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寡韵》米清

41、请求

　　这场磨人的霍乱终于过去了。自胤禛走后，其实胤祀也来过。只是我躲着未见。他在房里待了几个时辰，我便在后室睡房的屏风后躲了几个时辰。他倒是一直坐着，苦了我连站的位置都不好过，不知道这是谁在惩罚谁。最后还是有人在催促他回去，才念念不舍的走了。

　　我从屏风后出来，回想一来总觉得胤祀应该是知道我躲在屏风后的，因为有好几次我从屏风的缝隙里看见他眼睛总往这边看，并且还起身朝这边走来，但到门口是又犹豫着退了回去。我当时差点都以为自己要暴露了，若是这样被他从屏风后逮出来，那得多尴尬啊!

　　现在想想恐怕他也是这样想的才最后没有进来吧。

　　事后我对秦峥说起这事，秦峥的脸色一直阴沉，我问什么他也只“嗯”一下就算回应了。我才发现其实自己不必每件事都跟他讲，尤其是这种事。我情商到底是有多低。

　　我低声细语的他说：“秦峥，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是时候向皇上提出赐婚了。不然你这样三天两头的，扰的人心绪不宁。“

　　我往他怀里一倒，道：“你说这么好，也有没有一两个喜欢你的姑娘啊？”

　　“有。”

　　我立刻从他怀里弹起来，盯着他道：“谁啊？我认不认识？是个怎样的姑娘？你们.....你们之间有没有故事啊？”

　　秦峥摸着下巴，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个姑娘对我来说是万千星河里最明亮的那颗星，但就是太过光芒万丈，惦念她的人太多。我得使自己赶快强大起来，免得被别人摘了去。我和她之间的故事正在上演，结局未知。”

　　我甜蜜的又重新躺回他怀里，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在脸上摩挲着：“星星在爱的人心里才会特别耀眼。”

　　秦峥半躺在榻上，手指捏着我的耳垂，缓缓地道：“明日皇上便要论功行赏，若不成功....”

　　我起身用手捂住他的嘴：“ 无论什么我都同你一起。”

　　秦峥点头答应。

　　我从来没有试过谈个恋爱还需要向别人征求同意这样忐忑的心情。在这个时代待的越久，越害怕被权利支配的恐惧感。

　　养心殿上，我跟众阿哥站在一边，而且秦峥则跟其他大臣站在我对面。
　　旁边的十阿哥打趣的小声问道：“晨韵，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一会的赏赐你想要什么？”

　　我答道：“我想要什么皇阿玛便给什么吗？”

　　十阿哥一脸明晃晃的笑意：“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求。”

　　胤祥凑过来，也小声的道：“你想要的赏赐怕是不易得吧？”

　　我道：“你可会帮我？”

　　胤祥抬眼看了看站在前头的胤禛，用只有我们两人可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道：“我再帮你，难道还要在他心上再插把刀子吗？”

　　“ ....”这句话问的确实没经过脑子。也是自己太害怕康熙不同意，随意拉战队，病急乱投医。

　　殿上，康熙朗声道：“此次时疫来势凶猛，且难以根治。幸得和硕公主制得良药，根除时疫。秦太医协助有功。应当论功行赏。”

　　我和秦峥听到已点到自己名字，双双跪上前去。我一直偷瞄康熙的神色，欢愉、平和、嘴角上扬，总之一句话就是心情很好，这使我多了几分把握。

　　康熙继续道：“一直以来和硕公主从未入祖制，册封礼。朕便赏你册封礼，受宝印，从今以后你便是朕名正言顺的女儿。”

　　我磕头谢恩，心里却嘀咕道：“谁稀罕，另外一个请求你答应了，我才要好好谢你。”

　　康熙确实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未退，转脸对秦峥说：“秦太医，你这些日子协助晨韵也是辛劳。而你以一个人之力带动整个太医院研习晨韵独创的输液治疗法，也确实证明你有才华，医术高明。你便胜任院判一职吧。”

　　秦峥磕头谢恩道：“替皇上分忧，乃臣份内之事，臣不敢邀功。只是臣有一事，还请皇上恩准。”

　　来了，来了。我跪在秦峥身边，整个细胞全部警醒，不知觉的狂咽了几口口水。

　　康熙眉毛一动，似感到意外又觉在意料之中，坐直了身子道：“说吧。”

　　秦峥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的说道：“和硕公主蕙质兰心，冰雪聪慧。臣与和硕公主朝夕相处，已不自觉被她吸引，已生爱慕之情，求皇上赐婚。”

　　我跪在一旁惊出一身冷汗，这话怎么听得那么不对劲。明明是我们互生情谊，秦峥怎么把我的责任摘的干干净净，全往自己身上揽。他这是为了保护我，若是康熙不同意怪罪下来，也是他一人单相思与我无关。

　　秦峥啊，秦峥！你若出事，觉得我还能独活？

　　康熙冷着一张脸，手指扣在宝座上一下一下的敲着，那嗑磕的响声回荡在这殿上，震的我心惊胆颤。

　　我上前爬了几步道：“皇阿玛，我们是互生情义，我对秦峥也是一往情深。”

　　“晨韵！”秦峥一时情急喝住我。

　　“放肆!公主的闺名岂是你能直呼的。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觊觎金枝玉叶的公主。自古公主的婚配不是蒙古王公，便是朝内二品以上官员之子，你一个小小五品官居然也敢妄想。”没想到康熙没开口，开口的却是十阿哥。

　　我恨眼瞪过去，却见站在他身旁的胤祀已一脸伤痛。而胤禛我已顾不得再去看他了。

　　秦峥也是把心一横，磕头道：“还望皇上成全。”

　　关心则乱，我想也没想，跟着道：“那我不当这个公主，秦峥就不算妄想，恢复宫女的身份算我高攀。”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康熙：“大胆！朕赏赐的东西，岂是你想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

　　天子震怒，殿上所有人齐刷刷喊道：“皇上息怒！”跟排练过似的。

　　康熙不理这些，怒道：“晨韵，你不要以为你跟秦峥在太医院的事，朕不知道。朕先赏你们，就是为了堵你们的嘴。不要想着有一点功劳，就可以跟朕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你对朕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明白，你觉得朕会把你许配给一个太医？你别太.....”

　　“皇阿玛！”康熙最后那几句话让我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但我必须打断他的话，若他这会真的板上钉钉反对的话，那就真是君无戏言，无回旋的余地了。

　　“女儿自然知道，获封这个公主是因为皇阿玛的赏识，所以平时对皇阿玛也是君臣多似父女。皇阿玛给的我便接受，皇阿玛不给的不能强求。但晨韵始终身为女子，并无宏伟远大的抱负，一生所求不过是觅一情深共白头之人，此生惟乞定也。若皇阿玛应了女儿此事，女儿定当将毕生所学所知报效朝廷，为大清，为皇阿玛鞠躬尽瘁。凡是皆听皇阿玛差遣，不敢再生叛逆之意。”

　　我虽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套。反正到时他若要问我未来的事，自己胡诌一番，他也不知道真假，也无法验证真假。我就是个算命的，可以骗他十年八年的，只要保证不改变历史就好。

　　而且我敢打赌康熙这辈子没被人骗过，或者说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谎，他自然想不到我会说谎骗他。

　　康熙眯着眼睛，细细回味我刚才说的话：“禁足，刑罚你都未曾向朕示弱过，倒是为着个秦峥你向朕服软了一回。看样子你确实对他情根深种。”

　　秦峥道：“皇上明察，臣与公主虽已互通心意，但始终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半点逾矩。公主冰清玉洁，臣珍之，重之。”

　　康熙不理秦峥，眼睛看着，示意我说。我自然知道他想听什么，想再确定我的臣服于他的忠心。

　　我只得再次表明心意：“皇阿玛，我这一生来这世上，皆非我所愿，故无欲无求。唯独秦峥是我心之所向，情之所钟。他此生身为大清子民，我便终身亦为大清子民。皇阿玛所求所想之事，晨韵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熙重新坐回椅子上，既没有明示要成全，也没有拒绝要治罪。

　　我在殿下一直跪着，膝盖早已发麻。因为紧张、害怕，身上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而我偷瞄一眼跪在旁边的秦峥，他虽是跪得腰板笔直，但额角上的汗渍还是出卖了他的恐惧。

　　康熙一直沉默不语。我在心里呐喊：这到底要干嘛啊！杀猪宰羊一刀来啊！

　　“皇阿玛，秦峥自持有功，妄攀高位。利用职权勾引公主，败坏公主名节，引得公主忤逆皇阿玛，其身不正，此人留不得。”

　　我喝到：“九阿哥，秦峥为治霍乱亲身试药，免大清百姓遭病痛之苦，未皇阿玛分忧，你怎么说他其身不正。”

　　我拉着秦峥站起来，挽起他的袖子，举起他的手对九阿哥道：“这些针眼都是他为求输液精准，一针一针在自己身上扎出来的，当药研制出来，有人质疑药有问题，他便亲自喝药尝试。你从未对霍乱做出半点贡献，凭什么在这里诋毁别人的努力。就为了一个无须有的罪名，便否定他的一切牺牲，还想夺了他的性命。若换了九阿哥自己做，怕也做不到这份上吧！”我声嘶力竭的说完，已然带了哭腔。

　　胤禟被我劈头盖脑的一顿呵斥，脸色已涨的通红。但又碍着康熙在场，不能与我相争。只得一甩手，把脸转向别处，不再看我。

　　在我面前侮辱秦峥就是不行。

　　秦峥拉下袖子，重新跪下不卑不亢的说道：“九阿哥，臣自知是高攀。但情之一事，终难自控。晨韵不论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好，还是寻常百姓也罢，对臣来说别无二致。此生若臣妻不是她，那便也不会是旁人。”

　　胤禟还想再对秦峥说什么，旁边的胤祀拉住了他，摇头示意不必再说。

　　“好了！”殿上的康熙终于开口了：“晨韵，你今日所说之事如何作保？”

　　我见康熙终于松口，事情有所转机，急忙道：“若我对皇阿玛存有二心，以后所说之事皆为妄言，就叫我一生不得所爱。”我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又道：“容貌尽毁！”

　　康熙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再说下去，显得朕非要棒打鸳鸯不可。有功之臣不赏，反而重罚，这让以后谁人还敢为朕效命。和硕公主赐右院判秦峥为妻，允其成婚。但朕这个女儿陪伴朕的时间极少，朕还想再多留她些时日。吉日就定在木兰秋狝之后。”

　　幸福来的太突然，我竟一时忘记谢恩。秦峥先磕头谢恩，我才回过神来跟着磕。

　　这是我自来到这里，磕的最诚心诚意的几个头。