我倒不意外，这个敏沁昨日就告诉我了。胤禛来我本来也不意外，但是拖着受伤的身体，杵着拐杖过来我就没想明白了。

　　我邀请他们坐下，敏沁赶紧奉茶。

　　刚一落座，胤禛就重重的吐了口气，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了血色。显然是强忍的痛楚，一个人走到我这里来的。

　　我问道：“四哥为何不跟胤祥一起过来？”其实我心里知道，就是自己对他避而不见，也阻止不了他来找我。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伤重之时，自己单独过来，明明昨天他还躺在床上连身都翻不了。

　　“不想。”他就简单的回答了我两个字。

　　我若再问为何不想，不是跟弱智差不多了吗，还是转头跟胤裪说话比较好：“胤裪，这次秋狝你可猎得什么？”

　　胤裪笑道：“知道你想显摆，没你厉害，只有一只不起眼狐狸罢了。”

　　得了他的夸奖可不容易，我道：“嘿，那我这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优秀了。”

　　胤裪抿了一口茶：“你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我是你师父，能收你这样的徒弟也是我的光荣，说出去他们个个都羡慕我呢！”

　　我这人一直有些莫名其妙的虚荣心，立刻问：“你都说给谁听过？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胤裪道：“太子，苏麻姑姑，还有皇阿奶.....”

　　我一听他提起孝庄，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开始活跃了，穿越过来那么久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鼎鼎大名抚养过两代皇帝的伟大女性呢！
　　我整个人雀跃不已：“你，你都告诉皇阿奶了，她怎么说，怎么评价我的？”

　　胤裪有点笑我不争气幼稚的样子：“瞧你那样，皇阿奶年纪大了，说你是个好孩子。”

　　“没了吗？”我有点失望。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你别不知好”“连太子都没有得过她这么说呢！”后面一句，胤裪是压着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的，连胤禛都没听到。

　　听到胤裪这么说，我正想高兴的跟他碰一杯，旁边冰窖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晨韵，你这茶有些凉了。”

　　胤禛冷淡的眼眸直直横扫过来，胤裪端起茶杯又小喝一口道：“四哥，现在这茶水刚好，喝着正合适。”

　　我心里一阵暗笑，说实话我是有些故意的。

　　胤禛休息了一会，虽然脸上血色恢复了不上，但被刚才胤裪直白的戳破，此刻是脸色又变得难看了。

　　我吩咐敏沁道：“你再去给四哥添些热水吧！”

　　敏沁应承准备着离开，脚上竟被刚才放在一旁的那个抱枕绊了一跤。她赶忙一骨古溜爬起来，连声说着赔礼的话，生怕我再训斥她，慌不择路的跑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看样子她还是没把我刚才说的话好好的放在心上。经她这么一提醒，那个抱枕的存在感已经刷满了。

　　胤裪起身拾起抱枕，看着那上面赫赫刺眼的“禛”字，看我一眼，又看胤禛一眼。我知道此时若我再不说些什么，怕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你别误会，这次狩猎是四哥帮我，我才能猎的如此大的猎物，那头熊又伤了四哥腰部，我这才叫敏沁帮我做一个靠枕给送去。”真的是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

　　胤裪拿着靠枕闻了闻：“还有一股子中药味？”

　　“十二弟，若是你看够了便还给我吧！”胤禛不声不响的冒出这么一句。

　　胤裪笑嘻嘻的把抱枕递给他：“是，是，四哥的东西，四哥还没来得好好看看，我一个劲抱着，太不知趣了。”

　　胤禛接过抱枕，轻轻的圈入怀中，手指柔柔的摩挲着下角的“禛”字，一贯冷清的脸上微微透出些许欢愉。

　　我心里暗暗摇头，算了！本就打算送他的，或许这个抱枕注定是他的，还好他也喜欢就随它去吧，再多说怕是显得刻意了。

　　我道：“四哥，你的伤可好些了？”

　　胤禛抬头：“已无大碍，只是有时翻身还有些困难。总保持一个姿势躺着也难受。”

　　我点头，望着那个抱枕提醒道：“这抱枕我已经吩咐敏沁在里面放了些许活血化瘀的中药，你每次用之前记得哄热。”

　　胤禛道：“若是这药效用尽，我便拿来找你更换。”

　　没想到他给竟然整这出，我这还管售后啊！

　　我神态自若的抿了口茶，眼睛咕噜一转回道：“好啊，到时我叫秦峥再给你配付好药。”

　　胤禛脸色瞬间凝固，涩涩的吐出两字：“不必！”

　　我见话已说的差不多，况且今日还有别的事，便道：“四哥，胤裪，谢谢你们今日来看我，我现下还有事去找皇阿玛，改日我们再聚行吗？”

　　胤裪问：“你有何事？”

　　我扭捏一番，还是道：“胤裪，这若是书信往来回京，可有不回的道理？”

　　胤裪道：“若是皇阿玛的奏折，军务要事自然不会。若是其他便不好保证。”

　　我道：“那若是接连寄出□□封信，一封也没收到回信可有异常？”

　　胤裪道：“那是绝无可能的。”

　　“你每日派人去信官那里探问，也无任何信息吗？”胤禛道。

　　我道：“是的，出来之前我跟秦峥约好每天一封信。可我这都出来半月有余了，一封信也没收到。我心中不安，现下这狩猎也没我什么事了，还是早早跟皇阿玛请假回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吧！”胤禛说着，杵着拐杖便要起身。我制止道：“ 不劳烦四哥了，你身上还有伤，别陪我到处奔波。”

　　胤禛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我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呢，可我看他脸色比刚才进来时难看不少，大概是腰伤疼痛难忍，一直这样直直的坐着，真是难为他了。

　　我道：“去皇阿玛那也不慌这一时，四哥我送你回去吧！”

　　我看向胤裪，示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

　　胤裪摆摆手道：“我就不跟你们一路了，你没什么大事我也就放心了。若是皇阿玛同意你回去，我请旨便送你一趟。”

　　“那也好，到时就有劳你了。”

　　我扶着胤禛刚出帐门，敏沁迎面端着壶热水过来。她见我要走，忙放下水壶也跟着出来，我道：“你不用跟来，帮我收拾下东西，说不定一会我们就回京了。”

　　胤禛道：“你这么着急，皇阿玛答不答应还是另一说。”

　　我道：“他会答应的，我就说受了伤，自己身子不适，回京养伤为何不可？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胤禛不再与我争论，闭嘴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