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寡韵》米清

53、合作（下）

　　说话间，那头黑熊早已停止了蹭痒的动作，正举起鼻头四处嗅，嘴里不时低吼几声，似乎在找寻什么。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探明风向，心中暗叫不好。现在正是逆风向，我身上母熊的尿液味道整朝这头公熊方向飘散。若是这头熊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起攻击，我连半点生还的可能性都没有。

　　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头熊是头母熊。同性相斥，不要过度关注我就好。

　　黑熊突然停止了探寻，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本就有意想引起它的注意，所以身边并没有找任何遮挡物，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它的注视之下。

　　前世我除了在电视和动物园里远距离看过熊之外，重来没有在这野外遇到过这么有攻击性的猛兽。

　　我身上的味道已经使它兴奋起来，竟然两脚离地直立起了上身。长着血盆大口，尖长的獠牙往外龇，还有黏糊的口水滴滴答答的流下来，仿佛在判断我到底是母熊还是食物。

　　我手里砍刀刀柄早已被我的汗水浸润，拿在手里滑不溜丢，我死命的握紧，手指关节都握的发白。我朝那黑熊叫嚷两声示意它应该来攻击我，果然那黑熊放下两腿，四肢着地，被毛竖立，已然摆出来了捕猎的姿势。

　　我艰难的退后两步，双腿不听使唤的剧烈颤抖，为自己的逃跑做好准备。黑熊提步向我追来，同时我听见胤禛大吼一句：“跑！！”

　　我立马调转身子向身后的大树跑去，黑熊狂吼一声，我还没跑两步就感觉那吼声已道身后。

　　跑到树下，我用嘴叼着砍刀，手脚并用的抓住树丫准备往上爬。可是“啪”的一声，树丫应声而断，我被重重的摔在地上。那枝丫太细，根本承受不了我的重量，一使劲就断裂。

　　黑熊已到我面前，瞬间我心里划过无数的想法。又要死一次了，秦峥我回不去了，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能遇到你，后悔死了为什么要逞强答应尔岚来狩猎，这下命真的交待在这里了。

　　我抬起胳膊挡在面上，嘴里惊叫道：“不要，不要，不要，救命啊！救命！”脚底也不住的乱踢。

　　黑熊张着大嘴向我咬来，作呕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突然之间，黑熊惨叫一声，我睁开双眼看去，黑熊背上中了一箭，伤口扑扑的往外冒着血。

　　受伤彻底激怒了黑熊的兽性，它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举起熊掌向我拍来。趁这个空档我已反应过来，就地一滚远离了它的攻击范围。但它始终是猛兽，力量和速度终是在我之上，它只需轻轻迈了一步，我就又在它攻击范围内了。

　　这次它不用熊掌，直接下嘴向我咬来。突然我觉得眼前好似有人影一晃，直直的朝黑熊撞去。黑熊在毫无预防的情况下，被这强大的冲击力一撞，直接倒退了两步。

　　我心中庆幸还好这是黑熊，若是澳大利亚的棕熊，胤禛这一撞跟直接自杀没两样。胤禛转头朝我吼道：“快跑！”

　　我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掉落的砍刀道：“不，说好了一起猎熊的！”

　　说话间，黑熊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胤禛这里，它好像也知道背上这箭是眼前这个距离它不到两米这人射的。胤禛没空闲跟我争执，快速的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上弦准备再补一下。黑熊那里还肯给他这个机会，抬起熊掌朝他腰上拍去。

　　熊掌力量奇大无穷，胤禛“啊！”的一声正中攻击，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是徒劳无功。黑熊仍是不肯放过他，再次张嘴向他咬去，若是这一嘴下去，胤禛那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我举起砍刀，朝黑熊全力冲去。“扑”一声，整刀没入熊腹，黑熊受了如此重的伤，狂性大发，胡乱的挥舞着熊掌。我看它居然还能动，生怕它一个熊掌朝我拍来。立时没有抽出砍刀，反而发力向上一提，那砍刀打造的吹毛可断，熊腹瞬间被撕裂成两半。

　　熊血喷射而出，我全身被淋了个遍，此时恐怖异常。黑熊“砰”的一声倒地，终于不再动弹。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终于结束，我呆立在原地还愣愣的回不了神。“啪”我握刀的手终于失去全部力气，再也握不住了。良久，身边的胤禛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我才突然惊醒，慌乱的去看他。

　　我一身全是肮脏的熊血，又不知他到底伤的如何，着急的问：“你.....你怎么样了？”

　　胤禛脸色苍白，但还是忍痛同我道：“没事，就是站不起来。那熊死了吗？”

　　我褪去他的衣服检查他的受伤处，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却被他抓住手腕道：“你脱了我的衣服，就要对我负责。”

　　我气的一下拍在他身上，他“嘶”的一声痛的倒抽口凉气。我简直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你受了伤还不忘占我便宜，看样子死不了。”

　　胤禛挤出一个笑容道：“看你刚才凶狠的样子，我怕我死了你也要把我从墓里抓出来复活。”

　　我轻松的肯定道：“你不会死在这里。”

　　“这么肯定？”

　　我不想再与他讨论这个问题，转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黑熊，又闻了闻身上的臭味，一脸厌恶道：“我们怎么走？你受伤了，这黑熊又重我怎么搬的动。我身上这味道再待一会肯定会招来其他猛兽，我们可没力气再应对另一个了。”

　　胤禛安慰我道：“嗯，不怕，来之前我早已留下标记，让侍卫可以找到我们。”

　　听胤禛这么一说，我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双腿再也站不住，跌坐在他身旁安心道：“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胤禛艰难的抬起手，用衣袖轻揉擦拭我脸上的血渍，眼底柔光一片道：“你要胡闹到底，我自然要护你周全。留着性命陪你永远的下一次。”

　　我心里没来由的乱跳一拍，眼睛又落到那黑熊的尸体上：“这下我可以在那群女人中横着走了。”

　　胤禛见我转了话题，也没继续逼迫再说下去，只是声音阴沉道：“那个尔岚你想怎么收拾她？”

　　“当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和胤禛，还有那头熊。两人一兽均是被抬回营帐。我们自然成了凯旋而归的勇士，人群中尔岚的脸色比那头死熊好不了多少。

　　康熙笑容满面的来到我面前：“你可真替朕挣面子，连蒙古的巴林王都只猎到一头狼，你一个女流之辈竟然能杀一头熊。”说着附下身在我耳边用只用我俩才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是否未来之人都如此勇猛？”

　　我笑着也学他在他耳边小声道：“若是在未来，我要是敢杀熊是要判刑罚的，可不是什么值得荣耀的事。”不等康熙回话，我抬起头用正常的声音道：“皇阿玛过奖了，若没有四阿哥帮忙我一人也无法猎杀一头熊。”

　　康熙喜笑颜开，对着胤禛道：“都是朕的好儿女，赏，朕要好好的赏你们。”

　　说到赏，我倒真的要康熙的一个赏：“皇阿玛，女儿想向你讨赏两记耳光。”

　　胤禛已然知晓我要做什么，在旁帮腔道：“皇阿玛，我们此番会猎的黑熊还全靠八福晋劳心费力的寻来了能吸引黑熊发...发狂的助威剂。”

　　康熙收住笑容，狐疑的盯着我：“那是什么？”

　　我道：“我和四阿哥猎的是头黑熊，八福晋能为我们寻来的自然是母熊的尿液。皇阿玛你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这母熊的尿液涂在我身上能起到什么作用。”

　　长久以来我和康熙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某种默契，他点头道：“朕知道之前很多事让你受了不少委屈，现在说过要赏你，便一定会好好赏你。那两记耳光朕准了，也好让那些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人张张记性。”

　　得到康熙这个强大的应允，就算身体疼的快要散架，也要在此时此刻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我跳下担架，一步一步坚定无比的朝尔岚走去。而她此刻只能慌张的左右求助，不过那些妄自跟她一派人的在这时却如缩头乌龟般，巴不得眼光不能跟她对视。这种被孤立无助的感觉，你也好好尝个够吧。

　　我道：“八福晋，你躲什么？”

　　她扬起脖子，但颤抖的声音已泄漏了她的恐惧：“躲，我....我有什么好躲的？你这次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我愿赌服输。”

　　我嘴角一弯，佩服道：“你终于硬气了一回，那这赌注我现在可要来拿了。”

　　不给她回话的机会，我左手一伸一把掐住她脖子，右手快速的左右开弓，使出全力扇出两剂响亮的耳光。翻手扇的那下，由于我上手还带着一枚突兀的戒指，她左边脸上多了一块血红色的长印，那长印刮破皮肉，已经渗出血痕。

　　在场有的人不知我要的这两剂耳光扇的对象竟然是八阿哥的嫡福晋，人群中不乏有突如其来的“啊！”声惊叫。有的人心知肚明，倒抽一口凉气的“嘶，嘶”声。

　　康熙似乎也是惊呆了，责备道：“晨韵你，朕没让你此刻动手。”

　　胤禛被人搀扶也下了担架，向康熙递上一根珍珠发钗道：“皇阿玛，儿臣有事禀报。先前晨韵在八弟府上受伤之事想必您是知道的，儿臣始终觉得事有蹊跷，按说八弟成婚当日应该警卫森严，怎么无故混了歹徒伤了晨韵。于是儿臣隔日又去了案发点，在那里找到了这个珍珠发簪。当时晨韵还不是公主，这根发簪自然不是她能佩戴的，那只能剩下是作恶之人的。儿臣顺着这根发簪的出处，竟然发现是八福晋身旁的贴身嬷嬷的。”胤禛把该说的说完，剩下的就等康熙定夺。

　　康熙沉吟片刻：“先把八福晋身旁的嬷嬷收宗仁府好好审问，待查明事实真相，朕再好好问责。”

　　尔岚双手捂着肿胀的脸，眼泪不停的眼眶里打转，但她始终强忍着没有吭一声，没为自己辩解一句，也不让眼泪落下来。

　　我依然掐着她的脖子，拉近了些距离道：“打你两剂耳光意不在对你伤害有多大，而是要你牢记在大庭广众下被侮辱的时刻。”

　　我一松手，她早就气的浑身发抖，陡然间没了支撑力，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她嘴上喃喃自语：“八阿哥，八阿哥呢！他为何不为我说句话？他在哪里？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他。”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似乎总是没有力气，最后手脚并用的爬到胤祀脚下，扯着他的衣角道：“八爷，八爷，你替我求求情。文嬷嬷是从小照顾我的贴身嬷嬷，她不能去宗仁府那些地方，她若去了还能完整回来么？”

　　胤祀冷冷道：“你也知道在乎要紧的人。我不止一次警告过你，可你总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现在要我来帮你，我怎么帮你？”

　　尔岚对着他磕头道：“八爷，八爷，我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么对我。”

　　胤祀听她这么一说，脸色比刚才更加冷淡，弯下腰身，嘴巴一张一翕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

　　尔岚面如死灰，眼里透出的绝望连我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刚才我当众扇她两记耳光，也没见她如出如此伤心难过的表情。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似决堤的洪水刷刷的往外奔：“八爷，八爷我从见你第一眼起满心满眼就全是你，你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对我。”

　　“可我不是。”胤祀冷冷的扔下这句话，扯回被尔岚拽住的衣角便不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