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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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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拆纱布的日子。我坐在镜子前长吁短叹,终还是留疤了。这个疤好巧不巧还是在右眼角处,因爆炸时里面含了黑色的杂质,所以这个疤颜色也机深,看起来十分明显。
从纱布揭开的那一刻,我就瞬间沮丧。敏沁安慰道:“你不必难过,还好这个疤很小,跟一粒米差不多。远远看去,还以为是颗痣”
我无力道:“女子始终还是在意容貌的,脸上有疤还那么明显。”说着我还使劲的搓揉了几下。
敏沁抓着我的手道:“才刚好,你是否还想加重。再说我看你就算变成猪八戒,秦院判也不会嫌弃你。”
提起秦峥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敏沁继续道:“你们赐婚时我虽不在,可现在这个宫里都传的沸沸扬扬啦。”
我问道:“都传些什么?”
敏沁捂嘴笑道:“瞧你紧张那样!不外乎有好有坏。好的当然说你命好运气好得皇上赏识,嫁的如意郎君,琴瑟和鸣,天作之合。坏的.....”
敏沁突然住口,我接口道:“坏的自然是,宫女配太医门当户对。就算皇上封了公主,也不是正统的皇室血脉,到底还是奴隶出生,上不了台面。这些我都听到过,还以为你有什么新鲜的。”
敏沁讪讪道:“这些话我都不敢往你耳朵里传,你还是知道了。”
我拢了拢头发:“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要说就说去吧,只要我要紧的人不在意,就是把我说成鬼也无所谓。好了,帮我收拾一下,今天要去见良妃娘娘。毕竟你我都是从她那里出来的。该去看看她了。”
敏沁应下,仔细为我梳妆打扮。果然人靠衣装,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镜子里的这张脸更加明艳动人。越看越喜欢。
再次回到储秀宫当真恍如隔世。以前我见良妃都是跪着,要么磕头。从未想过还有跟她平起平坐的时刻。
须臾,良妃打量了我一番,道:“许久未见,果然又出落的更加水灵了。”
我客套道:“晨韵再美也不及娘娘半分。”
良妃抚上自己的脸,感叹道:“似水流年,容颜易老。我自己什么样子,心里明白的很。自你上次给我做的梅花妆后,皇上再也没有来过了。”
我踌躇一阵,开口道:“娘娘,以色识人终不能长久。若你真的在意皇阿玛,应努力提升自己学识。一个有用之人远比当个花瓶要长久。”
良妃突然笑道:“真是风轮流转了,以前在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丫头,现在也敢在我面前说教了。”
我真是想也没想过,自己真心实意给她建议只条明路,却被曲解成这个样子。当真是不识好歹!但转念一下,又明白良妃为什么对我态度转变。为着八阿哥,自己儿子为儿女情长所困,英雄气短,她便没什么出头指望,这气不撒在我身上撒在谁身上。
可历史上的胤祀不是这样的啊,一向野心勃勃,对皇位后期也表现的虎视眈眈,难道哪里出了错?这个清朝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清朝?是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存在?
我死之前那本最后一眼的离婚证,到底有没有跟我一起来到这里?现在敏沁日夜陪在我身边,想问她随时都可以。但是她却从来未曾提过。还是自己太多虑了,现在的胤祀毕竟还年轻,九子夺嫡是发生在二废太子后,所以恋爱脑上头也情有可原。
“真的是越发的目中无人了,现在跟我说着话也能置若罔闻。”
刚才神游太虚,没想到良妃接连叫了我几声都没听见。自我来这里,其实受她照顾颇多,心里始终对她存着敬重和感激。虽然她现在对我态度恶劣,但终是爱子心切,我由衷的说道:“娘娘,我句句肺腑,诚心相告。一来是报答您的往日的照拂之情,二来是也是希望您能在这深宫中能安稳度日。”
良妃显然不领我这个情,低头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森然道:“所以你就是用这个方法,让这紫禁城里的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
我这炮仗脾气,怒气值飙升,光我一个人生气怎么能够,面上仍是笑嘻嘻道:“对啊,良妃娘娘怕是学不会了。”
良妃被我呛了一道,居然也不恼,慢吞吞的回答道:“你眼角上的伤没让你的容貌损毁半分,反倒还增添了几分魅惑。”
我心中陡然明亮,厉声道:“我今天才拆的纱布,无人知道我这是伤。在太医院时也只有相熟的几个太医才知道我伤在何处,其中就有那刘归越。他是你的人?”
良妃没有否认,接口道:“你在这里伺候时,年纪尚幼,便已出落的极其标致,我自有一份危机感。原想着把你打发到别处,又怕有心人利用,反而对我不利。不如留在自己身边好把控。降你为四等宫女,为的就是不让你能出现在圣前。但后来看你确实无心圣宠,又真心为我谋划,才对你放下戒心。但我千算万算,算漏了你竟然能让胤祀为你夫妻不睦,对我也敢出言顶撞。”
我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原来这个梅佳.晨韵因着这副容貌还有这些故事。我试探的问:“看样子我那次生病也是因为娘娘的缘故了?”
良妃嗤鼻道:“你把我想的太过恶毒,我虽不喜你,可从未想过要你性命。那次不过就是你自己身体不好,险些丢了性命。若我真的要你性命,怎会同意敏沁去请太医。想不到我一时仁慈,竟为日后埋下祸端。”
既然良妃能承认指使刘归越下毒害我,那她也不必隐瞒我生病将死之事。她说没有应该就是没有。
我寒心道:“想不到娘娘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枉我还一直认为您是在这深宫中给我照顾的第一人。你现在毫无保留的承认在太医院对我下毒毁我容貌,想必那刘归越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吧?”
良妃冷漠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留有何用,还被人抓了把柄。”
我起身,对着良妃单膝跪下,垂下右手,郑重行礼,最后抬头说道:“娘娘,我们缘尽于此。从今过往恩情一笔勾销。你我桥是桥,路是路不必再有交集。至于八阿哥,我马上就要出嫁了,自然也会断了他的念想。”
从储秀宫出来,我一路低沉。心里像蒙上了一层沙,阴沉又硌的我青痛。
敏沁在一旁提议道:“我们去御花园转转吧?”
我闷闷道:“敏沁,你说这宫里的女人都怎么啦?以前我看书上说她们都是温婉淑德、娴雅端庄、贤德之范,总之一切美好的词都可以用在她们身上。这现实跟理想差距的也太远了吧。完全就是这些的反义词啊!”
敏沁抓耳挠腮,嗫嚅半晌,始终说不出什么来安慰我。
我道:“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御花园,我们回去吧。”
我心情实在是不好,一天接连两个打击。留疤,陷害。如果说之前八福晋对我的迫害我可以恨的痛痛快快,还能想办法还击。现在良妃这样,于我有恩有情,反过来还是为自己利益对我百般提防,千般设计,着实叫我心寒。
我低头自顾自的走,也没注意是不是回歆香馆的路。直到我撞到一人迫使我停下。
抬头入眼的人是胤禛,怎么这个时间能在内宫看到他。我转头往周围看了看,我居然从内宫走到外庭来了还浑然不知。我压低声音对敏沁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敏沁委屈道:“我提醒过了,还叫了你几声。”
既然遇上还撞了个正面,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露出明晃晃的笑容道:“四哥。”一声四哥,清清楚楚的划分我们的之间的界线。
胤禛道:“我以为你嫁于秦峥,脸上就不会出现刚才那种表情。”
一句话就击破我所有伪装,装不下去了承认道:“之前在太医院指使刘归越的人是良妃。”
我以为我说出这话,他至少会表现的意外惊讶。但他脸上云淡风轻,平静道:“你已经知道了?”
我点头道:“刚从储秀宫出来。”
胤禛盯着我,看了良久,道:“你眼角上那是?”
我抬手摸了摸,道:“就是上次留的疤。”我自嘲的笑道:“加上上次放鞭炮被炸的疤,我身上已经有两处被炸伤的疤了。”
胤禛眉头紧皱,问道:“上次的伤也留疤了?我不是拿了最好的伤药给你吗?”
我不好意思道:“我这人生性懒惰,上药也是记得上一次忘一次。辜负你的好药了。”
胤禛闷声道:“你辜负我的何止是药。”
我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生硬的转移问道:“刚才听你口气,你好像也知道幕后人是良妃?”
胤禛道:“我去过大理寺审问过,那刘归越起先还是嘴硬不肯说,可是七十二道刑法一用上,他自知是活不成了,求我一定要保他家人,我答应了。他招了个干干净净。”
刘归越是自作自受,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也是活该。但为了宫内的斗争这样枉送了性命也不值得。
我叹了口气。
胤禛问道:“你在为他难过?”
我摇头道:“不是,我是在想怎么跟秦峥说,这毕竟是他老师。”
胤禛双眼收紧,哑声道:“你现在处处只想着他。”
我假装没听见,东拉西扯道:“这良妃和八福晋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一个想毁我清白,一个想毁我容貌。那日在养心殿上,我发的誓算不算应验了一半?”
胤禛又问:“若全都应验了你会怎样?”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问,这不是诅咒我跟秦峥吗?我抬手一拳用出吃奶的力捶在他心口上,怒道:“皇阿玛已经赐婚,圣旨已下还有变数吗?”
胤禛没料到我会打他,捂着胸口,一脸炸裂的不敢相信。我不管他问这话的初衷是什么,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若再胡说八道,我下次打的就不是心口了。”从相识至今,我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过。总想着他以后会是皇帝,多对他和煦温言。可秦峥是我的逆龄,触碰不得,侮辱不得。
胤禛从未受过如此对待,脸白得不成样子,圆睁的双眼似已含着泪水,瑟瑟抖动的睫毛像被水浸泡过一样,紧紧咬着的嘴唇也已渗出一缕血痕:“他在,你心里没半分我的位置。”
胤禛转身离开,但见他步履凌乱,走时歪歪斜斜,已无半分力气。直至走到宫门尽头再没回头。
敏沁责备道:“你刚才是否说的太重了?其实四阿哥为查出是谁在背后陷害你,几次三番出入大理寺,还亲自去找过良妃。”
敏沁瞧我一脸震惊,不相信的样子,继续道:“不然你以为良妃为何会如此轻易的承认。”
我道:“你如何得知。”
“十三阿哥叫我转告你的,说是免得一个默默付出,一个自以为是,看着叫人着急。”
“那你为何不早说。”
“这不是要嫁人了,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告诉你又能怎样。要不是看你今天如此对四阿哥,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这下换我无语了,还妄做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