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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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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抬着回到营帐,来人刚走,敏沁的眼泪就“啪,啪”的往下掉:“你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从我认识敏沁以来,从未见过她苦的如此伤心过,立马安慰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不这么做了。”
她终于笑了,我道:“你这三花脸,以后怎么嫁十二阿哥?”
敏沁道:“你为我选了十二阿哥,他同意了么?”
我这时才想起自己竟然忘记告诉她:“这些天忙东忙西的我都忘记告诉你了。不错,就是十二阿哥,跟着他你会有很大的福气,不会受人欺负,而且十二阿哥脾气,才气样样都好。再说了他是我师父,看在我面子上他会待你好的。”
敏沁微微的点了点头,我看不出她情绪,问道:“你是否不愿意?还是你有其他更好的人?”
敏沁道:“没有,只是十二阿哥年纪比我小些,他会不会嫌弃我老?”
我一摆手,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啊?你看明朝,明朝,额.....有个皇帝不是爱一个大他十六岁的妃子,爱的死去活来么,反正就是明里暗里的偏爱,最后那个妃子死,他也跟着殉情。”
“你说的是明熹宗朱由校吧?”敏沁更正道。
“对,对,对。我历史学的不好。胤裪不是拘礼这些小节的人。”我倒是满不在乎,没有注意敏沁的变化。
“可是听说他从小一直养在苏麻姑姑处,貌似不怎么得宠。”
我抬手敲打了下她的额头道:“你说你怎么那么笨呐,苏麻姑姑是何人,那可是除了孝庄太后之外,皇阿玛最尊敬的人。他能把十二阿哥交给苏麻姑姑抚养,不正是对他给予厚望吗?”
敏沁又道:“可是我才疏学浅,怕配不上十二阿哥。”
我还想开导她几句,可是陡然发现这个话题似乎不对,问道“你是否还是不愿意?”这不自己又给绕回来了。
敏沁欲言又止,最后似乎下定决心道:“我信你,只要你说能嫁,我就嫁。”
我一时觉得无语又觉得她这份信任难能可贵:“这是你结婚又不是我结婚,我给你挑的再好也只是我觉得好而已。”身上血污散发的阵阵腥气令人作呕,现在这情形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敏沁,你先打些热水来我洗个澡,浑身难受死了。”
敏沁这才恍然大悟,一边自责一边答应着出门了,临走时我还是不忘嘱咐她记得去看看有没有我的信。都来这猎场好几天了,为何一封信我都没有收到?
敏沁一桶一桶提来热水,伺候着我脱衣服。我这才觉得胳膊酸胀难受,抬起放下都费了好大番力气,嘴里“嘶”“嘶”的忍不住叫唤。敏沁埋怨我道:“现在知道疼,刚才打人的时候看你一点也不手软,还以为你没怎么受伤呢!”
我眉毛一挑,得意的问道:“那是为我们自己出口气,怎么能手软,你忘了在八爷府上她是怎么羞辱你的。我打她两巴掌都算轻的。若是依照我以前的脾气,定然是扯头发,指甲掐,再扇巴掌。”说到激动处,我忍不住对空挥动了两下,一扯动全身又是一阵疼痛。
敏沁按着我不安分的双手,轻轻舀起热水朝我身上缓缓淋下:“好了,知道你嫉恶如仇。不过看你教训了她,其实我心里也是一阵快意。”
我俩对视一笑,胜利的喜悦随着这热腾腾的汽水,遍布的满屋都是。我抓住她的手道:“乖乖,又我的信么?”
敏沁不语。
我道:“还是没有么?”
她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我写出的信都有四、五封了。他有没有收到呢?”虽然是在问,但是问的却是我自己。心里不安的情绪逐渐在扩散,脑袋里什么想法都腾腾的往外冒。会不会是他没有收到我的来信?或者是他太忙了没时间回?或者是回了我没有收到?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想到意外,我脑袋刹那间停顿,不断的闪现自己出车祸时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没什么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了。
我已经有些安耐不住了:“敏沁,这围猎还有多久结束?”
敏沁掐着指头算了算:“大概还有二十多天,我们这不是才来么,你想回去了吗?”
我点头道:“嗯!我现在心跳的厉害,我想秦峥了。”
敏沁掩嘴笑道:“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想嫁人嫁的如此迫不及待。”
我没心情再与她说笑:“出门前我跟秦峥约定好的一天一封信,现在出来也有七、八日了,我没有收到一封信。我写出的信都有五、六封了。”最后还是确认的问:“你确定我写的每一封信你都亲自交到信使手上了么?”
敏沁见我一脸担忧,也收住了笑意:“当然确定,不是还有一封你自己亲自交的么?”
我摇头还是不安心的道:“不行,我要去问问那信使,不然今晚我睡不着觉。”说着就立刻从浴桶里起身出来。
敏沁一把用力的把我重新摁回浴桶。我本就受伤身体乏力,她使劲太大,“哐”的一声浴桶漫出许多洗澡水。她赶紧扶着我在浴桶边趴着:“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呀,还想怎么折腾,明天去。明天我陪你去。”
敏沁的语气不容抗拒,帐内的缝隙处确实已透不出日光,看样子真的挺晚了:“好吧,明天早点叫我。你再帮我打点热水来,我还想再泡会。”
敏沁回来时我已经在桶里睡着了。夜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那头黑熊张牙舞爪的向我和胤禛扑来,可无论我刺它多少刀它就是死不了。可是它轻轻咬我一下我就浑身血流不止,等我朝身边的胤禛看去时,不知为何胤禛竟然变成秦峥。七窍流血,嘴里的血泡大口大口的往外吐,我惊叫着吓出一身冷汗醒了过来,天已经大亮了。
我唤来敏沁,把昨晚做的梦同她说了遍。
她道:“你这是臆想症,是那头黑熊带给你恐惧太深才会做这样的梦。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去做这些不要命的事了。”
这丫头这次怎么说了这么理性客观。我不赞同她的说法,这一定是有什么预示。人一旦钻进了认定的想法里,旁的便一概不想了。
我穿戴好衣饰,鄙见昨夜换下来那套血污的衣物:“这衣服怎么还放在这里,你不用洗了,直接拿出去扔了吧。”又想起一些事:“我们这次出来带了上好的伤药吧,你找出来。一会我们去看看四阿哥。”
我带着敏沁来到邮驿处,点名指姓的找了这里管事的。那信官点头哈腰的出来:“和硕公主,您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我懒得和他多说,单刀直入:“今日可有我的信件?”
“没有!”回答的干脆明白。
“你们到底有没有送到?”我已经失去了耐心,回回来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是神也没有好脾气了。
信官看来已经是应付惯了这些:“和硕公主,臣的职责就是送信,若连信都送不到那不是失职吗?”
“你是亲自送到秦院判手里的吗?”
“那是当然。”这也回答的干脆明白。
听到秦峥是亲自接信,我心里稍稍安了点心:“那天接信时是怎样的神情?”
信官笑道:“能收到和硕公主的信,自然是欢喜愉悦的。臣都看到秦院判的脸上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啊!”
得知秦峥收信时的情况,我最担心的一件事总算落了地。他没事就好,梦都是反的。
我又问:“他既然收到了我的来信,为何我这边收不到回信?”
信官摇头道:“这微臣就不知了,说不定是秦院判根本就没写回信呢。”
没写回信,这根本不可能。
可是我再问,那信官就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而且咬定了自己已经履职,就是秦峥没有写回信。我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只得作罢。
我垂头丧气的离开。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无法补齐的一角。敏沁道:“也许真的是秦院判他刚上任,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没时间回你的信呢。”
我敷衍道:“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我转身本想回营,敏沁拿出一绿色瓷瓶:“你不去看四阿哥了?”
我一拍脑门:“对啊,差点忘了。”接过瓷瓶就和敏沁往他营帐去了。
行至胤禛营帐外,我示意敏沁先进去通报一声。可是这营帐的布帘并不隔音,里面的说话声清晰明了。
“四哥,你为她拼了性命,她会领你的情么?到现在也没来看你一次。”是胤祥的声音,这家伙背着说我坏话。
没听见胤禛回话,倒听见一把独具风韵陌生的女声:“这和硕公主可是上次和苏日娜姐姐争吵的哪位?”
原来是说不得在里面。心里正踌躇此刻要不要进去,又听胤祥道:“除了她还能是谁。”
屋里突然没了声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这时进去应该很尴尬吧!沉默只持续了一会,还是被说不得打破了:“那和硕公主确实生的国色天香,我们这从小在草原上风吹日晒长大的野丫头自然比不了。”
这话我怎么听的那么绿茶啊!
“四爷,我擅自做主叫人去通知八阿哥,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这个声音我熟悉,没想到营帐内还有第四个人,四福晋也在。想想她也应该在,最不应该在的人是我才对,爬在帐外偷听。
胤禛道:“幸得你去通知八弟,我正巧同他一路,不然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无力,似乎不想多说。
四福晋轻轻抽泣了起来:“我实在太鲁莽了,刚才太医说你腰上的伤若是再偏半寸就....就....就”
她“就,就,就”的说了三次,终是不敢再往下说。
胤祥接嘴道:“还好没伤到要害,就这样也够四哥躺几个月的。晨韵就是个祸害。”
胤祥这个总结让我无地自容。
“四爷,你这几月腰身不能移动,就让我来伺候你吧?”说不得的语气里带着点乞求,若我是男人,此刻有如此漂亮温柔的姑娘说要日夜伺候我宽衣解带,我一定求之不得。
胤禛不咸不淡的回道:“不用,让丘芝来吧。”
原来四福晋的闺名交丘芝。
气氛似乎又尴尬了起来,我瞧不见里面的状况,但可想而知,苏布得当众被拒绝有多没面子。
胤禛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直白,婉言道:“丘芝是我妻子,她对我的一切熟悉些,等以后日子长了你再来也不迟。”
胤禛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布得也识趣的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四爷,那头黑熊皇上赏了你,你打算做何处理?”
胤祥道:“自然是扒了熊皮做衣裳,熊胆入药四哥服了明目,也不枉费它在这世上走一遭。四哥,我可向你讨要熊尾做一围帽,这样我也满足了。”
胤禛道:“问问晨韵吧,毕竟是她猎的第一头猎物,喜欢这熊什么可以留下来做纪念。”
胤祥失望的“哦”了一声,大概碍着有人在场有话也没再往下说。
“四爷对和硕公主着实太有上心了些。”苏布得这句话说的酸味十足。我在门外听得一阵汗颜。
胤禛不说话,自然有人替他说:“我们只管服侍好四爷,其余的不是你我能评头论足的。若是四爷开口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也一定责无旁贷,全力以赴。这是我们大清女子的传统,你既然已经嫁给了四爷,也应当遵守这些规矩。”
苏布得连翻被胤禛和丘芝当着外人的面教训,说到底还是金枝玉叶养大的公主,面子还是挂不住,忍不住回嘴道:“我也是好心提醒四爷,那位公主听说已经许了人家。四爷这样三番四次不避嫌的去湖边与她私会,总会落人口实。”
“谁告诉你她许了人家?”胤禛的语气已经有隐忍的怒气了。
但苏布得始终还是不了解他的脾气,或许是草原上单纯的生活养成了她天真的性格:“四爷当真是健忘了,那天晚宴上,皇上亲口说的。”
“不记得了!”胤禛大概为了说这四个字牵动了伤口,周围三人立马紧张了起来。
胤祥道:“四哥,你别动气,这样对你的伤口恢复无利。”
丘芝则对着苏布得道:“你出去吧,免得在这里惹四爷气恼。”
我一听有人要出来,赶紧闪到营帐背后躲起来。原来营帐背后开了一扇小窗,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我探出半张脸看见苏布得一脸阴沉的走出来。虽然阴沉但丝毫看不出刚才在里面受了多大的委屈。这份沉着冷静的神情应该才是那天劝阻十二格格跟她妹妹斗嘴的同一人才对。
那她刚才故作天真,胡言乱语只意在试探胤禛真实的情感。想不到胤禛居然会上了这种丫头的当。
帐内胤禛道:“丘芝,你以后好好看着她,别让她靠近晨韵,更别让她靠近我。”
走了一个外人,胤禛这时才能自在的说话。
丘芝答应:“四爷为何不信她?”
胤祥道:“四哥是不想她变成第二个尔岚。她刚才的话里已经露馅了,她若不派人跟踪调查,怎么得知四哥三番四次去找晨韵。”
“可是四爷,皇上既然已经把她指给你了,你也总不能一直把她这样晾着。”做嫡福晋还要劝着丈夫去别的女人那里睡觉。
胤禛道:“我受伤这段时间,晾着就晾着吧,这也说的过去。丘芝,你去帮忙看看药膏制得如何了,我这敷的时间好像到了,没那么镇痛了。”
丘芝知道到胤禛是委婉的支开她,乖巧的也离开了。
帐内陡然只剩了胤禛和胤祥两个人。
胤祥道:“四哥,你是不是想问晨韵如何才把四嫂支走的啊?”
“嗯!她怎么样了?”
胤祥有些怒其不争道:“你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她啊,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早点告诉你她喜欢的人是秦峥,不然你就不会陷这么深。”
胤祥自觉自己说漏嘴,连忙捂着嘴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胤禛问话,胤祥不敢不答。索性一次抖个干净。这个胤祥还是要把我卖了,信不得,信不得。最亲的始终是他四哥,历史在这点上还是没骗我。
“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秦峥来给她看头上的伤时我就知道了。”
胤禛似乎不敢相信:“那么早,她是对秦峥一见倾心吗?”
胤祥不敢确定道:“似乎不是,四哥你还记得我那次叫她出去喝酒吗?她喝醉后同我说过一番话。爱过,痛过,失去过以后对再出现的感情只会更加谨慎,所以那种炽烈和突如其来的心跳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再出现的感情只会更加谨慎。”胤禛反复的说着这句话:“是啊,确实对我很谨慎。为何秦峥能轻易的走近她心里呢?你们还说了什么?”
胤祥回想道:“她说她确实爱过一个人,从未停止过。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分开了。晨韵似乎是被迫分开的那一个,她很难过。我曾经怀疑过秦峥就是她之前爱的那个人,但后来据我观察又似乎不像。他们之前根本不认识,可以说毫无交集。”
胤禛双手插入头发,呐呐道:“你可知我最后悔什么事?”
胤祥表示不知。
胤禛道:“竟然是我亲自带着秦峥让他们有相识的机会。”他把整张脸完全埋进臂弯,只能看见肩膀在轻微的抖动。
胤祥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胤禛:“四哥,四哥你别这样。天下女人何其多,只要你能坐在那高位,还怕不能收了区区一个晨韵吗?”
胤禛平静了一会,但仍然没有抬头,闷闷道:“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若要用强的,在她还是宫女便跑不了。”顿了一下,他终于从手臂处抬起头来,神情平静,已没有刚才情绪激动的样子,但鼻子眼睛红了一圈:“她能两次爱上一人,定然他们身上有什么相同之处。这个相同之处我也要有。”
胤祥道:“四哥,你何苦如此执着?四嫂她也很好!”
胤禛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道:“她在养心殿上拼死护着秦峥,命都不要的样子,我也想拥有!这个女人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